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既遇》天水入河

6、第 6 章

　　姜果看着再一次停工歇业的咖啡馆，觉得自己这两天可能跟这种地方有仇，无论去哪里都向她大门紧闭。
　　街上人来人往，她对着窗户都被百叶窗盖住的咖啡馆，又看了一眼时间，来得实在太早了，二十楼打工的补习班肯定还没有开门，到哪里找一个能提供学习空间的地方才是重点。
　　除了能学习，大概率还需要有一个插头，能给她电量已经濒临关机点的电脑充上电。
　　盛襄误人啊，不仅迟到抢不到图书馆的位置，电脑也忘记充电了。

　　姜果摸出手机，不知是该找专门的自习室还是再找一个安静的咖啡馆，不过现在一提到“咖啡馆”这三个字她倒是有点害怕，觉得万一再让人家关门不营业怎么办。
　　一个圆圆脸的小姑娘从咖啡馆的大门里探出脑袋，朝四下张望了一下，随后有点害羞的朝着姜果走过来。
　　姜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屏幕上，直到小姑娘走近才注意到，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年纪，还有没退干净的婴儿肥，笑起来似乎有两个不明显的酒窝。
　　她穿一条碧绿色的碎花连衣裙，胸口挂着一块工作牌，手里捏着一本迷你记事本，不太确定的问：
　　“请问，您是姜果小姐吗？”

　　姜果点点头，开口：“是，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哦，是这样的，我是盛襄的助理，你是昨天A大的学生吧，他现在在里面工作，看到你在这里，让我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姜果的大眼睛茫然的眨了两下，接着抬头向咖啡馆的窗内张望，意图违反视觉成像的规律，透过关闭的百叶窗看一看里面的情况。
　　当然没有成功。

　　姜果心里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不会认出来了吧？
　　不然怎么这么热心？
　　说来恐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们两个分开不过十几年，童年的种种或多或少都会残留在记忆里，再微小的刺激都可以轻易将它从深埋的心底呼唤出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其实并没有。
　　不过能在原本以为结束的时候，再一次产生交集，原来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盛襄看着窗外的两个人，确实是差不多的年纪，小朱身上那股刚入社会的青涩气质与姜果如出一辙，甚至从某些举手投足的小动作里，姜果还要比小朱成熟一些。
　　身边的一杯黑咖啡早已经没了热气，施溪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拧开盖子递给盛襄：“喏，别喝咖啡了，又不肿，白开水才是最健康的！”
　　“嗯嗯。”
　　“听见了没有，别当耳边风。”施溪边批评盛襄，边打开了一瓶可乐，“吨吨吨”灌下去三大口，舒服的叹了口气：“咖啡一点都不健康。”
　　盛襄看着施溪，把那句到嘴边的“可乐就健康吗？”咽了下去，念在施溪最近要处理的事情不比他少，姑且放他一马，这次不怼他了。

　　“不过，她就是那个小姑娘吗？”施溪喝完可乐，顺着盛襄的视线看向了窗外的两人，若有所思。
　　“嗯。”盛襄端起一边的白开水，抿了一口，简短的回答。
　　“和小时候倒是不太一样了，你确定吗？”施溪对姜果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刻，只是囫囵有个大概的印象，他看着窗外和小朱说话的那个人，艰难的从记忆深处抠出了一点关于她的一点点印象，实在没有办法把小时候那个假小子和眼前这个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联系在一起。
　　倒也不是，虽然她看起来实在安静的有些过头了，但是那张脸却无法让人忽略，放在娱乐圈里算不上顶尖，可是扔到人群里绝对是能一下就吸引他人眼球的。

　　盛襄仍旧津津有味的看着远处不知道聊什么的两个人，手指在桌面上打着节奏，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没想到，她竟然也考了A大。”
　　施溪十分不屑：“你得意了？”
　　盛襄“啧”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施溪，还带着点炫耀：“那倒没有，只是我和她的约定被回应了你知道吧，这么多年原来她还记得，这种感受很特殊的。”
　　“万一只是凑巧正好来了A大呢。”施溪在旁边“嘁”了一声，对盛襄的这种行为更加不屑，忍不住给他泼冷水。
　　盛襄的表情顿时从“居高临下”变成了“嫉恶如仇”：“你凑巧一个我看看！”
　　“不过说真的···”施溪的表情突然一凛，又扫了一眼周围这个乌烟瘴气的剧组和桌上那本不知所云的剧本：“你是什么打算呢。”
　　盛襄转过头，有点发愣，但也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施溪刚要开口，只听见旁边的盛襄继续说下去：“我真的不太清楚···”仿佛为了确信似的，他又喝了一口水：
　　“我原本只是想再看看她，然后心里有些东西也许就能放下了。”
　　“看她什么？”
　　“不看什么，就再看看她，只是看一眼而已。”盛襄敲击桌面的手停了下来，无意识的缓缓在桌面上摩挲着：
　　“如果她上了大学，有可能会有男朋友，如果没上，或许会结婚生子了。”
　　他接着说：“我清楚的，我和她大概率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一开始就没往那方面想，你放心好了。”
　　“那你还让小朱去找她？”施溪拍了拍盛襄，在这个不算幽静的小角落，男人偶尔露出了他脆弱的一面，施溪比任何人都懂，但他这么多年和盛襄一起走过来了，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沉默着在一边陪他。
　　盛襄的视线又望向远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看到现在的她，有一点舍不得···”
　　只是多看了几眼，就开始舍不得了。

