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既遇》天水入河

8、第 8 章

　　知道盛襄吗？
　　咖啡馆里的热气正好，姜果被咖啡的甜香慢慢抚平了梦魇，小朱说完这句话，还没有组织好接下来的语言，只安静的坐在她对面，等着姜果的下一步反应。
　　姜果慢慢点头，对面的小朱眼睛一亮，马上开始接着她的动作往下说：“嗯，就是那个盛襄，你昨天好像和他一起拍过宣传片吧？等一下，你是A大的没错吧？”
　　姜果“嗯”了一声，无意识的梳了一把头发，还是不太明白小朱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小朱干脆豁出去了：
　　“诶，就是盛襄想来问问你，有兴趣做群演吗，就大概一两天的戏份，诶等一下，他让我先问问你期末月有没有安排足够的时间复习来着。”
　　当然有的，只要他保证能找个人给她恶补一下计量经济学。

　　小朱看着姜果一片空白的表情，牢记临行前老板的嘱托：
　　“不要强求，看她的意思。”
　　姜果思考了大概有整整一分钟，基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小朱在这诡异的沉默里几乎已经打好了被拒绝的腹稿：
　　“没关系的，下次有机会或许可以合作哈哈哈哈哈哈。”
　　一定要“哈哈哈”笑，那样才不显得尴尬。

　　又过了半分钟，小朱深呼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对面的姜果似乎比她还不好意思，整个人带着一种到了新领域的茫然：
　　“那个，有说是在哪个城市吗，时间怎么安排？”
　　她答应了！

　　小朱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觉得自己终于替资本家办成了一件大事，于是滔滔不绝的就把相关的安排罗列出来，从时间安排到薪酬体系，甚至连剧组因为资金困难，没有饭补的残忍事实都一箩筐的抖了出来。
　　贫穷的剧组，在盛襄主动表示自己不要片酬，可以免费出演之后，还是负担不起群演和小助理衣食住行的相关费用，小朱他们这些打工仔在这期间的所有费用基本都是老板在出。
　　小朱一直都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上赶着当冤大头，不过仔细一想，盛襄连她这种职场无敌小菜鸟都能再给一次机会，还有什么好事是大善人老板干不出来的呢。
　　他真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人啊。

　　姜果听着面前小朱的一通絮絮叨叨，觉得她不去和胡玫拜把子实在是苍天无眼，但她还是从其中的一堆信息里勉强提炼出几个对她有用的关键点。
　　时间非常幸运的安排到了双休，姜果心里盘算着最近晚上都晚睡一个小时，早上早起一个小时，一个星期也能把时间追回来，再加上她平时都把相关的笔记写好了，期末反而轻松很多。
　　姜果看着眼前的小朱，此刻这个人连眼角都有上扬的弧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击，另一只手翻出自己的迷你本子，轻快的划掉了其中的某一项内容。
　　“您对薪酬有什么要求吗？”小朱抬起头：“需要和我们老板面谈吗？”
　　“啊？”姜果震惊，没想到只是接了一个群演的临时工作，犯得着惊动老板来亲自谈薪酬吗？

　　照这个奇怪的进展来看，盛襄没认出她来就有鬼了。
　　小朱得意的神色几乎要写在脸上了，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完毕，又开始和姜果扯皮：
　　“是这样的，初步定在下周六周日，也就是期末考试周开始的前三到四个星期左右，想再确定一下不会干扰到您的考试是吗？”
　　姜果捧着咖啡杯，听小朱仿佛一个大管家一般进行着各种时间安排，末了还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姜果，生怕她突然反悔，连带着自己之前的努力一笔勾销。
　　滔滔不绝到最后，看姜果都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终于放下心来，提出了最后一个恳求：
　　“那个，能和你加个微信吗？我们可以微信联系。”

　　微信吗···
　　姜果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机，作为一个现代人，自己无论是微信好友或者微信群都有不少，只是大多数都只是在联系列表里占个位置而已，并没有真正联系过。
　　自从上了大学以来，置顶的聊天基本都是宿舍群或者是和胡玫的单独聊天。
　　信息爆炸的年代，人们的社交需求却极剧下降，在一款又一款所谓的个性化推荐的努力之下，人与人之间却成了封闭的孤岛。

　　姜果平日的生活规律的近乎于无聊。
　　宿舍、图书馆、教室，几乎是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按时按点出现在相应的地方，每日的来来去去的换洗衣物也总不过那几件，着实没有什么亮点可言。

　　她轻轻将自己的二维码推过去，小朱的好友申请很快就推送了过来，一个粉色头发的卡通大头娃娃，和她本人一样架着一副大框眼镜，带着点婴儿肥。
　　姜果刚通过好友申请，只听见小朱惨叫一声：“哦！这个点了！我要赶紧回去了！”
　　话没说完就急匆匆的站起来，只来得及和姜果挥手道别就想往店外冲。

　　“诶——”
　　姜果眼看着小朱的胳膊在匆忙之中去拿包，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快要碰到桌上的果汁了，只听“嘭”一声，小朱的胳膊肘就撞在了桌上的杯子，杯子整个倒了下来，往地上冲去。
　　一杯果汁不偏不倚，全数洒在了小朱的裙子上！

