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世代》沐心初

74、第74章 疏离 一回来就是

　　往事历历在目。

　　原来当时闯入地宫的竟是戚云。

　　洛晗望着他问道：“那日后来你去哪儿了？地宫守卫森严，你又负着伤，怎么逃回来的？”

　　戚云笑而不语。

　　“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为了什么？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檀府？”

　　他仍是一脸神秘，只是眯着眼淡然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至于为什么把你带出来……”

　　他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租房广告，轻松一笑：“你最近不是在找房子么。我从好些年前就搬到这里独住。这里很安全，景色又好，你就住这儿吧。”

　　“哈？”

　　“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你救我一命，我给你个理想的住处，总还是应该吧。”戚云眨眨眼，“放心，你的身份，我不会对别人说。”

　　“哈？！”

　　看着洛晗惊讶到慌张失措的样子，戚云忍不住笑出来：“我在首都驻军有宿舍。这里留给你一个人。我不会来打扰的。你安心住下便是。”

　　洛晗吃惊地望着他的笑颜。

　　这个人的脑子，怕是和自己一样疯狂，正如当初自己一头热决定藏匿联邦人，他竟也胆大到帮自己隐藏身份。

　　可是，脑中闪过檀晔的脸庞，还有，檀府的温馨……

　　“我之前的确在找房子来着……”洛晗目光躲闪，支支吾吾道，“可最近已经不打算……”

　　“檀家是鹰派世家之首，檀府是鹰派的老巢。你的身份，在那里若被发现，怎么办？”

　　“你家不也是鹰派世家么……”洛晗小声嘀咕。

　　戚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何况，马上临近大选，局势波谲云诡。现在这档口，不同势力暗中角力，伺机而动，檀府更是是非聚焦之地。你住那里，终究是太危险了。”

　　看洛晗神色犹豫，戚云调皮笑道：“你可能知道，我父亲是联邦还在世的唯一一位五星上将，在我身上也有不亚于檀晔的情报。若你要刺探情报，向我打听，不也一样？还是……”

　　戚云眯起眼，凑近洛晗的脸，调皮一笑：“还是，你那么想住在檀府？”

　　“我怎么会那么想住那里……”洛晗瞬间涨红了脸，身子往后一退，支支吾吾道。

　　戚云收起坏笑，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可是，”洛晗想到方才在檀府，檀晔激动又受伤的模样，心隐隐一痛，“你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那个啊，”戚云背对着洛晗，目光沉沉地看向远方，淡然一笑，“本来，这次回来，就该断了。”

　　＊

　　卧室拉上了沉沉的窗帘，把窗外的都城美景遮挡住。

　　原靖宇久久地紧抱着方遥的身体。

　　她只是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原靖宇心底绞痛，恨着自己，一再温柔抚摸着她：“对不起……对不起……”

　　这么多年，他从未强迫过她。今日，还是伤害了她。

　　方遥身体的温度、气味、触感，明明都同从前一样熟悉。可从什么时候起，却又变得如此陌生了呢。

　　早在很久以前，自己还是青涩的少年……自己人生中，有太多的第一次，紧张、羞涩、慌乱，都深深烙刻着方遥的印记。

　　贪恋她的温暖、她的包容、她的善解人意，却远不仅仅于此。

　　他甚至常常有些恍惚，觉得她本身，仿佛就是那个最原初最纯稚的自己。

　　原靖宇越发抱紧了方遥，低沉着说：“这么多年，若不是你在身边，我根本就撑不下去。每次在外面，浸染了满身的污浊不堪，一想到你，便知道，还有的救，还可以回来。”

　　方遥静静地流着泪。

　　过了许久，方遥仍没有转过身，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淡然道：“放过她吧。现在借你姑母的手害她，就算她吃了苦头，甚至丢了性命，又能让檀晔受到多少损伤呢？男人的心意，即便当时当刻是多么真切，又能持续多久？不过是，伤心几日，便忘得干净。不如留着她。若你铁了心还是要害她，也应再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听方遥这么说，原靖宇心中悲凉，不禁苦笑道：“男人的心意……”

　　不过，并非全无道理。何况，万一那疯癫老伯真的是胡言乱语，认错了人呢？自己费尽心思去害一个与他们的争斗毫无干系的弱女子，确实太过卑劣了些。

　　原靖宇从背后对方遥耳后温柔地吻了吻，便坐起身。拿起手机，看到最新的消息，不禁眼睛放光，嘴角笑起来。

　　方遥回过身，看到他一脸兴致盎然的神情，疑惑道：“怎么了？”

　　“戚云回来了。”

　　方遥垂眸想道，方才在楼下遇到的，果真是他。

　　原靖宇摇头笑道：“离开这么长时间，终于回来了。可没想到，一回来，就是来与他抢女人。”

　　方遥惊讶地看着原靖宇。

　　原靖宇暗暗想着，表面上看似荒唐，但那可是戚云……不恰好验证了，她真的是白家人。

　　檀原两家联姻，戚家势单力薄、江河日下，找昔日的豪族白家联手确实是一个选择。

　　只是，白家早就被连根拔起，基业全毁，连曾经存在的印记都被掩埋。事情过去太久，过去与白家相熟的老人不是已经逝去，就是垂垂老矣。即便他找了白家的后人，得着一个尊贵的空名号振臂一呼，也不见得会有人回应。

　　除非，那女子身后，还暗藏着一股强大的残存势力。

　　原靖宇嘴角翘起，看来局势越来越有趣了。

　　如今，倒是更不能急着把她那样早早地推出局去。留着，说不定更有用处。

　　原靖宇站起身，穿上衣服，拉开窗帘。

　　已是傍晚，余晖蔓延了整个天空，都城浸染在一片迷魅的夕照中。

　　原靖宇沉沉地望着窗外，认真道：“我答应你。暂时不会害她。”

