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既遇》天水入河

10、第 10 章

　　往后的几天，姜果都重复着图书馆、宿舍和教学楼三点二线的生活，吃饭也是在校门口的小店里解决，卖水饺的老板娘基本和姜果混了个脸熟，每次去都乐呵呵的端着榨好的水果茶。
　　姜果对这样的善意一开始还有些惶恐，后来也就渐渐适应了，不过是前几次去的时候帮她的儿子讲了几道数学题的缘故，并没有想到从那以后就有免费的水果茶喝。
　　或许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被这些小事一件一件的连接在一起，不经意的一个善举，也许会带来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惊喜。

　　姜果这一个星期都是天刚亮就起来，顶着还没有完全升起来的太阳，跑到食堂去买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在匆匆赶往图书馆的路上吃完，随后和大部队一起挤进了刚开门的图书馆。
　　大一的时候学校还没有网上预约座位的系统，每到期末考试的那一个月，一群人都乌泱泱的挤在图书馆门口，一等到门开，就像饿虎扑食一般飞快的往里面冲。
　　姜果那时候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拼的是跑步的速度，明明她这么惊人的体育天赋，除了平时的体育课迫不得已需要露一手之外，一年到头基本没有用得上的地方。
　　无论到哪里，她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以防有需要跟人争抢的地方。
　　当然，主要原因是跑不过也抢不过。

　　后来胡玫实在看不下去了，期末周自己去抢位置的时候都会顺便帮姜果占一个，两人的感情在这一次次的抢位大战中进行了不断的升华。
　　还好大二开始学校开发了自助选位系统，在期末月大大拯救了姜果这样的半残人士。

　　姜果在选定的座位上坐下，虽然自己无论起床还是吃早饭等一系列流程里没有一丝耽搁，等她真正安排好的时候，图书馆基本上都坐满了。
　　阅览室内都是埋着头整理笔记的人，阅览室外的走廊里，不少人已经蹲着开始背书了。
　　姜果看着资料上的一堆模型，感觉一阵阵头痛。

　　虽然在大一的两个学期里都拿了第一，还因此得到了国家奖学金，被舍友和班上的同学时不时调笑一句“大师”。
　　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过是比别人花了更长的时间在上面。
　　不管是谁，只要是顺利考入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生活除了学习之外总还会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粉红色。
　　无论是和好友相约着去某家新开的店里打卡，亦或是班级中三不五时举办的聚餐活动，在被学习充斥的生活中，或多或少的都填补了剩下的空余时间。
　　可姜果不一样。
　　除开宿舍里的几次活动，大多数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对着书本和电脑，一行行看过去，所有的书页和模型几乎在她的脑海里都能对上，在胸口烙下痕迹。
　　她的生活都是在这日复一日重复到几乎枯燥的流程中度过的。
　　也不是很清楚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从姜果小学搬家开始，将自己终日关在房间里，枯坐在桌边就成了占据她全部时间的事件，那薄薄的一扇门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嘶吼和争吵，勉强给她营造了一个摇摇欲坠的乌托邦。
　　稚子对离别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触，分别的一刹那不过是淡淡的惋惜涌上心头，在心里悄悄埋下种子。
　　而那种子要在经年之后，在漫长时光的发酵里，蜿蜒成经久不绝的想念。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眼前的书本厚度惊人，刚打印出来的ppt上还带着油墨的温度，相比于书本而言浓缩了不少，但一叠纸拿在手里的重量还是不容小觑。
　　不同色的荧光笔在已经在ppt上画过一遍，姜果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内容，默默的开始在旁边进行第二轮的复习。

　　早起的困意被纸上的一条条公示又牵引出来，字体慢慢化成一根根蚯蚓，在她眼里扭曲，姜果看着纸页上的文字，觉得自己确实每个字都认识，但为什么组合起来就根本看不懂。
　　她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困意来的实在太过凶猛，她不得已跑到茶水间，打算接一杯开水泡咖啡喝。
　　开水机边放置了一排的杯子，都是学生发现这一锅的水还没有烧开，却又舍不得放弃这几分钟的宝贵时间，或许还能再背一个知识点，只能把保温杯放在这里，自己又蹲在走廊里看书。
　　还有几个人拿着杯子在等水开，大概是复习间隙正好闲聊着放松神经，姜果端着水杯走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正好讲到前几天的招生宣传片。

　　“诶诶，你去看了吗？”
　　“没有啊，那天正好是专业课，不敢翘啊，你去了吗？”
　　“去了，不过去晚了，没拍到盛襄，只看到了葛炀伽，其实我更想看盛襄哈哈哈哈，听说真人很绝。”
　　“是很绝！我舍友去了！听说很不上镜！看到真人的时候都惊呆了！虽然照片拍出来也很不错，但是说还是和真人没法比···”
　　“真的假的···我也想看啊！”
　　“那你怎么没去···”
　　“我也专业课啊，平时分不能丢，诶一下午的专业课，坐的腰都快断了，就看朋友圈大家刷屏了。”
　　“云围观哈哈哈哈哈，虽然我那天还没开始复习，但是整整花了一天去围观呢！”

