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既遇》天水入河

4、第 4 章

　　姜果踱了几步，看到围栏后面那群把她推进来的“始作俑者”，胡玫的五官兴奋的差点要当场起飞，手里举着自己的手机，下面挂着几乎已经没电的充电宝，正对着姜果的方向疯狂拍照。
　　看起来真的很像过年看着自家孩子在亲戚面前唱“小燕子，穿花衣”的家长。
　　可惜的是姜果到现在也没那首歌的歌词完整记下来，也从来没机会唱过。
　　只是看到胡玫那么兴奋的样子，今天晚上整个宿舍应该是睡不着了。

　　夏日的午后有些热，不过大家的热情还是让人震惊，所有的设备都调试完毕，开始进行第一次的彩排。
　　姜果有些担心，她总觉得自己面对着摄像机，有很大的概率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几个同学显然也有些紧张，摄像机扫到他们的时候，站姿很明显有了变化。
　　“你可以把摄像头想像成一个西瓜。”盛襄在拍完了自己那部分的镜头后，冷不丁对旁边的姜果来了一句。
　　西瓜？
　　所以她是猹？
　　那不太可能。

　　这个人果真一点都没有变，平时在采访里一副平心静气、世外高人的隐居样，私底下还是这么恶劣。
　　小的时候就喜欢拿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来打岔。
　　不过被他一捣乱，她突然没有那么紧张了，虽然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把摄像头看成大西瓜，但是至少扫到那黑洞洞的镜头时，窒息感没有强烈了。
　　短短十几秒的镜头，校训总共也就几个字，说过也就过去了，等到结束的时候，姜果还没有反应过来，让人恐惧的东西就这么结束了？

　　待完整过了一遍流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姜果猛然发现，拍摄的大头几乎都是由盛襄和葛炀伽扛起来，其他人其实都是在一边简单配合就可以。
　　尽管前期调试耗费了极长的时间，但真正拍摄的时间快的几乎让人无法反应。
　　导演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来回看过几遍，末了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众人可以离开了。

　　经纪人施溪冲了过来，盯着盛襄眼底的乌青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痛心不已：
　　“赶紧回去，赶紧回去，晚上他们是上门采访。”
　　小朱和一众助理跑前跑后，十个手指头几乎要在手机键盘上开出花来，信息在他们手中进行了初步的排序，随后被汇总到以施溪为首的经纪人团体里来。
　　不过此刻施溪并没有什么心情来看，盛襄昨晚不过睡了三个小时，今天一大早又赶到H市，虽然助理把酒店和行李的其他事都兢兢业业的安排妥当了，他和盛襄的工作量仍然极大。

　　手机里的共享位置显示保姆车离这里还有两三公里的距离，加上校园已经被前来围观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慢慢爬过来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旁边拍摄的学生在导演的许可下已经陆陆续续的散去，姜果拿过自己放在一旁的书包，看着在众人簇拥下的盛襄，深深的看了一眼手里的道具白板，和同学一起慢慢向场外走去。
　　盛襄原本被施溪拉着聊明天的进组事宜，余光看见姜果正慢慢的向场外走过去，急中生智好不容易编了个理由，正要抬脚追过去。
　　旁白的一个小助理在这时“咦”了一声，盛襄抬头看去，她手上托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学生卡，看看手里的卡，又看看远处走掉的学生，喃喃说：“好像有人丢了校园卡。”
　　眼看着人快要走到围栏后面，小助理抬脚想要追过去，一个人从她身后赶过来，接过校园卡，大踏步的走了过去。

　　姜果和一群人往场外走，胡玫用力向她挥舞双手，充电宝的灯在挣扎了几下之后，终于熄灭了。
　　这货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还有点遗憾剩下的电量不足以支持她拍完全程，只能晚上厚着脸皮从别的同学那里去要图。
　　有风从操场边的树林里吹过来，一点点拂过姜果的侧脸，她短暂地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眼皮照进来，像是照开了她心底的一点点雾霭。
　　“该满足了不是吗。”
　　她这么告诫着自己，如今真正在生活中看到了他，甚至说了几句话，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夙愿得成，该祝他从此安好了。

　　原本嗡嗡嗡的人群突然沸腾开来，有响亮的尖叫声传过来，姜果被吓得睁开了眼睛，才发现面前胡玫的表情已经从兴奋变成了癫狂，而周围跟她一起离开的人群都转过了身。
　　姜果好奇的转过去——
　　少年沐浴着正午的骄阳，从操场的另一端走过来，将漫溢的暑气纷纷压下。
　　他原本走的有些着急，好像在看到姜果转头之后，步伐慢了下来，带着点闲庭信步的味道，径直到了他们一群人面前。

