《爬行世代》沐心初

75、第75章 暑假 和他委实不

　　学校进入暑假，没有什么课。

　　自从洛晗搬到这座公寓，已经过了好些天。

　　生活出其意料宁静简单，让人很快便能习惯。

　　除了饮食。

　　因为洛晗不会做菜，如今食堂因为假期不开，也再也没有了檀府现成的佳肴饭菜，而一个人去餐厅吃饭总是太过凄凉寂寞。

　　不过自己本来就对吃喝一点也不讲究，而且好在有许多外卖美食，方便快捷，伙食上倒也不成什么问题。

　　窗外风景如画，不论是清晨的朝晖，还是黄昏的夕照，亦或是都市夜晚的万家灯火，都让人心醉。

　　洛晗索性买了副画架放在客厅，描绘窗外的都城景致。时常任心神漂浮于无际的天空，将自己沉浸其中。

　　学校没有课。本来还想着，若是画室开着，还可以每天去练习。可整个联邦大学要进行整修，学校给了学生几日期限，让他们把留放在校内的个人物品带走，然后将在暑期封闭校门，全面修缮。

　　洛晗一向有拖延症，这次又硬是拖到了最后一天，才准备出门去画室把自己留在学校的画板画具拿回来。

　　出门时，看了看日历。

　　这么多天，檀晔没有来过联系。

　　或许是心凉了，或许果真是早已将热情忘却，又或许……

　　洛晗算着日子，再过两个星期就是大选日。一切竞争都到了最激烈的时候，过往的所有繁忙与努力都会在两周后揭示结果。

　　而自己，已经如愿，远离了那个世界。

　　又低头下意识看了看手机。

　　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洛晗关门前看了眼窗外，午后烈日，铺洒在整座城市上，无比壮观。眼前的都城，表面上是多么平静而美丽，可在阳光背后，阴影底下，又埋藏着多少的暗流涌动。

　　因为已经放假、学校即将封锁修缮，又是午后酷热炎炎，校园里鲜有人影。

　　看着空无一人的校门周围，洛晗神情有些恍惚。

　　过去，檀晔常常站在那里，静静倚着车门等候。每次看到自己时，他的脸上都好像被点亮了，温柔笑起来，说正好在附近结束公事，顺便接自己回家。

　　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洛晗摇摇头，努力把杂念抛到空气中。

　　冷不防背脊一凉，她迅速下意识地回过头。

　　感到附近有一个熟悉的视线注视着自己。

　　然而，对四周环视片刻，哪里有什么人影，有的只是风声与蝉鸣。

　　洛晗平复好心神，往画室走去。

　　整理好自己的各种画板、画具，没想到积压了那么多东西。

　　洛晗并没有在画室找到手推车，或许是又被借到哪处去了。看着那些用具，特别是沉重的画板，洛晗咽了口口水。

　　本来想用推车把画板画具推去校门，然后叫辆车。可是现在，怎么把它们弄出去……

　　没有办法，只有咬咬牙，坚持把东西扛出校门再说了。

　　洛晗深吸口气，俯下身。

　　一只手从旁有力地握住了她正要俯身去扛的画板。

　　洛晗吃惊地转过头去。

　　“学长？”

　　她一眼看到身后陶宏那张温柔笑脸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失落。

　　“学长怎么会在学校？校友会活动？”

　　“对、校友会正好有活动、刚结束。”陶宏脸色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着连忙应下。

　　洛晗点点头，又纳闷道：“学长怎么会来画室？”

　　“啊……四处走走……”陶宏被问得手足无措，抓耳搔腮，“人多的时候只觉得太闹腾太无趣，反而现在，校园里没什么人，倒觉得出它的好来。”

　　洛晗忍不住轻笑出来，这话，怎么这么像檀晔的口气。

　　心头一颤。为什么……又想到他……今天总是不由自主想到他……

　　“东西那么多，我帮你吧。正好车停在附近，我送你回去。”

　　洛晗谢了他，陶宏便扛起画板，洛晗双手提着其他画材，两人走出画室。

　　到了车旁，陶宏打开后备箱，把画板画具都小心放好。

　　“谢谢学长。对了，我最近搬家了。”

　　“哦，”陶宏看上去并不惊讶，“我听说了。是戚云租给你的房子吧。”

　　洛晗点点头，惊讶于他情报网的灵通。

　　正要上车时，忽然又从背后生出寒意。

　　左右查看，仍是没有人影。

　　那个熟悉的感觉，为什么今日总环绕不去……

　　“怎么了？”

　　“没什么。”洛晗摇摇头，便上了车。

　　开过几个路口，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蹊跷，洛晗随口问道：“今日学长在校园里可有遇到檀晔？”

　　“啊？！”他立马打着颤音否认道，“怎么可能……檀晔不参加学校活动人尽皆知。现在是暑假，又是校园封闭的前一天，学校里也没什么人，来这儿做什么呢。”

