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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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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没有,陛下妙笔幅丹青绘作天帝临朝的模样,外界都在传陛下孤芳自赏临水自照呢。”白衣的小仙侍拍拍身侧的小仙,悄悄同她耳语,说起来这天界一方妙闻,仍是语带笑意,一派看好戏的模样。
“是啊,我昨夜听在七政殿当值的姐妹说,她也瞧见那幅画了,就压在重重奏折之下,当时陛下正在闭着眼小憩,她才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那小仙侍顺势接过话头来,眉眼弯弯,抬眼给站在身侧的抛了个媚眼。
“也是,天帝陛下貌若神人,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即便是当真孤影自怜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何况陛下还有那样一个天后……”说着那人便长叹了一口气,“我从前便听在洛湘府当值的小姐妹说锦觅仙子曾左手龙鳞,右手凤翎呢,当真是不负此水性杨花之名。”
“这算什么啊,她还白日答应了陛下的婚约,晚夜便前往栖梧宫赴了火神的约呢,食东宿西,不外如此了。”
“这么一说我竟觉得陛下孤影自怜也比和这个天后在一起的好诶!”仙侍抚掌大笑,轻蔑之情溢于言表。
怎会如此……锦觅茫然地听着仙侍的讨论,只觉得难以理解,自己本就是水神花神之女,那必然得好好的做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可惜好似旁人口中的水性杨花都不是什么太好的词。可是自己一个做果子的精灵便应当是要招蜂引蝶,水性杨花嘛……
只是而今的小鱼仙倌这样的冷血无情,摒弃掉了以往所有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冷漠得好似从未在水神爹爹面前说过爱自己为此不惜牺牲一切一般。锦觅脸上的伤还未好,却仍是觉得“润玉”被人夺舍了,偷摸藏在玉衡殿之外,听得里头单方面的争吵声。
说起来也奇怪,锦觅虽被武安君掌捆了脸上鼓了两个鼓包,但下忘川捞旭凤只受了些皮肉伤,连上蛇山寻廉晁取玄穹之光连不过是损了两千年灵力罢了却未如廉晁所言被玄穹之光熔了真身。
“穗禾公主夜闯璇玑宫,意欲何为。”武安君以手支颌,眼里浮出点笑意来,好整以暇的看着穗禾,心态前所未有的平和倒似是看司命的风月话本一般。
“你是否在让人在老君的丹药中作了手脚!”穗禾本就将一双柳媚画得宛如剑锋一般,此刻偏又是柳媚倒竖着到好似女修罗,眼里全是凶气怒意,下一瞬便要取了武安君性命一般。
武安君眨眨眼,险些笑出声来,从容的换了只手撑着下巴,低阖着眼声音淡淡,“怎的这位魔尊又大事不好了?那应该去寻锦觅仙子啊,何故来寻本君。”
“锦觅?寻她做什么?寻她再杀旭凤一次吗?”穗禾冷笑一声,眼中怒气翻滚,“天帝陛下好谋算啊,如此便可杀了旭凤坐稳天帝之位。”穗禾说到此处忽而瞪了武安君一眼,“你休想!润玉!旭凤还哪怕堕入深渊也绝不是你这乱臣贼子可以比拟的。”
,“旭凤?你以为他能打过本君动摇本君的天帝之位?你倒是看得起他。”武安君说到此处忽而抬眸轻轻睨了穗禾一眼,握剑的手随意抖了抖,长剑出鞘便穿过穗禾的肺腑,血液倾泻而出带来浓重的血腥气,武安君极不走心的在剑鞘上拍了一拍,淡淡致歉,“啊,抱歉,本君今日虽洗了手却奈何剑不听话,竟伤了穗禾公主,勿怪勿怪。”
穗禾气急败坏的想要扑过来,却又被胸口剧烈的痛意扯住了后腿,只能优先聚了灵力给伤囗止血,恨恨地瞪着面前脸色淡然,甚至连眸子都未有抬起,随意得好似下一瞬便会倏然睡去。穗禾忽然发现了站在门外的气息,低低的笑了声,“旭凤如今遭受丹药反噬,想必水神仙上还不知道自己这颗棋子的作业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吧,若是此刻有人从旁提点……”
武安君微抬了眸子,决意顺水推舟,“穗禾公主说得坦荡,是否已向那魔尊坦言你就是杀害先水神的凶手,且他能够死而复生并非为你所救,而是本君的这位好天后所为。”武安君摸摸鼻子,有些无奈,天界波澜迭起分身乏术却是连解除婚约的时间都匀不出来,且那锦觅并不太愿意解除婚约,话语便也低了下来,“穗禾公主消息闭塞本君也不怪你,只是而今的锦觅早非水神,穗禾公主定要谨言慎行,仔细惹恼了本君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穗禾冷笑一声,“他是锦觅所救又如何?若非锦觅一刀致命他又如何会魂飞魄散。倒是锦觅,若让她知道你早就知道杀害先水神的元凶并非旭凤,却一直隐瞒,误导于她,不知她会做何反应?”
