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

  •   武安君虽然早已将权柄释于主宰,但是留在太昊宫中不愿离去的神将还是不少,竟也凝成一股不算小的势力,且因着太昊宫乃是位居九重天阙,诸神对太昊宫总是多有忌惮与尊崇。因此才有如今权柄已释却不是孑然一身受人折辱的态势来。

      润玉微舒了口气,品了口茶才愈发觉得心神平静。

      “君上,泗钰小殿下来了,吵着要见君上呢。”

      润玉心头一跳,挥手收了桌上的茶壶盏杯,正襟危坐,很是一番气势沉沉。润玉轻挥了手让仙侍将泗钰放进来,微闭了眼掩住心中杂乱思绪。

      泗钰一身水红色衣衫,比武安君素日穿的要颜色更浅些,人也显得靓丽清纯不少,唇红齿白也算是一方好少年。泗钰不等润玉出言招呼她便跪下来结结实实的做了个大礼,“泗钰拜见师父,日前多有得罪还请师父海涵。”

      “既知多有得罪那日后还是不要再犯了,本君能容你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容你。”润玉心知武安君对这个泗钰应当别有不同的,也愿意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对她更温和些。润玉今日少见的按着武安君寻常的性子着了件暗红衫子,分毫不显得艳丽轻佻,只是那么点气势泄出来就是端庄耿介了。

      泗钰脚下一软,跪得更低了些,“徒儿听闻昨日的事情了,还望师父宽心些。”泗钰说到此处脸上露出些疑惑来,“按理来说师父的威名举世皆知,怎会有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歹徒敢做这样的事情。师父,此事是不是另有隐情?”

      润玉藏好心中的怀疑,说话很是滴水不漏,“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阴谋诡计也许是,色心包天也或许。”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泗钰心中愈发疑惑,却也不敢再试探润玉了,只是跪得越发妥帖,微微抬头看着高台之上的神尊,“君上,于公您是天地共主的上古尊神,于私您是泗钰的救命恩人,又将泗钰带上这九重天阙,无论是何等事,只要君上需要泗钰去做,泗钰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此言不管是真是假,润玉都听着很是顺耳,抬手将泗钰扶起来,声音里也多了些柔软意味来,“小孩家家应要保重自身,本君的事情自己会去做,哪就需要你去肝脑涂地了。”

      泗钰从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武安君”,一时有些发愣,傻傻的,眼泪汪汪的看着润玉。

      润玉从未有过旁人站在自己面前说要为自己付出一切的经历,骤然得见泗钰这个样子也是有些失控,却又生生被武安君的躯壳禁锢在了原处,“回去好好修炼吧,若他日真要你帮忙了,你如今的样子可帮不了本君。”

      泗钰忙不迭的退下了,临走之前还一步三回头,好像很舍不得的样子。

      润玉眼见着泗钰走了才松了口气,跌坐下来,茫然的看着偌大一个太昊宫心中只觉得孤寂难行,不知这漫长岁月武安君她独自一人是如何熬过来的。

      月娘精之事着实大有蹊跷,假使那老神仙所言不虚武安君真是天命紫微,倒是有些可以理解万古对武安君的所行了……

      润玉轻叹了口气,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如今更想亲眼见一见这个传闻中的上古尊神了。书案底下还藏了武安君所写的言念君子,泷水古界也有许多属于润玉的画卷,还有泗钰仙子,聪慧如润玉岂会不知泗钰多半也是“似玉”“思玉”。

      润玉心中慨叹连连,虽是不知这位尊神是从何处得知自己,还仿佛……仿佛是成为一个她唯一所在意的一处软肋,润玉无法不去在意,无法不为了这样单纯炽热的在意而掀起波澜。

      六界皆知武安君是天地共主的上古神尊,最是冷情寡爱,平素不爱风雅不恋尘世,淡漠得仿佛已是万事万物不挂心诸情诸欲不入怀。润玉却知道,虽然不知是为了什么,她心中住了一尾与她从未见过,身份低微又不受重视的应龙……只单纯让润玉觉得受宠若惊,旁的也就是

      ——知道了一个独独只为自己所知秘密的一种诡异又难以克制的欢愉感。

      润玉心知自己这个样子很不对劲,却念再多遍清心咒弹再多的清心音都无法将这个念头挥散开来。润玉长吸了口气,看向书卷上峥嵘自有傲骨的书法,和旁边放好的写着“大武安君”的印鉴,心中滚烫酥软,心也仿佛是要跳将出来一般,不受控制的,润玉探出手去指尖抚过柔软的纸页,仿佛能看见她坐在这位置认认真真写下这字画的模样了。

