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世代》沐心初

73、第73章 地宫 这里不是你

　　洛晗一路反抗无果，被戚云单肩扛着带到了停车场，来到那辆陌生的车前。

　　戚云将她轻松放下，淡淡一笑：“冒犯了。”

　　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洛晗正气急败坏着，竟见他若无其事地打开车门，手优雅一挥，邀请自己进车里去。

　　这人怕是个疯子。洛晗瞪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身后的那个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洛晗微微停住脚步，转过身去，看向那张酷似自己哥哥的脸庞，与他深邃的眼神四目相对。

　　“我知道你是谁，”戚云沉沉地望着洛晗的眼，“地宫的小殿下。”

　　似乎是为了安抚一脸惊恐的洛晗，戚云温和笑起来：“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惊诧万分，洛晗心生恐惧地随戚云上了车，默默在车里思忖。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今天突然强意把自己带离檀府，要去哪里，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戚云不多话，只是注视着前方，认真开车。

　　洛晗瞟了一眼他俊朗的侧脸，问道：“你是戚云？”

　　他轻轻一回头，笑得好看：“你知道我？”

　　洛晗倒吸一口气，速速把眼神挪开，支支吾吾道：“嗯……常听檀晔和宣霖说起你。”

　　戚云嘴角淡淡笑着，一路开车，把她带到一座宏伟的临江建筑，那是一栋巨型的豪华公寓。

　　进入肃穆的底楼大堂，在安保与侍者的恭敬注目下，洛晗浑身不自在地随戚云走着。

　　进出大堂的住客不多，但看穿着，都不是一般人。他们看到戚云，有的紧张问候，有的窃窃细语。

　　“是戚云！”

　　“戚云回来了！”

　　……

　　戚云脸色不改，仍然恬淡沉静，带着洛晗乘坐电梯，来到他的寓所门前。

　　打开房门，戚云手轻轻优雅一挥，做出“请进”的手势。

　　洛晗心生疑惧，可把柄在他手上，眼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房间。

　　一进房间，就被面前的美景所震颤。客厅的一大面落地窗，正对繁华都城，天上晴空白云就在面前，楼下淡江水色尽收眼底，使人心旷神怡又陶醉不已。

　　看到洛晗怔怔的神色，戚云扑哧轻笑，径自往厨房走去：“我就说了，觉得你会喜欢。要喝什么？咖啡？果汁？”

　　“额……不用……”洛晗咽了咽口水，心底像是有无数锣鼓敲打着，这个握着自己把柄的人，一直戴着笑嘻嘻的假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洛晗打量公寓布局，是个中型套间，装潢简单雅致，陈设整齐大方。东西很少，显得无比空旷。

　　洛晗想起，檀晔他们说过，戚云长期住在地方驻军里，所以在首都的东西不多吧。

　　戚云走过来，给洛晗递了杯果汁：“今晨买的。”

　　“才回来？”

　　他沉静地望着洛晗的眼：“昨晚连夜赶回来的。”

　　他对洛晗淡淡一笑，便自顾自往卧室里去了。

　　洛晗望着手中的新鲜果汁，默默纳闷，好巧，竟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果汁。

　　不过，第一次见面、如此阴险古怪的人给自己的饮料，当然是不能喝的。

　　洛晗悄悄把杯子放下，环顾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暗暗想着，一般说来，有些人为了防身，说不定会放把手/枪在卧房的枕头底下。自己应该进去偷偷找找看，看能不能拿到枪，以防万一。

　　她深吸口气，便随戚云进了卧室。

　　卧室与客厅一样，落地窗俯瞰都城绝景，沁心怡人。

　　盥洗室连接着卧室，戚云背朝自己，正俯身在洗面台前洗着脸。

　　洛晗屏住呼吸，一边紧盯着俯身洗脸的戚云，一边悄悄挪动脚步，走到床头，偷偷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正摸索着，赫然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洛晗惊讶着，这不是自己上午掉在画室外的租房广告纸么。

　　看着这个熟悉的背影，背脊一阵凉。

　　这个人，竟然就是在走廊上与自己相撞的男子。

　　洛晗摸着枕头底下的手有些颤抖。心绝望一沉，枕头底下并没有枪。

　　水龙头的声音突然停了。

　　“找枪的话，”戚云并没有回头，声音还是沉定温柔，“在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里。”