　　姜果听着前面人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时不时浮起的“盛襄”两个字就像清晨操场的清风，吹散了她的困意。
　　咖啡并没有加糖，带着浓郁的苦涩，一把冲进了姜果的味蕾之中。
　　她垂下头，继续看着电脑上仿佛永远也看不完的公示和推导。
　　没事的，明天早上再早一点起来，三天可能就能看完了。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期待周末的降临，尽管她需要为此付出很多。

　　也许是知道为了空出周六周日来进行拍摄，姜果在平时需要挤压出更多时间来弥补，盛襄在这中间的几天里，并没有让小朱来打扰她。
　　姜果的朋友圈又恢复了寂静，仿佛根本就没有这个人，那天在咖啡馆的相遇也只是一场南柯梦。

　　大概到中午的时候胡玫才会打着哈欠跑到图书馆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慢悠悠的从门口晃进来。
　　这人和姜果完全是两个次元的作息，坚信午夜的寂静时光总是灵感最为充沛的时候，只要她坚持在午夜背书学习，知识就能以更快的速度灌输进自己的脑海。
　　姜果从来没有对这个一眼看上去就站不住脚的理论发出任何疑问，只是有点佩服这个人一旦起晚之后，能将三餐浓缩成一餐，且一整天都不再饥饿的超能力。

　　盛襄站在A大的辅导员办公室里，今年三十出头的辅导员把一叠教室使用的批准文件递给了他。
　　“谢谢张老师！”盛襄接过文件，“还有我上次说的，麻烦请把这个消息保密···”
　　“哦这个我知道，所以你看，今天上午没有学生来帮忙，我都安排好了！”被叫做张老师的人站起身，他比盛襄大了五六岁，是他们那一届的辅导员。
　　张老师拿过边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又伸了一个懒腰放松一下：“不过，借教室这种事不应该是剧组来解决吗？怎么会是你来？”
　　盛襄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出了点小意外，正好是在H市拍，离学校这边也不远，所以我就想来碰碰运气。”
　　张老师点点头：“辛苦啊，你们用着好了。”
　　盛襄微笑致谢，又从身后拿出一盒巧克力：“这次真的很麻烦老师，这巧克力是从日本机场带回来的，我自己也买了很多，给您女儿吃。
　　“就当是学生回母校给老师送个礼物吧，只是一盒巧克力，里面总共也就七八块。”
　　张老师哈哈一笑：“我女儿牙都没长齐呢，等过一会我去一趟院里的楼，巧克力分给你以前的任课老师。”
　　盛襄回过头：“去看老师？我过两天正好要去，也有准备巧克力哈哈哈，这一盒还是您留着吧。”
　　“那也行！”

　　盛襄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到时候直接让助理从教管员那里拿钥匙吗？”
　　“直接拿就好，教学楼落锁之前记得还回去，那边每天晚上下班前都要核对检查的。”
　　张老师站起身，打量着盛襄：“别说，几年不见，竟然还真的长高了一点，来来来赶紧多给我签几张名，今年过年拿去撑场子。”
　　盛襄“哈哈”一笑：“我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会长高？不过那时候一直麻烦张老师给我开请假条，特别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特殊情况啊，而且也能拿得出证据。话说回来，你请的也不算多吧。年轻人两头跑辛苦啊！”张老师拿过手上的办公室钥匙：
　　“吃了没，我请你吃饭？”
　　盛襄委婉谢绝：“接下来还有点事，要赶回去。所以应该来不及吃饭了。”
　　张老师有点遗憾：“哦那这样啊，我还想带你去北区食堂呢，那边新开了一家麻辣香锅，也算是个网红了，你知道吧。”
　　盛襄笑笑：“知道，我看到学校的公众号推了几次。”
　　“对对对！”

　　将近午餐时间，上午的课还没有结束，只有一些自习的人从图书馆和自习教室里走出来。
　　盛襄发动了汽车，黑色的辉腾无声息的滑出了停车位，他并没有急着出校门，阳光正好，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慢慢的开向另一个偏僻的校门。
　　一个人踩着满地的光斑从图书馆出来，正沿着学校的小路慢慢向食堂的方向走，背影裹在日光里，像是镀了一层油彩。

　　她听到身后传来汽车行车行驶的声音，连忙回头，整个身子向旁边挪过去——
　　盛襄开着黑色轿车驶过，滑出了一阵风，他转头看到少女的刘海被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细腻的皮肤上，一条浅色的伤疤闯进了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