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既遇》天水入河

3、第 3 章

　　十五分钟前。
　　姜果落在一群人后面，往梧桐道的方向慢慢踱过去，胡玫和前面的几个人难掩兴奋：“你说会不会有前排的人离开，然后我们正好碰到一个好位置···”
　　姜果看着远处操场上攒动的人群，隔了八条街都能感受到的拥挤和热情，觉得胡玫的想法还是过于天真和不切实际了。
　　只是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她竟然也有点期待，如果真的能碰上这样的机会呢。

　　还没有来得及走到梧桐道，A大的学生会成员都感受了自己手机的躁动，学生会的群里此刻已经炸开了锅，一条接一条的消息被刷出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即使是手速达人胡玫恐怕也只能甘拜下风。

　　姜果的手机尤其热闹，除了大群里大家的疯狂刷屏和找人，已经有几个同学私底下来联系她了。
　　“学姐好！您现在在学校吗？”
　　“大果啊！你人呢！这边有十万火急的事！赶紧来救个火！”
　　“在吗？你现在有空吗？这边原本和盛襄他们一起拍招生宣传片的同学摔倒了，可能没办法拍了···”
　　“你在学校的吧，这边可能要你帮点忙，和盛襄还有葛炀伽一起拍宣传片可以吗，上镜对形象的要求还是有点高的，他们一下子就把你卖了！！话说你在学校的吧···”
　　···

　　消息传的飞快，姜果连犹豫纠结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听到消息的胡玫等人架到了更衣室，强行换上原本属于那个男生的文化衫，推到了操场上，上演了一场活生生的“赶鸭子上架”。
　　等真正踏上了操场，姜果才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脚下是操场的田径跑道，她平时上体育课一直来的地方。
　　围栏外的胡玫和一帮同学都怀着“农民伯伯辛苦将猪仔拉扯长大”的欣慰与满足，面带着微笑将姜果推入了“火坑”。
　　姜果这才觉得自己失策了，刚刚还在感叹胡玫“凑巧抢到第一排位置”的想法过于缥缈，下一秒就被直接拎到了操场内，疑似将要干一些更加虚无的事。
　　人生啊，永远都比想象的更加魔幻。

　　盛襄几乎一下子就看到了队伍末尾的姜果，心神一震，慢慢站直了身子，刚刚调戏段子初的流氓气顿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却是一股严肃和几乎无法为外人察觉的僵硬。
　　他无意识打着节拍的双手停下，盯着远处慢慢走过来的人，若有所思。
　　那人四肢修长纤细，大T恤下露出的一节胳膊雪白，在阳光下几乎会反光。
　　堪堪到肩膀下面的头发竟没有打理的多么齐整，相反有点参差不齐的感觉。
　　好在她的发质极好，阳光被揉碎了撒在上面，像是一匹流动的绸缎，偶尔有几缕发尾斜逸出来，滑过她的锁骨，带出轻微的弯折弧度。
　　不算厚的流海垂在眼睫之上，行动间偶尔露出细腻白皙的额头，明明是清冷至极的气质，却生了一副饱满热情的五官，嘴唇因为过度紧张的缘故，被咬的泛出血色。

　　导演看着走过来的几个演员，若有所思的摸着自己的胡子，那络腮胡子明显下了大功夫保养，修剪的比他的发际线还要齐整，胡子并没有多长，只是长到了一个刚好虬曲的程度。
　　走过来三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学生会的负责人小声的在一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导演微微点头，转过头想要征询盛襄和葛炀伽的意见。
　　姜果紧紧握着自己的掌心，整个手掌几乎都被濡湿，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就像挂了一排的炮仗，炸的她头晕眼花，间歇性失明与失聪，根本不知道导演噼里啪啦在讲些什么。

　　一个人慢慢踱步走到她旁边，伴随着她在电视里听了千百遍的声音，尾调习惯性上调：
　　“你可能要再往右边挪一点。”
　　炮仗在这简短的两个字里轰隆一声炸响，姜果似乎是被电到了一般，倏然抬起头，但也只能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字眼：
　　“哦···”
　　盛襄此刻和她的距离不超过半米，姜果几乎能看清他牛仔裤上的纹理，他垂眸看了两眼姜果，随后便若无其事的转过了头，按照事先规划好的站位站到了姜果身边。
　　姜果缓缓松了口气，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她握紧的手逐渐松开，感知也慢慢归位，按照指导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
　　两人中间并没有隔着任何人。

　　场务人员走过来，给每个人都发了拍摄要用的手板，不过是比A4纸稍大一点的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干净利落的写着几个大字：
　　欢迎报考A大！
　　周围的机器基本都已经架设到位，导演做着最后的吩咐：
　　“我们先排练一遍，大家记住自己的台词就行，别太紧张。”
　　“很简单的，我们争取一条过！”