　　姜果没顾得上小朱衣服上的果汁，她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个画着小美人鱼的马克杯，杯子上的小美人鱼露出两颗门牙，笑的天真无邪，正飞速的往地板上掉去。
　　说时迟那时快，姜果两只手都伸了出来，而小朱也从斜上方插进来一只手，三只手都不约而同的朝着杯子飞速捞去！
　　然后···
　　完美的错过···

　　两分钟后，姜果对着服务员勉强挤出的笑脸，最终还是过意不去：“我觉得，我们还是照价赔偿吧，实在是不好意思···”
　　“是啊是啊，我赔，真的不好意思啊。”小朱在一旁脸憋的通红，心里实在是有点委屈，觉得自己越想把什么做好，就什么都做不好。
　　不加快速度就来不及，一加快速度就漏洞百出。

　　姜果拍拍小朱，她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归根到底还是和自己有或多或少的关系，自己总是有些责任的。
　　若是按年龄来讲，小朱应该是比她大一两岁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样努力想把每件事都做好，却经常失败的样子，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虽然现在的自己也有很多事无能为力，但已经比小时候强大很多了。

　　小朱看着自己胸前的一大块果汁斑，声音几乎嗫嚅，一边不停的看手机，一边和姜果以及店里的人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词语了。
　　姜果收好自己的书包，看着小朱裙子上那块十分显眼的瘢痕，也有些无措，在手机上搜索了很久才终于有了结果，挠着头对小朱提议：
　　“你是不是赶时间，穿过那边的地铁站，就有一家优衣库，如果你不介意迟到二十分钟的话···”
　　小朱几乎快哭了，使劲揉了揉眼，才忍住没让眼泪流出来，她收拾好了自己的小背包，一只脚已经朝片场迈过去：
　　“哦哦，可能来不及了，没事的！给你带来麻烦了才对不起，诶真的对不起你···”
　　“原来老板这么严格，”姜果感慨了一句，有开口：“你等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
　　在小朱离开之前，她脱下了自己的运动外套，朝着小朱递过去：
　　“你可以把拉链拉起来，应该能遮住。”

　　小朱恍恍惚惚，模糊中听到姜果的话，只来得及帮盛襄争辩一句：
　　“哦不是他，哦不对，盛襄是老板来着，但是他没那么严格，嗯就是没那么凶···”
　　话没说完，看到姜果递过来的外套，“啊”了一声，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一件简单的灰色运动外套，姜果穿着还算合身，可放到小朱身上就有些偏大，袖子上有三道显眼的黑杠，下摆处印着logo，怎么看都和小朱身上这件小碎花裙违和。
　　姜果看着这强行凑在一起且十分辣眼睛的混搭，试图帮自己找回场子：“你找到衣服换了之后就可以换回来。”
　　“哦，那真的太谢谢了！只是我要怎么还给你？微信吗？”小朱倒是对这突然出现的外套十分感激，根本没有在意这种运动外套搭小清新碎花裙是有多么诡异，还颇为担心自己抽不出时间来还给姜果。
　　“没关系的，我不是要来当群演吗，那时候还给我就好了。”姜果却骤然松了一口气，刚刚看到橙汁洒到小朱身上的那一刻自己就有这个想法了，可想东想西，都没好意思开口。
　　幸好，终于在小朱要离开的时候说出来了。
　　也感谢小朱没有拒绝，没有让她这好不容易主动宣之于口的善意又以狼狈告终。

　　盛襄仍旧抱臂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周围人来人往，但除了自己团队的几个人以外，很少有人主动来与他搭话。
　　他的五官本就偏向于浓烈，杂糅着高鼻深目的深邃感，之前也有媒体猜测他的父母有一方大概是外国人或是混血，可挖来挖去连他的父母是谁都没挖出来，也就只好作罢。
　　此刻盛襄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沉思，原本就带着攻击性的五官在他这一脸面无表情的攻势下，整个人隔着三米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信息，再加上影帝的身份自带封印，与这个临时组建起来的杂牌剧组实在格格不入。
　　整个剧组从上到下，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一般不会来找盛襄搭话，除非盛襄主动找他们说话。

　　至于盛襄爱找人聊天的属性···
　　他才刚进组不到一天，而且看他这个长相···
　　似乎确实没有这个方面的属性···

　　小朱套着姜果的大外套，按照总助理陆开灵的指示，从隔壁的网红奶茶店扛了刚做好的奶茶过来，因为到的时间有了延迟，有几杯上面的冰激凌已经有了融化的趋势。
　　她现在看到“奶茶”两个字几乎就开始头晕，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阴影了，又看到有几杯雪顶咖啡几乎快要失去“雪顶”，连忙咬咬牙，加快速度，犹如女超人一般左右手各拎两个巨大的购物袋，冲进了拍摄现场。
　　陆开灵不在现场，只有盛襄坐在角落里，一副“休息勿扰”的模样。
　　小朱知道盛襄应该是在思考些什么，这种时候确实不能打扰，于是满怀热情的将奶茶分给了剧组的大家，算是小小的见面礼。
　　随后又小声踱步到身前，将他面前的杯子里加满水，观察着盛襄的神色，慢慢开口：
　　“那个，我刚刚去问了，姜果小姐她答应下周六周日来当群演了。”

　　盛襄闻言睁开了眼睛，入眼就是那件灰色的运动服，正是他早上看到姜果时穿的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