　　姜果拒绝了小朱的邀请，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跟进去，以盛襄工作的特殊性，怕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奇怪的新闻。
　　尽管平时很少上社交媒体，甚至连自己的微博账号都经常在被遗忘的边缘试探，但姜果凭借常识也能想到，如果被狗仔拍到相关的照片，怕真的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再去打扰他。

　　盛襄从神伤中缓过来，和施溪斗了几句嘴，觉得自己又恢复了活力，端过旁边已经冷掉的咖啡，不由分说灌下去一大口，十分好心情的看着窗外的姜果和小朱道别，然后走掉了。
　　走掉了···
　　施溪看着姜果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终于掰回了一局，又回头看看盛襄那副受了打击的样子，于心不忍，还是出言安慰道：
　　“行啦行啦，你让小朱贸贸然冲上去问这问那的，自己又不露面的，人家没把小朱当成诈骗犯报警抓起来就不错了！”
　　“她昨天见过小朱的，她认人的本领从小就很厉害。”
　　这回施溪于心不忍的对象换成了自己，好好的来劝盛襄做什么，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你就这么确定她认出你了！”
　　“确定。”盛襄斩钉截铁。

　　施溪简直被盛襄这副突如其来且毫无理智的模样气的快要当场吐血，觉得这个姓姜的大概是个祸害。
　　他简直想抓着盛襄的肩膀使劲摇晃，把他脑子里被那个姓姜的灌的迷魂汤晃出来，再把这人平时的智商塞进去。
　　倒是盛襄这时候恢复了理智，看着施溪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先发制人，晃起了他的肩膀：“smile！smile！”
　　“嚼什么英文！”施溪怒道：“你离家出走的智商终于回来啦！”
　　盛襄满脸“你在胡扯”的表情，显然对“自己智商出走”这个论断十分不赞成，看了看周围嘈杂的幻境，冷静的开口：
　　“把她现在叫进来确实非常不合适，刚刚确实是我冲动了。”
　　施溪一脸漠然，就差甩一个“你也知道”扔到盛襄脑门顶上。
　　只听盛襄接着开口：“过两天的几场校园戏是跑到A大去拍吧，我记得好像还差几个群演没有安排。”
　　施溪差点一口气真的没有喘上来，转头震惊的看着盛襄，觉得要么是这人真的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了体，要么就是那姓姜的确实是个大祸害，专克盛襄。

　　姜果好不容易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来，背后的那几本书加上电脑的重量加在一起，仿佛背了几块大石头一般。
　　她终于在这个偏僻的咖啡馆里找到了一个带靠背的位置，直接往椅子上一摊，感觉要是再加几本书的重量，自己怕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咖啡店里人不多，却算不上特别安静，有几桌的客人似乎十分兴奋，虽然刻意控制了自己的音量，但在激动过头的时候，仍然会相关的字眼传入她的耳朵。

　　姜果一开始并没有刻意去听，只依稀听到几个模糊的词语：依依不舍、进组。
　　其后夹杂着几个人名，大概是各自在追的明星之类，姜果只听着有些耳熟，但并没有什么印象。
　　直到“盛襄”两个字夹杂在一堆人名里，无比清晰的钻入她的脑海中，姜果顿时像被电击的小白鼠般，倏然坐直了身子。
　　这下即使她不想，那几个人接下来的谈话却像有生命般，自动扒开她的耳朵往里钻。
　　算是在无意识里，姜果听完了那些人接下来的所有谈话，那几个人只是将信将疑，像是打赌一般的揣测盛襄现在就在H市，毕竟昨天刚拍完学校的招生宣传片，而且好像确实接了一部小成本的偶像剧。
　　有人反驳，这怕是在碰瓷，拿盛襄出来赚个眼球，毕竟他在网络上根本不活跃，碰到这种事说不定懒得澄清，只要赌盛襄并不想搭理这种碰瓷炒作，就能提高这部剧的知名度。
　　这招虽险，收获却大啊！
　　真是一番逻辑严密且环环紧扣的推理啊！

　　姜果给自己的电脑充上电，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对盛襄的名字竟然这么敏感，她觉得就算别的桌刚刚说出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她本人说不定都不会这么敏感。
　　鸡尾酒会的效应也有失败的时刻，她对盛襄这两个字的阈限简直低的可怕。

　　听到隔壁桌终于达成了共识：
　　盛襄出演《衣衣不舍》这部剧肯定是剧组的自我炒作！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刚刚和小朱聊完，姜果总觉得这几个人可能会被打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