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既遇》天水入河

2、第 2 章

　　姜果拖着“残躯”，跑到几乎断气，终于在超时五分钟之后，半死不活的找到了已经开始带人参观校园的胡玫及其他同伴。
　　胡玫用一种极度暧昧的审视眼光看着这个大学两年来第一次迟到的人：
　　“你干什么吃的去了！”

　　刚刚跑过来的女孩子还是那副样子，大口大口喘着气，从打印店到她们约定的集合点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姜果的反应却像跑完了马拉松全程。
　　“来晚了，抱歉，真不好意思。”
　　姜果边说边从包里掏出给外校同学的小礼物，面上带着点腼腆和歉意，一个个递过去。
　　对面的一堆参加校际交流的外校朋友都示意无妨，他们叽叽喳喳实在兴奋，一边拿出准备好的回礼，一边相约着过一会就去围观盛襄和葛炀伽。

　　盛襄不用说，A大根正苗红的校友。
　　至于葛炀伽——
　　他的父母都是A大的教授，在A大的附属中小学度过了自己所有的学生生涯，最后跑去了北方某知名艺术学府。
　　刚开始的时候，他在自己的个人账号里也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曲风，最后凭借着一首民谣走红网络，在大学毕业那年正式出道。
　　早在刚有水花的时候，就有万能的网友挖出了他和A大的种种渊源。
　　正好赶上学校拍校园宣传片，需要在网络上扩大自己在年轻群体中的社会影响力，天上掉下来两个知名度极高的校友，这么好的宣传资源那可真是不要白不要。
　　还没轮得到曾经的老师们出马，辅导员只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件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定了下来，盛襄和葛炀伽就稀里糊涂的成了明年招生的吉祥物。

　　姜果因为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体育奇才”，刚刚又突破极限跑了一场微型马拉松，现在体力有些跟不上，只能微微落在众人后面，看着舍友胡玫和其他几个同学担任介绍讲解的工作。
　　“我们也没想到今天会拍招生宣传片，好多地方都封起来了。”胡玫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不然我们还有很多挺有意思的地方可以去。”
　　“这不是正好吗！”一个外校的男生接过了话头：“今天带了点小遗憾，下次再来嘛！也欢迎过几个星期你们来我们学校参观！”
　　“就是就是啊，而且谁都没想到会是盛襄来拍！”
　　“我听说盛襄也是A大的···”一个来交流的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哭丧着脸：“早知道我昨天晚上就不熬夜了···”
　　“我今天跑到你们学校真的吓了一跳，谁知道一个普通的校际交流能见到盛襄。”
　　“朋友圈里都传了几天了，大家都以为是假的···结果今天都被吓到了哈哈哈···”
　　“其实我们学校也传遍了，半信半疑的哈哈哈哈哈···”
　　···

　　前面的对话断断续续的传过来，姜果捏着作为外校回礼的钥匙扣，边走边出神。
　　远处仍旧人头攒动，时不时有惊叫声传来，在夏日的正午酝酿了蓬勃热烈的氛围。
　　刚刚的远远一观，那个人和记忆里已经有了细微的差别，曾经还略显稚嫩的眉眼已经完全长开，五官浓烈英挺，虽然最近的发型带上了偏向于温柔的碎刘海，不笑的时候仍然有不易察觉的侵略感逸出。
　　只是他还有一些习惯性的动作被保留了下来，那是曾经在角色扮演中被他刻意压制的微表情。
　　盛襄又极少因为作品以外的事项在公共面前露脸，所以姜果很少能在公开场合看到他如今私下的样子。
　　几乎没有人知道哪些是他的习惯性动作，哪些只是表演需要。

　　今天倒真的是见到了，遗憾吗，其实还有点小遗憾，满足吗，其实也算得上满足。
　　人的心理真是世间最奇妙的事物，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姜果看着屏幕上的盛襄演绎了一个又一个和他原本截然不同的人，有时候幻想着能私底下看看他如今真正的模样。
　　为数不多的采访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从细微的蛛丝马迹里狼狈拼凑出一个他如今的速写，在不断的推翻重塑里自欺欺人。
　　推翻的茫然里，她幻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再见一见他，那个和塑造的角色毫无关系，只承载了她童年记忆的盛襄，看看曾经的那个少年是否真的完全实现了自己所有的梦想。
　　如今真的见到了，却又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奢望。
　　我们会有说话的机会吗？
　　贪欲造就痛苦，而出于爱意的贪欲却让人如火焚心，却又甘之如饴。

