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既遇》天水入河

11、第 11 章

　　周六却意外的下起了雨。
　　姜果半梦半醒里似乎听到了外面的打雷声，混合着雨点淅淅沥沥掉落的声音，将她从本就不算太深的睡眠里唤醒。
　　宿舍里除了窗外的雨声，仍旧是一片寂静，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出的缝隙里隐约可见东方露出的鱼肚白。
　　“啪”一声，手机屏幕被摁亮，照亮了姜果还带着困意的脸，卡通屏保上明晃晃的挂着几个数字：
　　5:30

　　姜果扔了手机，紧赶慢赶了一个多星期，每天睡眠时间基本不足5小时，终于把原本属于双休的工作超额完成，这两天大概率能睡个懒觉，白天可以去到片场，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群演。
　　只是不知是窗外的雨声太大，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姜果闭上眼睛整整十几分钟，都没能再次入睡。
　　她整个人裹在被窝里，柔软且温暖的被子贴着皮肤，姜果的大脑放空，睁着眼睛看黑夜里的天花板。

　　也不知看了多久，隔壁胡玫的闹钟终于响了，整个宿舍才细细嗦嗦的有了声音，姜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无表情的拉开了床帘。
　　小朱早在前一晚就将当日的安排发了过来，姜果估量了一下时间，觉得还算充足。
　　安排上只写着今天要拍摄男主和女主的戏份，还有男二的校园初遇场景。
　　姜果需要出演的就是一个几乎不会被人记住的小角色，总共三个镜头。
　　她饰演男二，也就是盛襄扮演的那个角色的疯狂追求者，在男二刚刚出场的时候捧着情书，一脸羞涩的和男二表白。
　　一个几乎不会被人们记住的工具人，用来衬托男二的无穷魅力。

　　鉴于剧组吃紧的财政压力，大概率不会提供服装，所以小朱在下面特别标明，服装自备，穿的符合学生的身份就好。
　　行吧。
　　姜果在衣柜前开始犹豫，昨天晚上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今天要穿那件在柜底吃了两年灰的裙子。
　　可临到出门，又觉得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想来想去找了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了。

　　盛襄坐在A大的教室里，周围的机器早就已经架起来了，男主程芯和女主尹文文在导演的指导下刚拍完了他们在教室里吵架的片段。
　　而男二和女主的初遇不在教室，其实放眼整部戏，男二和女主在校园里的互动戏份并不是太多，大部头的互动基本都集中在大家开始工作之后的职场戏。

　　盛襄又回忆了一下整部剧的剧情，觉得不仅肝疼，身上哪里都很疼。
　　剧情蜿蜒曲折，堪称男二可歌可泣的血泪史。
　　英俊多金、身怀绝世设计天赋的男二自大学的初见就对女主一见钟情，大学毕业后仍心念女主不可自拔，在得知女主与男主分手的消息后，千里迢迢从意大利赶回来，作为世界知名服装设计师甘愿陪伴职场菜鸟女主身旁，为她披荆斩棘遮风挡雨。
　　如此兢兢业业舍己为人，最终感动了上苍，终于成全了女主与只要道歉便可以获得原谅的男主。
　　至于男二，那是让观众用来心疼的。
　　也因此，这一个周末男二的校园戏份可以完全结束。

　　男二和女主在校园里并没有多少互动，除了在教室里的几场戏，大多是楚楚可怜的女主被同班女生为难，男二挺身而助。
　　或者是女主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男二以自己极高的智商与极完美的答案化解了女主的危机。

　　周六拍摄在教室里的所有戏份。
　　周日拍摄校园的外景，包括男二对女主的一见钟情，还有一些衬托男二是个文艺男青年的剧情。

　　离和姜果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盛襄不经意的拿起手机，将没有解锁的手机当作镜子粗略看了一下，今天至少外表都还算整洁。
　　剧本已经看了千万遍，就算毫无逻辑也大概自己理出了一个逻辑。
　　盛襄转着笔，低头看自己在剧本上写的批注。

　　“感情戏是你的大短板啊！你自己不是知道吗，万一哪天又碰上了！你自己多找点相关的资料看看，看看人家怎么演的！”施大经纪人前几天的咆哮似乎还响彻在耳边，盛襄无语的看着剧本上被他写出来又划掉的一条条备注。
　　我当然知道啊！
　　以前的剧本逻辑通顺，顺着理下去情绪自然而然就来了，背后多练习几次，加上导演的指导和一些技巧性的拍摄方式，都还能稳得住，可是这个剧本真的没办法拯救了！

　　至于相关的资料······
　　盛襄回想起这几天恶补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大佬的独宠小仙女”、“邪魅影帝的小甜心女友”，其剧情之曲折，感情之深厚，总裁之霸道，实在让人唏嘘不已，泪流满面。
　　赵明强推荐的都是什么学习资料？
　　邪魅···影帝···小甜心···
　　他抱着“没有影帝迈不过去的坎”的心态，雄心万丈的打开了“他的小甜心女友”。
　　昨晚公寓里的时针走过整整两格，笔记本的屏幕映着盛襄麻木的脸，旁边的ipad上他的笔记从整齐到凌乱，从清醒到疯癫，最后无限趋近于胡言乱语。
　　盛襄昨晚再一次被奇葩剧本折磨的生不如死，入睡之前脑子里就一个想法…
　　辛苦演员了，也辛苦观众了…