武安君说话已说得有些乏了,索性半躺在小榻之上以手撑着额角,脸上浮出点困意来,又另一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淡淡道,“如何反应与本君何干,本君困了,穗禾公主跪安吧。不然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传出去了,公主怕是便不能如愿嫁给魔尊了。”
穗禾气得脸上红红白白,说不出话来,却又听见了武安君更加淡漠的声音传来,“邝露,洒扫焚香,这穗禾和锦觅均是一般无二,平白污了本君的璇玑宫。”
武安君的性子急躁极易动怒,对待某些事情却能做最好的猎手,隐忍不发等待时机只待一击致命。沐浴完便又焚掉了见穗禾所着的衣物,淡淡烟雾升起很快将布帛燃了个干净,空气只有些许微弱的燃烧过的残味,武安君皱了皱鼻子,深觉此味有些难闻。
泡在温泉里沐浴只让原本就困倦不已的武安君越发的昏昏欲睡,倚在温泉边的石块上闭着眼便沉沉睡去,身下龙尾随意摆动着卷遗出来迷离雾气之下的水波,些微浮出一鳞半爪出来,却有满室清浅水雾氤氲其间连带着武安君的发髻都染了水珠,眼睫微颤划出个美丽的弧线来,其上雾珠摇摇欲坠最重压得卷翘睫羽颤得越发厉害,抖搂露珠滚落,搅乱半池春水。
“陛下,锦觅仙子来了。”邝露站在玉衡殿外传音,脸上倒是少了些以往怯生生的可欺来,拦在锦觅面前解释,“锦觅仙子,陛下此刻正在沐浴更衣,还请仙子自重。”
武安君颇为不雅的翻了个白眼,挥手着了套月华白衫,下裙掺了鲛丝,行走间熠然生光泽,站立时秀然胜常生,头发随意披散在脑后便往外走去。
“锦觅仙子,擅闯本君寝宫,不知意欲何为。”武安君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濡湿的水汽,显得气质倒是温和不少,眼里好似也浮了层薄雾,声音淡淡,“当真以为本君舍不得杀你?”
对旭凤的爱意和歉疚怨恨大过了一切,加之忆起从前小鱼仙倌的百种温柔,锦觅这才一往无前到了玉衡殿,见到“润玉”如此温和的样子更是底气更重了些,颓然又哀伤的说道,“天帝陛下,您还想我为您做什么吗?”
武安君挑了挑眉,寻了个位置坐下,撑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锦觅,没有说话。
见着武安君如此态度,锦觅胆子更大了,继续哀伤痛苦道,“方才你跟穗禾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你还想让我再为你做些什么吗?或者,再,再去帮你杀谁吗?”
憋了半天,武安君实在没忍住,一下子笑出来声来,又低头掩下了笑意,“锦觅仙子如此能力想为本君杀谁,恐杀人不成反尸骨无存。”
锦觅眼泪汪汪,“我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我每一分每一寸,我都被你利用干净,我现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我求你放了我,好吗?”
自古以来武安君便是性子不好,不喜女人孩子,更是最为不喜眼泪,战场上没有眼泪只有血液。因此骤然听得锦觅哭哭啼啼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再哭缝了你的嘴。”
锦觅身子抖了好半天,“若是水神爹爹还在,怎么可能容忍你如此对我。从前你便骗水神爹爹说爱我,你骗芳主们说爱我,你骗全天下人说爱我,只是你骗到了最后骗得连你自己都信以为真了,但是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根本不爱我,从一开始你爱的就只有你自己,你只是骗我说你爱我!”
武安君又气又怒,连声音里也好似含了雷霆之怒,“锦觅仙子既枉顾本君颜面同火神苟合,还欲本君爱你入骨,当真是无耻至极。”武安君说罢了还是不能消气,偏偏口舌之争不如人,只能愤怒的看着锦觅,恨不得将其削皮断骨。
“我便是傻,也不会傻到如此地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只是因为我是旭凤身边的人,你想一探敌情。后来,你怀疑我是水神之女,直到天后寿宴的那一日,你看到我变出冰雹,我就更加确定我是水神之女了。还有那日爹爹领我在北天门外,你明明看到了我爹爹,可你却假装看不见他,为什么?你利用我不懂情爱之事诱我说出喜欢你的话,你为的就是让爹爹相信我喜欢你。因为你害怕,你怕爹爹撤销我们的婚约,因为你害怕失去爹爹强有力的后盾,你想让爹爹跟你一起对付旭凤,对吗?你任由我出入栖梧宫,你任由旭凤来看我,你为的仅仅是用我拖住他,你送给我魇兽是为了监视我,你早就知道爹爹是为谁所杀,而你,你不光是一个布棋的高手,更是一个赌徒。大婚大日,你就下了一个赌注,你赌的就是旭凤会闯进来,你赌的就是我会杀了旭凤,对吗?什么十万天军,什么都没有,你只有一个赌注,那个赌注就是我,我只是你的一个筹码,我只是你的一个筹码而已,你真的太可怕了。”
武安君听得火冒三丈,“就凭你这心中只有男人的女人,也配当本君的筹码?本君此生只有一个筹码,那便是本君自己。”说着便冷笑一声,简直不欲再与交谈,“邝露,传本君令,派兵将锦觅仙子拘于临渊阁,与前天帝天后好好叙旧。”
想起来荼姚几次三番作下陷阱要取了自己性命,锦觅便是又惊又吓,走上前去哭诉,甚至不惜跪倒在地抱住武安君的腿,“小鱼仙倌,小鱼仙倌你不能这么对觅儿,不能这么对觅儿啊!”