　　说得有道理。所以，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洛晗点头玩笑道：“也是。他要是这时候被发现在这儿，肯定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陶宏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迅速将方向稳住，默默吞了口口水。

　　过了一会儿，陶宏似乎不经意地问道：“你可知道，戚云这些天在做些什么？”

　　洛晗看看他故作随意的笑眼，心里暗暗想道，戚云毕竟是鹰派世家子弟，他应是在为鸽派打听吧。

　　“嗯……其实，自他在把房子借我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洛晗对他抱歉一笑，“和他委实不熟。”

　　“哦……”陶宏感叹道，“他可是传说中的人物，真想有机会亲睹其风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嗯……”洛晗思索着自己对戚云的印象，除了他与七哥哥酷似的五官，从他那日的行事风格来讲……

　　“是个怪人。”洛晗半自言自语道。

　　陶宏不禁扑哧笑出来：“竟是如此。”

　　洛晗瞥见陶宏的侧脸，看他的脸色，比上次舞会前在学校食堂相见时，更加疲惫憔悴了。

　　许是大选将近的缘故吧。

　　洛晗暗自轻叹一声。大家的生活都好不容易。

　　“学长最近还是在四处奔波，为唐议员宣传？辛苦了。”洛晗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再过两个星期，就能轻松些了。”

　　陶宏感激一笑，神情却变得有些感伤，叹了口气：“只怕，再怎么奔忙，都终归是徒劳。”

　　洛晗垂下眼眸。她知道陶宏话中所指。目前为止，鸽派的支持率差鹰派很多，还剩两个星期，估计胜算不大。

　　“大家都说，这一届大选，是迄今为止鸽派追赶得最猛的一届。已经很好了。”

　　陶宏惨淡地摇摇头：“败者就是败者，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洛晗沉定地望向他，“况且，什么是赢家，什么又是败者？很多时候，当场看，似乎是输了，可是经过一段时间再往回看，会发现，其实是赢了。”

　　陶宏神色微微一怔，思索片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开车。

　　车停在临江公寓大门外高敞的廊檐下，刚下来，便有侍者帮忙将行李拿上楼去。

　　陶宏轻轻一笑：“我有事就先走了。”

　　洛晗谢过他，见他回了车里。

　　她忽然想到什么，走上前去，对坐在驾驶座的陶宏说道：“学长，可能我的想法比较幼稚。不过，我觉得，与其纠结于胜败，不如纠结自己相信什么。”

　　陶宏抬起头，静静望着她，眼中似乎闪出光芒。

　　“如果为了自己相信的事情而努力，即使败了，也不会悔恨。但如果为了自己也不相信的东西，即便取得世俗眼中巨大的成功，到头来，可能会觉得过去的一切都只不过‘庸’、‘碌’二字。”

　　沉默片刻，陶宏问道：“那如果，自己从前相信的东西，已经找不着了呢？”

　　“那就再找。”

　　“那如果从前相信的东西已经变了呢？”

　　“嗯？”洛晗没有太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但按字面上来说，“唔……那，你也变不就好了？谁能指望守着一个想法过一辈子呢？”

　　听完洛晗一通没头没脑的胡乱回答，陶宏的眼色倒像是轻松了许多，笑着说：“谢谢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

　　洛晗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静静看着窗外。

　　他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算了，再也不管他们那边的事了。

　　自己常常对他人说些宽慰开解的话，可那些话，自己又真正懂得多少？

　　自己相信的，又是什么？

　　＊

　　盛夏即将过去，天气在炎热中多了丝隐秘的凉爽。时近黄昏，窗外依旧风景如画。

　　“对不起啊。明明是邀你过来玩，反倒要你做饭给我吃。”洛晗看着在厨房忙碌的葵，讪讪笑道。

　　本来计划和葵下午在房里坐坐，之后到附近餐厅去吃饭。

　　进门后，葵打开只有饮料、空空荡荡的冰箱，惊讶道：“你平时不做饭的？”

　　洛晗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都是外卖解决了。一个人去餐厅吃饭太孤单寂寞，今天你不是来了么，有什么想吃的？一起去……”

　　葵白了白眼，双手叉腰，摇头叹了一声，便戴起帽子口罩，拉着洛晗去附近买了些食材回来。

　　洛晗双手撑在厨房吧台前，看着葵娴熟地切着菜，对她感激一笑。

　　葵抬起眼，用手指沾了沾碗里的色拉酱，点在洛晗鼻尖上，假意怨怪道：“真是的……以后学点简单的菜式吧，老是吃外头的东西，对身体不好的。”