　　台词？
　　什么台词？
　　临时被抓过来上场的姜果却在这时开始懵了起来，他们让她代替那个受伤的男生出镜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自己需要说什么台词啊。
　　眼见着其他人在导演吩咐完之后虽然还有点羞涩，但基本都是成竹在胸的表情，只有她一脸茫然的举板四顾。

　　“你是临时来的？”
　　“活雷锋”又在这时候上线，捏着学校的吉祥物，那个绒线娃娃被他倒拎着脚，正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晃荡来晃荡去，慢悠悠出现在姜果眼前。
　　盛襄并没有看她，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还是像刚刚那样看着前方，神情轻松。

　　两个人之间大概隔了半米的距离，络腮胡的导演正皱着眉，盛襄和姜果在各自的性别里面身高都属于相对出众的一款，而原本安排好的男生被换成了姜果，如果再按照原本的站位就会显得太不和谐。
　　现在把这两个人往队伍里一竖，旁边的队友选择就要慎重又慎重，他们两个算是队伍里面和整体游离的那一种类型。
　　可无奈的是两个人的竞争力都实在太强，盛襄不必说，换掉他是不可能的，而姜果···导演盯着她那张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最后咬牙切齿的把“换人”计划扼杀在了萌芽中。
　　葛炀伽也算是偏高的男生，只是没有盛襄那么夸张，多亏了他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娃娃脸，尽管在人群中也鹤立鸡群，但也能勉强收获一点和谐的感觉。

　　最终的结果···
　　姜果和盛襄两个人被大部队“流放”，自成一队，其余的四个人以葛炀伽为中心，向两边排列。

　　姜果万万没想到商量来商量去，最后竟然排出了这么一个队形，觉得自己一口气都快上不来，人生的魔幻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正式拍摄的时候，你的牌子要举高一点，尽量和我的玩偶在同一个水平线上，那样的拍摄效果可能会比较好。”
　　“？”
　　又在随手指导新人的某个“本校特色”已经大发慈悲的把吉祥物玩偶正了过来，正在煞有其事的整理着玩偶的帽子，尽管那帽子里露出来的头发看起来不超过十根，似乎并不值得这个人捣鼓这么久。
　　不过更让她吃惊的是，原来这个人现在已经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还能一眼看出她这个新人心底的困惑，充分给予指导。
　　热情的程度已经大大过了头。
　　他是转性了？
　　还是吃错药了？

　　盛襄看着姜果几乎处于呆滞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困惑加上吃惊，连带着强行生出的反思在他心底几乎要发酵，无论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人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她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己认错了？

　　被流放的两个人心里都在疯狂打小九九，表面却还是一脸的平静。
　　以远处围观人群的视角看过去，他们相隔半米，都心无旁骛的面向前方，偶尔大概是因为共同合作拍摄的缘故，低头交谈了几句。
　　而另一边的大部队则要热闹很多，连带着葛炀伽在内的四个人最终定下了队形，几句话说下来，中间的隔阂消弭了很多。
　　他们像不太熟悉的朋友那般，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我都很久没来A大了！变化还挺大。”
　　“是啊是啊，听说学校这两年造了很多楼。”一个学生会的工作人员接话。
　　“这倒是的，怪不得我看很多楼都不认识，不过我小时候跟着爸妈来的时候，也不经常在这里活动···你们呢，这附近都是教学楼，你们应该经常来这里吧。”
　　“啊是啊，我们天天上课都在这两幢楼里的，那你小时候一般在哪里？”
　　“哦，我那时候经常在北区，就是3号食堂那边，你们知道吗···”
　　“知道知道！那个食堂新开了一家麻辣香锅，特别好吃！”
　　“真的吗！有空去尝尝！”
　　···

　　盛襄在一边看着葛炀伽那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又看看自己这边“门庭冷落”的局面，不禁悲从中来。
　　他既不是爱豆，没那么多疯狂的粉丝，也不是常年活跃在话题榜上的流量，用得着跟他避嫌成这样吗？
　　难道是他自己真的认错了？
　　盛襄联想到身边这货小时候，似乎也没有沉默寡言成这个德行，况且他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杵在这边，话题度不够吗？可聊的话题不多吗？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葛炀伽身上那种天然的亲和力是一种多么实用的天赋。

　　姜果举着牌子，在脑海里思忖了良久，觉得两个人这么尴尬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可自己实在摸不透眼前这个人，若真的要缓解两个人之间这么尴尬的气氛，还是从现在两个人正在做的事情入手比较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试探性的开口：
　　旁边那个人几乎和她同一时间说话：
　　——“你···”
　　？
　　“你先说···”/“你先说——”
　　···
　　这么滥俗的电视剧情节在他们身上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