　　方遥坐在床上，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原靖宇回过身，黄昏的淡光衬着他俊朗的脸庞，那景致格外迷人。

　　他凝视方遥片刻，随即天真地笑起来：“不相信？那就随我回趟原府吧。”

　　＊

　　檀晔静静地伫立在客厅的窗前，望着清寂的夕照余晖。

　　云是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深知他的脾性、他的为人……又怎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他是知道些什么。

　　他是知道她是白家人，还是知道她的混血身份，亦或是，两者都知晓？

　　更奇怪的是，洛晗为什么会那样唤他？

　　檀晔紧锁眉头，心思烦乱，全然看不进窗外景致。

　　宣霖着急冲进来，对着檀晔吃惊问道：“云回来了？消息都传开了，还说他带了个女人！我听着传言中的描述，那女人怎么像是……”

　　话还未尽，管家慌忙前来通报：“戚云差了人来取洛晗小姐的行李。”

　　“哈？！”宣霖瞪大了眼，愣住了。

　　檀晔握紧拳头，阴沉着眼：“开什么玩笑……”

　　正准备出门接洛晗回来，手机突然响了。

　　檀晔连忙接起电话，听着对方的声音，心狠狠一沉，抬在半空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

　　窗外黄昏的天空，像是被鬼魅缠绕，晚霞凄凉如丝丝红血，弥漫了整个天地。

　　＊

　　洛晗挂了电话，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神呆呆地望着窗外夕照下凄美的都城，心还狠狠痛着。

　　戚云早就离开了。

　　洛晗独自看着窗外的明媚天光转为斜阳夕照，犹豫很久，还是提起了电话。

　　而现在，她只是久久地呆坐着。

　　刚刚在电话里，对檀晔说了，自己决定住在戚云让她借住的公寓里。

　　他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最后冷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近来，经历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檀晔靠近时，那些不禁而起的怦然心跳、阵阵涌遍全身的暖流，困扰并折磨着自己的心神。

　　难道，真的爱上他了？

　　不是没有告诉过自己，或许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吧。

　　之前，想过离开却最终未走，并非是完全没有机会，还有一层缘故，就是自己总也下不定决心。

　　这次，或许是一个机缘，让自己真正地远离。

　　远离了，淡然了，便也就好了。

　　因为，与他，终究是不可能。

　　可能吗？

　　若自己今生可以拥有最大的幸运，一直像现在这样，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联邦人，过着平凡快乐的生活……

　　若真能如此，便可以褪去所有身份。和他，是否有一丝可能？

　　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洛晗痛苦地摇着头。泽睿、还有许多同胞们，还在豁出性命努力着，自己怎么可以有这么可耻又自私的想法？

　　什么是爱情？洛晗小时候便想过这个问题。

　　爱情是姨娘们颈上崭新又华丽的项链？是哥哥姐姐们婚礼上的庄重誓言？还是戏台子上的恋人哭得震天动地的眼泪？

　　不，那些都不是。或者，从来就没有什么爱情。

　　虽然不愿承认，但有时候，甚至会觉得，繁花锦簇、纸醉金迷的世界里，宣霖才是清醒的那个人。

　　既如此，趁一切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吧。

　　至于对檀晔，虽然心生愧疚，但他身边又怎会缺佳缘伴侣？相信很快，热情褪去，便也能忘了。

　　如此，对两人而言，或许都是正途。

　　＊

　　原靖宇带着方遥进到原府饭厅的时候，原茜与林欢已经坐在桌旁。

　　见到方遥，林欢皱了皱眉头，对着原靖宇一通责怪：“怎么这么晚？你从来都守时，今日怎可如此任性！原本说好下午茶，硬生生变成了晚餐。”

　　原茜脸上倒没有不悦的样子，让原靖宇停住道歉，微微一笑，示意方遥坐在他身边。

　　边吃边聊着。

　　“听说戚云回来了？”原茜淡淡问道。

　　“哦？是吗？”原靖宇微微一笑，恭敬回应。

　　原茜点点头，嘱咐道：“檀晔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知他回来，定是早早赶去相聚了。你也不要落在后面，毕竟也是从小到大在身边、兄长一样的人物，该主动早些去拜访问候，热络热络。”

　　从姑母言语中听出器重提点之意，原靖宇心生欢喜，赶紧应下。

　　“对了，”原茜眯起眼，看了眼方遥，忽而想到些什么，问原靖宇，“你上次提到的，檀晔喜欢的那个贫民窟出身的女子呢？那日没来聚餐……”

　　方遥默默倒吸了一口气。

　　原靖宇轻描淡写地笑着应道：“是靖宇不懂事，多事提了那女子，惹得姑母生出不必要的烦劳记挂。那女子已经搬出檀府了。一定是，表兄已经厌了。不值一提。”

　　听原靖宇这么一说，方遥心里暗暗吃惊。

　　原茜听了，似乎并没有轻松释然的愉悦，反而摇头轻叹一声：“这孩子，真没个长性。”

　　原靖宇低着头，轻笑不语。

　　“本来还想着，他眼光素来挑剔，看上那样出身的女子，她多少该有些过人之处。还想看看，若真是好……”原茜目光突然移到方遥身上，语气一如往常，表面上温慈，深处却带有一种压迫感的威严，“就算有低贱的过往，也不是什么大事。”

　　方遥心头一颤，瞬间脸色僵持，动弹不得，只能定定地回望着原茜。

　　“姑母心胸宽广，非常人可比。”原靖宇脸上充满钦佩之意，对着原茜恭敬注目，笑意奉迎，饭桌底下却紧紧握住方遥的手，“靖宇定以姑母马首是瞻，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