　　洛晗擦去鼻子上的色拉酱，与葵相视笑起来。

　　她看着眼前的葵，忽然心生感慨，面前的她，与初见那时比起来，看上去活泼快乐了许多。

　　不一会儿，美味佳肴就上桌了。

　　吃完晚餐，两人惬意地窝在客厅沙发上边喝咖啡边聊天。屋里音乐悠扬流荡，窗外已经暮色霭霭，华灯初上。

　　“好美啊……”葵望着都城美景，又一次感叹道，“人常说，要看到更好的景致，须更上一层楼。以前没觉得，今日算是体会到了。这儿虽然只是高出几层，但望出去的景色却不一样。”

　　“嗯？”

　　“啊……”葵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道，“我是说我们公司大楼，比这儿低几层，原先看的时候觉得景色好美，但今日来这里看看，觉得从前眺望到的景致仍是比不上。”

　　“哦……”洛晗若有所思点点头。

　　又是公司大楼……

　　今日与葵一同上楼的时候，她熟门熟路地按了电梯按键。

　　洛晗惊讶道：“你有朋友也住这儿吗？这儿电梯的开关按键很特别，我刚住进来的几日常常弄错。”

　　“不、不是，”她连忙否认道，“是我们公司大楼，电梯按键也是这样的。”

　　喝了口咖啡，葵收回看向窗外的眼神，环顾房内四周，连连称赞：“房里也被你装点得好雅致。这些画放在这儿，添了不少意境。还有窗边的画架，从这儿望出去，本身就像一幅画一样。”

　　洛晗得意浅笑。

　　戚云留下的房子空空荡荡。自己虽然也不喜欢将房间弄得花哨拥挤，却仍然按自己喜好做了番简单布置。正好前天从学校搬来一些自己的画，看似随意的摆放，倒使房间添了许多艺术气息。

　　“画得这么好，没有想过办画展？”

　　洛晗眯眼一笑：“老师说了，冬天正好考虑带着美术系学生办画展，可以顺便捎上我的作品。”

　　“真的？”葵开心道。

　　洛晗笑着点了点头，说到冬天，转念一想到什么，站起来从书橱里搬出一大摞早就准备好的书，放在葵面前：“这些是为你准备的。”

　　葵正惊讶着，洛晗解释道：“每年两次高校入学考试，夏天这次没赶上，下一次是冬考。我这些日子搜罗了些考学上有用的书，你要不要试试看，考大学？”

　　葵感动得双眼模糊，不知不觉却又感伤起来。

　　洛晗对她温柔一笑：“我并不是觉得上大学一定有多必要，很多的知识、道理和见识，也不是绝对须从那儿得来。你现在就已经很好。可是，从世上功利的角度看，还有，不知道你今后想走什么样的路。有个学位，说不定对人生大有帮助。”

　　从前在方遥家里做客时，当葵说自己没有读过大学的时候，脸上露出的自卑与伤感印在洛晗脑里。

　　她还年轻，今后若想继续在演艺上精进，当然也很好。而如今，她参与到大选宣传中，积累了宝贵的经验，若有心，将来进入政坛也是一条路。若是后者，或是想寻找其他发展的途径，至少从现在的社会环境来看，学位还是必须的。

　　葵将书捧起，一本本珍惜翻看，抬起眼，感念地看着洛晗：“谢谢你。”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葵的目光也沉了下来，变得格外忧伤。

　　“洛晗，可不可以……为我画幅画像？我是说……你画得这么好……如果方便的话……”葵说不出口的是，因她觉得，不知为何，她就是这样觉得，洛晗笔下的自己，会是自己最美的样子。

　　看着洛晗面露难色，葵赶紧笑道：“不用勉强，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洛晗摇摇头：“不要误会。当然愿意为你画。只是，我从来没有画过人物……给我些时间，准备一下……这样吧！冬天，冬考发榜为期，作为庆祝你考学成功的礼物，那时送你怎样？”

　　“哦……”葵声音有些颤抖，迅速掩埋了一闪而过的忧伤，微微笑起来，“好。”

　　“一言为定！”洛晗笑道。

　　“一言为定。”葵笑着答应。

　　忽然，窗外升起阵阵烟火。

　　盛大的花火沿着淡江，像一条漫长的火龙，此起彼伏。即使隔着厚实的玻璃，烟火的轰隆声还是回荡在耳边。那声音，很好听。

　　“好美……”望着窗外，葵陶醉赞叹，“每年盛夏的淡江大会，是全国最大的花火盛会。”

　　洛晗目光沉沉地凝视着窗外。

　　还记得上次看花火，也是在江边，和檀晔、宣霖，坐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胡乱吃喝，胡乱聊着。

　　葵静静端详洛晗失神凝望的侧脸，淡淡一笑，站起身来：“好不容易的盛会，不想体验一下？走！我们去凑凑热闹！”

　　“啊？人那么多的地方……你可以吗？”

　　不等洛晗反应，葵已经戴好帽子、口罩，拉着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