　　姜果赶到约定教室的时候，小朱早就在门口搓着手等她了，一见到姜果在楼梯口出现，连忙拿着准备好的早饭递了过去：
　　“这么早就出来真的麻烦你啦，食堂是不是还没有早饭啊，先吃点这个垫一垫。”
　　周六的食堂总比工作日要晚一点开门，姜果到的时候尽管已经大门敞开，桌椅打扫干净，可是能吃的那些东西都还在锅里，处于进行时态，还没有完成食材到食物的转变。

　　小朱拎着个保温杯，怀里揣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三明治，已经被压的有些变形。
　　姜果拧开保温杯，一股混着浓郁奶香的热气喷涌而出，在夏日的早晨有一种异样的温暖。
　　旁边却有人惨叫一声，小朱这才发现那个三明治被她压变形了，连忙从怀里捞出来，试图进行抢救。
　　“唔，这个也太丑了，我不是故意的！”
　　姜果已经彻底习惯了小朱的神经大条，并且有一种自己终于找到了同伴的感觉，下次胡玫这么吐槽她的时候也可以试着反驳一下：
　　“我认识一个人，比我还要大条一点…”
　　认识一个人…
　　我有一个朋友···
　　一般的认知都属于其实并没有这个人，是自己临时编出来吹牛的。
　　无中生“友”。

　　姜果摆摆手：“看着还是很好吃，对了，这个服装可以吗？”
　　“可以可以。”小朱头点的如捣蒜，盛襄的饮食轮不到她插手，她也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可前几天晚上下班之前，盛襄以老板的身份“强行”把那件外套抢了过去，又命令她在周六早上去买早饭。
　　当时她还不明白买早饭的对象是谁，惊诧于盛襄平时一个咖啡不离身的人突然转性开始用保温杯装牛奶，实在是一大怪事。
　　闹了半天，原来是给姜果的。
　　虽然那天短短的见面，姜果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但毕竟把人家的早饭压成了这个德行，保不准真的会生气。
　　她真的看见过有几个大牌因为助理买的咖啡不合口味就生气的！

　　姜果却像没事人一样吃完了那个被压成异形的不明物，郑重的和小朱道了谢，又一脸郑重的开始问今天的工作。
　　她前几天在图书馆对着笔记“打禅念经”的时候就开始疑惑，难道群演是没有剧本的吗，也有可能是她的角色太不重要，没有剧本。
　　这种疑惑被接下来蜂拥而至的各类经济条款迅速压了下去，一时间脑海里充斥的都是哪类协议造成了哪类体系的形成，哪个协议又造成了体系的崩溃，一个个乱序连线，洋洋洒洒几大页。
　　直到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接下来的两天要干什么！

　　小朱一脸茫然，只大概说了几句似乎是和男二对戏的角色，唯一的对手戏都是和男二一起完成，没有和别人一起的戏份，又拍着胸脯各种保证，真的不难，相信你一定可以！
　　姜果也相信自己应该可以，只要别对着盛襄那张脸的话…

　　一整个阶梯教室已经被剧组征用了，大概是因为双休的缘故，除了门口围观的一群人，教学楼的其他地方并没有那么拥挤，背着书包的学生党三三两两的走过，嘴里念念有词，念咒一般叽里咕噜不时飘过一些专业词汇。
　　反正姜果听不懂。
　　肯定和她不是一个专业。

　　小朱带着她穿过人群，艰难的走到门口，边推门还边吩咐：
　　“哦忘记和你说了，盛襄出演这部剧的消息还没放出去，所以拜托你也别说出去啊。”
　　她顿了顿，指着旁边稀稀落落的人群：“都是男女主的粉丝哈哈哈哈，千万不能说他们的坏话哈哈哈哈哈哈。”
　　姜果回过头去看，并没有胡玫描述的人山人海，大概几十个人围在门口，举着各种印着明星照片的扇子和小横幅，伸长着脖子往里张望。

　　至于横幅上的明星…
　　男生是典型的纤瘦少年的长相，鹅蛋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看上去人畜无害。
　　女生的照片基本上都是古装扮相，五官是好看的，可惜组合起来就没有什么辨识度，但勉强能算得上是一个古典美人。
　　小朱还在为那件外套道歉：“诶呀，那天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太着急了…”
　　说着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带着点庆幸对姜果吐了吐舌头：“还好这次的男女主角都不是顶级流量，不然这楼梯估计都被挤塌了。”
　　姜果抬头，偷偷把小朱肩膀上沾到的一根彩带纸拿走，听到小朱的话，顺口接下去：“怪不得啊，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以为会有很多人，和电视里演的那样。”
　　“所以说啊，要是顶级流量的话，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疯狂呢。”
　　…
　　小朱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话，姜果那一点紧张的情绪被她这时不时蹦出来的一两句废话慢慢吹开了，她进门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横幅，只依稀记住了上面两个演员的名字：
　　程芯、尹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