　　盛襄看着姜果，习惯性的挑了一下眉头，莫名掺了点调侃的意味：
　　“有人掉了校园卡吧。”
　　虽然说的话是面向大家的，但姜果敏锐的觉得盛襄似乎是在针对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有浓浓的调笑味。

　　盛襄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极好，觉得古人实在是有大智慧，什么叫“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不就来了吗！
　　上天真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机会，归还了校园卡之后顺便把自己刚刚想到的借口抛出来，无论她是否拒绝，承认或者不承认，都算是有了一个契机。
　　盛襄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觉得自己的智慧大概也能和古人来个五五开，一整套流程下来高效又自然。
　　然后···
　　他眼睁睁的看着姜果带着茫然的表情，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校园卡，更加茫然的看着盛襄。
　　旁边一个清秀的小男生弱弱的举起手，笑容里带着歉意：
　　“我丢的我丢的，不好意思啊，谢谢你送过来。”

　　盛襄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视线往下一转，校园卡上的头像果然和姜果长得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性别那一栏清清楚楚的写着：男。
　　失策了···
　　先入为主实在要不得，连自己的智商都丢了。

　　好在盛襄不愧是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久的人，立马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扯出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正人君子样，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过刚刚这一出彻底给他几乎发烧到失控的大脑浇上了一盆冷水，情绪迅速降温，理智归笼。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没有认错的话，眼前的这个人从小就害怕被放置于大庭广众之下，就连今天的拍摄任务大概也是无法拒绝才赶鸭子上架过来的。
　　虽然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会害怕，不过如果自己真的按照原本的计划贸贸然安排的话，怕是会把她放置到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上。

　　意识到原本的计划大概率行不通，甚至可能会伤人之后，盛襄迅速调整了状态，连道了几声“不用谢”后，接过几个人趁机递上来的签名纸，和自己的一帮校友闲聊了几句：
　　“你们都是学生会的吗？我似乎听助理说过。”
　　“嗯，是的！这个拍摄活动主要就是学生会和学校的新传院牵头的，工作人员也基本都是这两边来的！”
　　盛襄笑得更灿烂了：“哦～我那时候也挺想加入学生会的···这个活动挺辛苦，协调工作和学习不容易啊。”
　　几个人主持人立刻摆手安慰：“没有没有，我们都还好，大家都是大一或者大二的，学业没有那么紧张！”
　　盛襄立刻十分惊讶：“没有大三的？”
　　“大三课业很辛苦的！还有实习！”
　　盛襄正好给最后一个人签完名，心情极好的签着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个龙飞凤舞的笔画上去，眼前出现了一张活页纸。

　　姜果看着大家都凑上去要签名，觉得自己如果混在其中，也能十分自然的获得一份签名作个纪念。
　　无奈自己的活页笔记本连带着整个书包都在场外的胡玫那里，自己现在身边一个能留字的东西都没有。

　　关键时刻，场外的胡玫再一次发挥了她的作用，她更加卖力的挥舞双手，又用只有两人只见才能看得懂的肢体语言示意姜果靠近。
　　姜果还有点喘气，努力飞奔到她身边，胡玫仿佛特工一般，神秘兮兮的递上了姜果的书包，末了不忘留下一句暗号：
　　“帮我也顺便要一张。”

　　“体育小天才”姜果一来一回竟然耗费了不少时间，以至于她完美的错过了盛襄和自己队友的那几句“闲聊”，对于自己的社团和年级在无形中已经被卖了个百分之八十这件事并不知情。
　　她甚至还有点着急，生怕自己跑慢一步，盛襄把其他人签完就撤了，自己恐怕会成为要签名的人群中最突兀的那一个。
　　她不想要突兀。

　　盛襄看着眼前的签名纸，顺着纤细的手腕看上去，少女还有点微微的喘，鼻尖甚至沁了一层薄汗，她把书包挂在身上，又有点匆忙的从包里又掏出几张纸，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开口：
　　“您好，能再帮写我几张吗，我帮朋友带几份。”
　　姜果的脸在阳光有点泛白，透着一点不健康的血色，盛襄突然有些不解，成长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能将一个人的气质如此彻底的改变，过去那个满地乱窜的假小子竟然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只是她的五官并没有多大的改变，熟悉的眉眼长开长成，好似一颗原本青涩的果子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带上了四季的味道，虽然仍没有到成熟诱人的地步，但已经自有一番风味。
　　“好啊。”
　　盛襄看着眼前的几张纸，抬起头骤然朝姜果一笑，随后干脆利落的签好了自己的名字，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废话和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