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世代》沐心初

11、第11章 同居 你们俩都很

　　＊秦医生＊自白始＊

　　我曾经信仰着，我的手术刀，只是用来救人的。

　　“他们是敌人。在他们面前，你不是医者，你是战士。”他们对我这么说。

　　拒绝背叛信仰的我，就这样，成了人民的敌人。

　　幸好，有一个贵人救下了我。他对我说：“你来做我的私人医生吧。”

　　现在的我已经老了，本该早已过了愤世嫉俗的年龄。

　　这么多年，人们似乎高谈阔论着很多事情，他们谈论着地底下那些人的可悲可恨，谈论着自己的优越。仿佛忘了，他们原本是同根同源。

　　这么多年，我终于认识到，在这个腐朽的国度，终究有许许多多谁也救不了的人。

　　＊秦医生＊自白终＊

　　＊

　　檀晔抱着洛晗刚要出门的时候，秦医生正好进来：“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昏倒在沙发上。”檀晔急促道。

　　“让我看看！”

　　混乱中，檀晔将洛晗抱进客房。在一旁看秦医生给洛晗做着检查，他神经绷紧着，脑中嗡嗡一片。

　　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这么着急是什么时候了。

　　只看秦医生的神情凝重，半晌不说话。

　　“怎么了？有什么大问题？还是去附近医院吧。”虽然秦医生的医术顶级精湛，可还是医院里设备更完善些。

　　“没什么大碍，”秦医生连忙道，“用不着去医院。”

　　这时，洛晗缓缓睁开眼，苏醒了过来。

　　“小姑娘，你以前家里的居住条件没有贫民窟这么恶劣吧。”秦医生边扶她坐起来，边给她喂了些药，“一下子换了居住环境，贫民窟常年脏陋、阴暗、潮湿，又到处都是霉菌……你平时课业也重，还要兼职，贫民窟离学校和这里都路途遥远，哎，你要好好注意身子啊。”

　　檀晔默默听着，若有所思。

　　秦医生拿出一些药：“这些，是给你提高免疫力的，一定要每天吃！要听话，不然你这身子会有大问题！”

　　洛晗微笑着谢秦医生。

　　“一天要每天吃啊！”秦医生不放心地重复着，眨眨眼，“还有美容功效的！”

　　洛晗扑哧笑出声来：“谢谢秦医生。你真有趣。”

　　“我会监督她每天吃药的。”檀晔认真说道。

　　洛晗稍稍惊讶地抬头看他，她又不是每天过来上课。

　　秦医生回去后，檀晔还留在房里。

　　“对不起……耽误了今天的课。”

　　“没什么。”他淡淡道，“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正要开口，宣霖气呼呼地破门进来：“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迟迟不过来处理！……洛晗，你怎么了？”

　　洛晗笑笑：“没事……”

　　“你以后就住这儿吧。”檀晔打断道。

　　看着洛晗惊讶的眼神，他目光稍稍往侧边躲避，试探性地支支吾吾说道：“我正好缺个随侍的女佣……包吃包住，薪水很高……平时打扫做饭什么的家务都有专门的侍者做，所以只需要帮我整理整理书房什么的，不是什么重活…..”

　　“好啊。”洛晗看着他，轻松应允。

　　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让人意外。

　　檀晔和宣霖走出房间，留洛晗一个人好好休息。

　　宣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两个都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从来不要人贴身伺候。而她，虽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但一看就细皮嫩肉的，女佣……答应得倒爽快。”

　　“出了什么事？”檀晔淡淡问道。

　　“哎哟！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在这儿泡妞！”宣霖紧张的时候常会说些不正经的胡话，他迅速镇定了神色，严肃道，“利用医院检查来干掉帝国间谍的事情被泄漏了。滥用职权、侵犯个人隐私、危害公民安全……舆论的负面呼声快控制不住了。国会门前、总统府外，正热闹着呢。”

　　＊

　　轰轰烈烈的抗议狂潮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国会门前、总统府外、重要的议员住所外挤满了拉着横幅高声讲演的激动人群。