　　校园交流之行因为大家都没有关注学校的主页通告而遭受了巨大的挫折，连咖啡馆都被明晃晃的隔离带拦住了，附赠一张无情却歉意满满的通知：
　　“您好，因拍摄招生宣传片的需要，本店后天停业一日，给您带来诸多不便，在此致以歉意。”
　　落款是三天前。
　　按理说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排接下来的种种事由。

　　胡玫和边上的一群同学嘴角微微抽搐，碰到这样的情景，也不知是要感动于自己整天泡图书馆，不出来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项分散注意力，还是该哀嚎自己“眼大无神”，每天上下课都经过这里千百回，一次也没有注意到这张纸。
　　工作能力确实有待提高。
　　能逛的地方都逛完了，胡玫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除了去围观影帝，还有什么富于校园特色的地方能带着外校友人去逛一逛。
　　思来想去一圈，根本没有。
　　真的只能去围观影帝了。
　　也行吧，四舍五入来看，盛襄大概也能勉强算是校园特色。

　　接待的几个人把自己的想法和外校友人一阐明，顿时获得了大家的高票通过。
　　自从惊觉自己今天可能赶上了一个大热闹，成就人生中第一次围观名人顺便发朋友圈的经历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飞到招生宣传片的拍摄场地去了，
　　他们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现实生活中的影帝和当红歌手到底是圆是扁，是不是在人群中真的自带发光效果。
　　姜果被前面某个人聊天中的一声“盛襄”唤回了神，猛然醒悟过来自己今天失了态，看到前面几个人都兴致勃勃的往宣传片拍摄场地走去，也自觉跟了上去。
　　···

　　校园的田径场上。
　　校田径队的队员换上钉鞋，正在进行着拍摄前的最后拉伸和热身工作，面前不算长的跑道上已经摆上了数十道栏杆，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盛襄和葛炀伽站在远处的树荫里，田径场上有关他们两个的部分已经拍完。
　　摄影师调整着相机的镜头，将角度对准了即将开跑的运动员，大红色的队服在大太阳底下十分抢眼，倒是歪打正着的阐释了一番另类的“生机勃勃”。

　　盛襄斜靠在一棵树上，无意识的扫视了一圈远处围观的人群，又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刚刚那个人跑那么急，明显是有事要做，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闲工夫来围观拍摄。
　　葛炀伽连熬了三个大夜拍摄自己的新歌mv，恰巧在新歌里就是扮演的一个体育系学生，也穿着红色的田径衣，在操场上来来回回的跑圈，最后颓丧的倒在了草地上，满脸忧郁的开始悼念自己已经结束的初恋。
　　拍摄这一段的时候正好是他熬了一整夜，困的快要昏过去的时候，还要不停调整自己的微表情以营造“因失恋而忧郁”的效果，觉得这么高强度的拍摄作业下，自己恐怕真的会因为无法睡觉而抑郁。

　　葛炀伽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眼睛瞄向一边的盛襄，这个人抱胸靠站在树旁，修长的指节无意识的打着节拍，黝黑的瞳仁望向远处，没有一点表情。
　　盛襄似乎察觉到了葛炀伽的视线，微微偏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葛炀伽觉得这样下去可能会有什么奇怪的进展，连忙发挥自己的“交际花”特质：“你从刚开始就一直盯着那边的人群看，说吧，看到什么金矿了吗？”
　　说罢还十分“懂事”的朝盛襄抛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一脸“了然于胸”的运筹帷幄。
　　谁知盛襄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更加煞有其事的提醒旁边一脸贼笑的葛炀伽：“我记得你的经纪人前天还提醒过你不要这样笑，容易掉粉。”
　　顺便又扫了一眼旁边的长枪短炮，此刻已经拍完了跑步的学生，正慢慢挪向了一旁装备整齐，即将开始传球的足球队。
　　葛炀伽看了一眼那些壮观的镜头，浑身一颤，一旁的盛襄皮笑肉不笑，表情控制十分到位，还“善良”的提醒他：“我刚刚看到你经纪人也来操场了。”

　　葛炀伽的经纪人走到一半，又被一个商务电话叫了回去，反而是盛襄的经纪人施溪带着几个助理，颇有存在感的走过来了。
　　施溪，身高一八零，体重一八零，肉乎乎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透着一股宅男般的稚气，可他走路的姿势和此刻与场务交流的状态却十分干练，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果然碰撞出了诡异的违和感。
　　完全无法融合。
　　旁边的助理和工作人员参差不齐，大部分都显得十分能干。
　　但是有几个明显刚出校门不久，尽管想要装出一副镇静的模样，四处飘忽的眼神和略有些僵硬的走路姿势还是出卖了他们。