　　洛晗倒吸了一口气，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戚云轻轻一笑，站直身子，从洗面台的镜子里望向她：“以后就留着用来给你防身。”

　　她望着他镜中的笑颜，只觉得头脑发矇：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呀！

　　盛夏烈日，酷热难耐，外出后，特别是男子，常常汗流浃背。戚云擦完汗，随意将被汗浸湿的上衣脱下，露出壮实的后背。

　　洛晗一个猝不及防，羞红着别过脸去。

　　余光好像瞥见了什么，下意识回过头去，见戚云背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

　　洛晗瞪大了眼，倒吸一大口气。

　　是他，竟是他！

　　七年前闯到地宫的联邦间谍。

　　那时，他浑身是血，背上被狠狠砍了一长道裂口，性命危在旦夕。

　　洛晗还未回过神来，戚云已经迅速换好了衣衫，回过头来，迷人笑道：“终于想起来了？我们又见面了。”

　　“你……”

　　“七年前我与一批联邦军士潜入联邦。地宫守卫森严，差点丧命。多亏了你，才保住性命，侥幸回到地面。”

　　洛晗静静看着他，脑中回想起那一天的混乱。

　　＊

　　那是一个午后。

　　地宫通常清冷无趣，午后除了昏昏欲睡，似乎没有别的事可做。可那天，却是守卫来来往往，气氛紧张喧嚣。

　　小倩是洛晗的侍女，蓝姨出逃后，她就是洛晗最信任的贴身随侍。

　　这日午后，她慌慌张张地跑进殿内，把门关上：“小殿下！小殿下！他们说有地上的间谍闯入，正全员出动，到处抓人呢！殿下千万不要出门去。”

　　“你可打探清楚了，真的是间谍？”洛晗放下手中的书，没有恐惧，只是一脸随性与淡漠，“若真是间谍倒还有趣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从地上来的人呢。”

　　“小殿下，你又胡言乱语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洛晗调皮笑笑，继续捧起书：“哪是开玩笑。我们等着瞧，肯定事后调查出来，又是些莫名其妙的事由，然后又不了了之了。”

　　宫墙深深，空寥寂寞，却也从来不少掀起腥风血雨。打着查杀联邦间谍的名头，实际是自己人清灭自己人，这种把戏，实在太多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记重重的摔倒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到门了。

　　洛晗起身往外走，小倩虽然怕得发抖，却努力驱散恐惧，用身子挡在洛晗前头。

　　“没事。”反而还是洛晗安慰身旁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年轻女孩子，让她站到自己身后。

　　虽然心里也害怕，洛晗仍沉住气，小心挪步到殿门口，侧过身子，一只手握着枪，一只手轻轻将门开启一个缝。

　　门被重力推开，一个庞大的身躯重重地倒进殿内。

　　见状，两人僵直伫立，恐惧地倒吸一口气。

　　那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满脸是血，睁着虚弱的眼睛，奄奄一息。

　　小倩紧紧抓着洛晗的衣角，口齿不清道：“怎、怎么办……马上杀了他……还是等守卫过来……？”

　　那满脸是血的人，不说话，只是痛苦地大喘着气，眼睛紧紧盯着洛晗。

　　洛晗怔在原地，低声念道：“若把他交出去，他必死无疑。”

　　“小殿下，你在说什么呢！他是联邦间谍！”

　　不知道为什么，与他四目相对时，感觉他眼神里有些东西。他从自己眼里，仿佛也看到了些什么。

　　洛晗急促地大喘着气，脑中迅速做着决定，不论那决定有多疯狂。

　　自己以前不是没有杀过人。

　　可是，也正因为杀过人，才知道，那是何种滋味。

　　远处传来阵阵军靴的声音，洛晗当机立断，对小倩道：“快把他抬进里殿，安置在我床上。你们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小倩望着门口地上、还有洛晗身上沾染上的血迹，低声急哭道：“小殿下，藏不住的……被查出来窝藏联邦人，我们……”

　　“放心。你且带他进去。若有后果，全推到我身上。我一人担。”