　　联邦的普通人并不知道鹰派背后的最大势力是檀家，所以并没有许多人堵在檀府门外。

　　可即便如此，群众的情绪一旦被煽动起来，愤怒常常不会止于就事论事。对于贫富差距、社会不公的不满蔓延开来，富人区也充斥着形形色色的抗议人群，拥堵不堪。

　　檀晔一如既往冷淡的样子，并没有展现出暴躁不安的情绪。

　　宣霖却格外忙碌起来。

　　为了转移愤怒大众的注意力，宣氏一族掌握的大部分联邦电视台、网络频道马力全开，滚动爆料当红明星的丑闻秘辛，奇闻逸事一件比一件令人瞠目结舌，吸引了不少年轻人。

　　对于年纪大的受众，电视台开始播放历史纪录片，诸如几百年前光荣王朝的宫廷秘史、陈年悬案之类的，勾起人们对王朝不满的遥远记忆。

　　外面拥堵不堪，没有必要的时候，洛晗便避免出府。

　　虽然抗议浪潮引起诸多不便，洛晗仍旧从心底感到欢喜感激。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至少许多同胞的性命得到了保护。

　　想到自己前些天差点也被送到医院，多亏秦医生正巧过来给自己诊治，才侥幸逃过一劫。

　　而且，从这次的风波中，洛晗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原来还有许多从前来联邦的同胞潜伏在地面上，过着看似与常人无异的生活，并不像从前他们以为的，所有派来联邦的同胞都在鹰派的凶残迫害下全部遇害了。

　　若生活在地底下的帝国人早就知道这个真相，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联邦那么痛恨，恨不得赶紧发动战事，对地面上的人扒皮抽筋了。

　　洛晗作为女佣第一天留宿檀府，看到自己房间的时候，颇为惊讶，对身旁的管家道：“你们府上女佣都住这么好的房间哦。”

　　管家擦擦汗，磕磕绊绊道：“是……是啊。”

　　心里暗暗道，檀晔亲自挑的房间，陈设光照都要好，身为管家的他能不好好悉心准备吗。

　　虽然名义上是檀晔的随侍女佣，但也没什么太多的事。

　　闲下来的时候，洛晗便开起电视看那些历史节目，津津有味地想着，自己的祖先原来有过那么多的风流韵事。

　　一日，檀晔正巧从客厅路过，看到洛晗在看五百年前光荣王朝后宫嫔妃的争风吃醋，不禁无奈笑道：“没想到你爱看这个。”

　　洛晗也苦笑道：“电视台没有别的东西看啊。”

　　他忽然认真起来：“再忍一忍。人类都是健忘的动物。给他们些别的东西填满生活，很快就会忘却曾经的不满。再不出一个星期，世界就能恢复平静了。”

　　洛晗定定地望着他，冰冷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忧伤：“你已经习惯了，把人当作物件一样来对待。”

　　檀晔静默片刻，淡然道：“不仅对待别人，对待我自己也是如此。也算是一种公平吧。”

　　他竟然这么平淡地说出如此凄然的话。

　　洛晗只从心底感到深深的悲凉。

　　从在檀府做家庭教师开始，已经有段时间了。

　　包括这次通过医院排查混入联邦的帝国人，檀家为首的鹰派多年来挑动两国仇恨，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洛晗知道自己应该恨他，可是，她总忍不住常常想，如果我是他，我又会怎么做？

　　这两百年间，除却每十年一次从帝国派大量间谍上到地面，两国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事好几次，彼此杀戮，每个人的手上和心头都沾满了鲜血。

　　这时候，如果有一个人高喊一声：“放下屠刀，大爱无疆！”

　　真的可能吗？真的可以吗？真的会让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吗？

　　那么那些白白流淌的鲜血呢，那些锥心刺骨的痛恨呢？

　　若真有一天风平浪静，人们难道不会扪心自问，从前的我们，我们的从前，又都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