　　盛襄看着走过来的一群“奇形怪状”的组合，觉得眼睛有点疼。
　　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时间隔得太远，很多事已经有点记不清了，但那个人如今应该是上大学的年纪吧，和这些新人差不多的年岁。
　　她会从事什么样的职业呢，刚开始工作或者实习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职场新人的模样，充斥着热情与天真，虽然对面前的工作带着怯意，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的摆出“老手”的面具，想要尽快的融入自己并不熟悉的职场。

　　施溪已经走到了盛襄身边，偏头和葛炀伽打了声招呼，对着盛襄开口：“还剩下几个镜头就能结束了，晚上回去参加一个采访，明天你也要进组了。”
　　盛襄点头，整个拍摄流程他早就在心里看的滚瓜烂熟，单独取景的镜头基本上都拍完了，和主持人之间的互动也已经算是结束了，
　　剩下的就是和选出来的学生一起拍摄一些动作，喊出一些招生宣传的标语。

　　旁边的葛炀伽脱了外套，露出里面专属于学校的文化衫，对着施溪招招手，算是打过招呼。
　　盛襄看着他胸前的那件衣服，“啧”了一声，这厮穿上的感觉还真不赖，但他倒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能穿出更不一般的效果。
　　学校爱我，学校的文化衫更爱我。
　　啧啧。

　　络腮胡子的导演匆匆跑过来，和这边的摄影师轻声交流了几句，又匆匆跑向了盛襄和葛炀伽的方向。
　　盛襄从树旁站直，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化妆师贾珂也跑上来，盯着盛襄的脸看了很久，终于确定：“不用再补了，还好你没怎么流汗。”
　　葛炀伽在一旁苦兮兮的撑着脸，他的化妆师却在不停念叨：“你怎么掉妆掉这么快！被你吃了吗！”
　　对比十分明显，他们用了相同的产品，可效果却截然不同，葛炀伽看着盛襄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恨得几乎牙痒痒，几乎仰天咆哮。
　　媒体真应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和“老干部”这个词差了不知道多少个光年了！

　　盛襄得意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大家都准备完毕，等着学生群演到场的时间里，一个助理的电话手忙脚乱的响了起来，那个本来强自镇定的小姑娘顿时被这个铃声吓得一机灵，从包里摸出小本子，开始“办公”。
　　“好的好的，明天是早上八点钟到，不用安排人来接了，嗯对，酒店也不用了，我们自己都安排好了。”
　　小助理挂了电话，把小本子往前翻了几页，郑重的和眼前的众人汇报：
　　“是《衣衣不舍》剧组那边的电话，和您确认一下明天的一些事。”

　　小助理姓朱，公司的人都叫她小朱，刚招进来不到半年的时间，属于“一问三不知”的职场小菜鸟，但好在兢兢业业，算得上吃苦耐劳，工作上偶有小错，好歹没造成什么大的失误。
　　只是前一阵子捅了个大篓子，被施溪臭骂一顿，尽管直接受害者盛襄在那件事后并没有和她发火，但小朱现在看到那张脸还是心里发怵。
　　她呼出一口气，尽量完整简洁的把对方的意思表达出来，等着大家的反应。
　　不需要什么反应，“衣衣不舍”这个极具杀伤力的剧名一出来，盛襄的脸就焉成了一颗小白菜，雷厉风行的大经纪人施溪也选择了闭嘴，只挥挥手示意都已经安排确认过了。

　　葛炀伽在一边看着，虽然不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盛襄出演《衣衣不舍》的消息确实在狗仔圈里起了不小的波澜，只是现在还处于求证阶段，并没有真正确认。
　　他又发挥了自己的“交际花”特质，打着哈哈开口：“你还真是个劳模啊，我今天拍完倒是可以休假了哈哈哈。”
　　说着转过头，看到远处又走过来几个人，穿着和他身上同款的学校文化衫：“诶，学生群演来了。”

　　夏日正午的操场边，几个人匆匆奔过来，文化衫前的logo随着奔跑的动作小幅度晃动。
　　最后面是一个女生，那件T恤穿在她身上明显不太合身，空荡荡的垂挂下来，被夏日午后一点几不可见的风吹起衣角。
　　那片衣角猝不及防的闯进了盛襄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