武安君气得狠了,挥手一掌打在锦觅的天灵盖上,“莫挨本君,脏!”
受了武安君一击,锦觅直接昏死在地,不知生死。
武安君明显愣了一下,她并没有下死手,甚至没有凝神力,只是凭着血肉力罢了,从前的润玉并不是精通□□之力,能用的力量也少之又少。锦觅竟还是因此一击便身受重伤?武安君着实茫然得要命。
等了小半天锦觅才苏醒过来,茫然的左顾右盼着,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倚在小榻上闭眼安寝的武安君,还有一旁站着侍候的邝露。锦觅摸摸头发,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却听到淡漠的声音响起,“去哪儿?”锦觅腿一软,哽咽着哀婉凄美道,“你放过我吧,我心中只有旭凤,我忘不了他,我很想很想他,我想他想到我的头发每一寸每一丝都是痛的,别再强留我在你身边了。你即便留住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
武安君都气笑了,胸中怒气冲击脆弱的经脉,灵力倒灌着涌入四肢百骸处的细弱经筋中去,眼神冷漠得凝出了霜雪,指尖一动凝出点神力将锦觅的一头长发烧了个一干二净。
殿中回荡着锦觅的惨叫声,倒好似是被人欺负了一般嘴一咧,就要开始哭。
武安君掏掏耳朵,冷漠道,“再张嘴就拔了你的舌头。”
锦觅于是又突忽间将嘴闭上了,眼泪汪汪的,脸上还是生动的苦痛,最是惹人怜惜心疼的样子了,不愧是名义上的六界第一美人,如此形容也不知会有多少男人前赴后继当护花使者。
不过甚是可惜,此番遇见的是最为冷漠的武安君。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锦觅哀嚎道,“小鱼仙倌我的头发好痛啊!救我!”
武安君心中偷啐了一口,“你不是说爱旭凤爱得头发丝痛,本君不让你真正感受到痛怎么对得起你如此言语。”
锦觅哀嚎道,“小鱼仙倌,是觅儿错了,你放过觅儿吧,你放过我吧……”
武安君连吐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想要杀锦觅的心思,沉吟片刻,复又叹道,“本君所用烧你头发的术法,为断绝之咒,此后黄土白骨灵丹妙药,你均不能再长出头发来,如此也免得你而后用心爱何人为其受头发痛之苦了。”
听此一言,锦觅险些又再度昏迷过去,却偏偏被头皮上的巨痛牵扯撕拉,百般崩溃仍是晕不过去,只能低头哀哀戚戚的小声抽噎着,“小鱼仙倌,我是你的天后啊,你怎能如此待我?”
武安君眨眨眼,挥手幻出一方锦匣来,慢慢悠悠将匣子启开了取出帛书来,展开了特意递给锦觅看清楚了确是写了两人名字的婚帖无疑。
“你要做什么?润玉!你不能这么对觅儿!你不能!”
武安君脸上的表情一时松了些许,抬手毁了婚帖,碎裂的帛片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天际突然惊出一声炸雷,武安君起身飞至空中扬首看着沉闷着蓄势待发一场天罚的天,哈哈大笑,“本君今日已毁去昔日所签之婚书,此后嫁娶无关,莫要回留。”
天罚既至,武安君也不惧它,抬手幻出一坛子桃花醉来咕嘟咕嘟便是一饮而尽,“天罚?本君倒是要瞧瞧这天罚究竟如何,能不能要了本君的性命!”
突忽之间,一颗熠熠发亮的赤色陨星自天际之上,带着滚滚炎能刺破长空,携奔雷破云之势直奔璇玑宫而来,似要将璇玑宫砸个粉碎。
武安君长笑一声,挥手结下结界护佑璇玑宫,酒坛一砸,碎裂的瓷片所携雷霆之击袭向陨星,直逼得陨星下落之速减弱了不少。见此武安君也不太在意了,挥手随意召出太极玄水将陨星的炎能尽数湮灭,那陨星似有通灵,被消去炎能之后竟就地停在了虚空之中,缓缓旋转起来,一时再无异动。
这厢武安君尚无感受,其余仙者却多少觉得灵力运转似有凝滞,连本命法器也不听号令,剑身之上光芒大作,震颤不休,格外激动犹如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