　　见小倩扶着重伤的联邦人进了里殿，洛晗速速拿出藏在暗处的画具画材，打开各种颜料，往地上和自己身上有血迹的地方泼洒，瞬时，四周变得五彩斑斓，没有了原先血红的痕迹。

　　一队守卫匆匆进来的时候，洛晗正坐在画布前，投入地画着画。

　　看到守卫们突然到来，洛晗惊慌失措，急忙起身，想要掩藏自己的画布画具，可哪里有时间藏得住，只好立在原地，着急得要流出泪来。

　　宫廷的守卫长是忠于帝王的重臣，对洛晗殿宇的安全向来十分关注，时常亲自巡视。

　　他当然知道陛下不准许自己的小女儿画画。当然，他常来的时候，即便看到洛晗偷偷画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洛晗被发现正在偷偷作画，手足无措，急得要哭了出来，他心生怜惜，便侧过脸去不再多问。况且，她有闲心在这里这么投入地画画，说明殿里肯定没有敌人闯入。

　　他对着洛晗温慈一笑，肃然道：“陛下交代的话，小殿下还是要听。这次算了，我不会告诉陛下，但是下不为例。今日有联邦间谍闯入，十分危险，请殿下紧锁殿门，不要外出。”

　　洛晗感激地破涕而笑，便看着守卫长带领众人速速离开了。

　　关上殿门，洛晗赶紧冲到里屋。那人已被小倩安置，躺在床上，血染红了被子。

　　“小殿下，他还在流血……伤这么重，怕是救不活的……”

　　“快去找犀颜过来！她今日正好被姨娘们叫来在宫里，应该就在不远。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倩急急跑出去，洛晗独自留下来，照看这个浑身是血的人。

　　洛晗拿出一块手帕，要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却被他一把将手握住。

　　洛晗望着他，故作轻松地对他安抚道：“看来还有力气。医生马上就来，一定会好的。”

　　他仍然紧紧盯着自己的脸。

　　洛晗心生疑虑，问道：“你认识我？”

　　正说着，犀颜已经赶来，看到床上的伤者，再瞥了眼洛晗，气急败坏道：“你是脑子被枪打了吗？这人是你能救的吗？”

　　“我也不知道。先救了再说吧。”洛晗倔强回道，“你不是老自豪地说，你只救人，不杀人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傻里傻气的话！”犀颜虽然嘴上气呼呼的，双手却已经在为那人检查伤势。

　　“他脸上全是血，没事吧？”

　　“看什么脸啊，致命伤在这儿哪！”犀颜使劲翻转他的身子，背部有一条深长的砍刀伤口。看着血从伤口里溢出，洛晗倒吸口气，脑中一片昏眩。

　　洛晗转身走到外厅，静静坐等犀颜为那人处理伤口。

　　过了许久，犀颜边擦着手边走出来。即便方才洗了手，那手上残存的一些血迹，还有血腥味，不是那么容易去掉。

　　“怎么样？”

　　“暂时死不了。”

　　洛晗明媚笑道：“我就知道，我们家犀颜医术最高了。一定很快就能超过犀伯伯，我看好你。”

　　“少跟我打马虎眼。”犀颜迅速收敛嘴角得意的笑容，严肃道，“以后你打算拿这人怎么办？陛下可是会时常过来的。”

　　洛晗搅动脑汁：“嗯……确实难办。让泽睿过来把他带走……？可是这样说不定会连累他和他们一家。七哥哥最近正好在王城，要不，找七哥哥帮忙……”

　　“你这是想害死他啊！你以为个个王子公主都像你这样没心没肺、随意胡来的！”犀颜气道，“你的那些哥哥姐姐平日就愁没把柄扳倒他，若被发现他窝藏联邦人，还有活路没？！”

　　“嗯……”洛晗低头沉思。

　　犀颜正要开口，小倩突然慌张跑来，急忙道：“人不见了！我不过去换了盆水，回去看时，人已经不知去哪儿了！”

　　洛晗和犀颜匆忙进到里殿，发现床上只有大片血迹，却已空无一人。

　　里殿的边窗开了一扇。

　　环顾周围，四下无人。仿佛只有一如既往的阴寒，从那窗外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