      夜幕降临,星河高悬于天际之上,星光点点闪烁其间,黑夜里闪了挂了点极淡的光芒,虽不怎么明亮却足以照亮了前行的路。

      神界并不像天界那般需要的神君去挂星司夜,而是在三十三重天阙之上高悬了星河,星河变轨变化无常,由此演变为天界的星辰。

      润玉抬眸看着静渺夜幕,心中竟少见的觉得有点熟稔和怀念来。

      一鼓作气,润玉凝神静气,运着神力直奔着三十三清静天之上,这具躯壳的神力修为精纯浑厚无比,从九重天阙到三十三重天也未曾力有不逮。

      三十三天果然正如其名,清静至极,杳无人迹,一眼望去尽是渺渺云烟,层层叠叠,浮云遮眼。润玉一身红衣屹立在这浩渺天际,竟仿佛成了天地间唯一一点亮色。沉沉云烟之上,星辰耀眼夺目,熠熠生光。

      润玉捏术虚悬于星海之上,垂首看着辽阔星海,万千星辰尽数落于眼下,光华绚烂,不怎么刺眼夺目却又默默的散发着自己光芒。万千星辰均是各行其道,互不干扰,有时相遇有时分开,也都是自有安排。

      润玉忽然想起来一种命格——天煞孤星。

      北斗七星第四颗与第七颗连心的中垂线上,有一颗忽明忽暗的星,那就是“煞孤星”。

      润玉垂首瞧去,其实这孤煞星周围并不是一颗星都没有,远起六壬七政,近至紫微子平,都是命途极好的星辰。而润玉自小出生时虽没有父亲疼爱,却也算是圆圆满满,及自渐渐长成了愈发和鲤鱼龙鱼有了区别才开始慢慢走向痛苦,到幼龙之怒后,龙鱼族灭族,自己亦被带上天界成为了暗林之中地位尴尬的大殿下。润玉低眸敛神,不敢细思,心中却已然生出来一个极其痛苦残忍的想法,那个想法越长越大,不过瞬息之间已然让润玉难以呼吸。

      润玉缓了好一会儿,平心静气,舍弃这具躯壳中的神力,以自身神魂里所携的灵力去结了个引星之术。须臾之间,便见着那躯壳之中逸散出来一点虚影,凝为个白衣墨发清俊无俦的虚影来,飞蛾扑火般的迎向天煞星。

      润玉已然是孤注一掷,决意以命相拼,神魂已然飘到了天煞星附近。润玉紧闭了眼,心已然仿佛掉入万丈深渊之中,一腔热血愈发冷淡,如坠深渊。

      倏而,紫微星散发出光亮来,极为绚丽夺目,好似牵引着润玉的神魂,忽而又偏离开来,那阵异光也极慢极缓的晦涩黯淡下来,而润玉终究也是失败了。

      润玉不知该是挫败还是欣喜,引星之术到底是为成,虽是目前不知究竟是何命数,却也可以断言绝非是那注定鳏寡孤独的天煞孤星。

      点点晦涩是星光下,时隐时没的闪烁着光芒,润玉并不能瞧清到底是哪颗星辰,只是隐约可以透过那闪烁不定的星光看见一个白衣人。

      到底是自己的躯壳,在那具身躯体住了近两万载,仅是一个背影也能分辨出来——那便是“润玉”,或者说是“润玉”的躯壳。正伏案画着什么,脸色淡漠瞧不清楚喜怒,淡淡的像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纱幕,不知过了许久,那人才直起身来,眼中浮出浅淡的满意来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润玉这才发现这画上画的确是润玉本人无疑,且此画笔触精妙细腻,笔力虽不遒劲却气韵绵长,笔墨虽断而气韵未绝,墨色充盈华滞浑然天成,构图也是匠心独运。画中人舒朗俊逸,一身白衣清俊脱尘,面色清冷无悲无喜,眼神温润慈悲,端坐高位之上,身后是帝王尊椅,那画中人站在前方一身广袖长袍委地而来,分明是慈悲模样却让人觉得高高在上,怜悯众生。侧边还是一如既往运笔有力遒劲,笔锋犀利宛若剑骨,“为离海底千山墨,才到中天万国明。恒成此志以永志,百战问鼎开太平。”这幅画倒是没有印上“大武安君”的印鉴,只是题了字便罢了。

      这样的运笔和画风,润玉已然是断定了那躯壳中的乃是武安君了,那位真真正正的天地共主,神界最为尊贵的古神。

      画完了武安君便随意幻了方软榻睡下,半撑着手抵在下颌,半搭着眼很是懒散闲适的姿态,却极是漠然冷淡,须臾,她张了张嘴,朗声吩咐道,“邝露,备酒,本君今日要不醉不归。”

      这样豪放不羁,恣意率性,是润玉从未见过的样子,也是润玉从未见过的人,哪怕是从前的旭凤饮酒也不曾唤出这样的气势,随意至极仍是气势磅礴,不畏不惧,所以一往无前。

      润玉脑中胡乱的分析着武安君,却忽而只是这几句话的时间已是极限,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几乎是几个吐息之间这眼前的一切便都溃散了,一眨眼便又回到了原处,三十三天的星海之上。

      足下星辰运行各有其道,不论分别还是相遇都是可有定数,不曾混乱却也不为人力所乱。

      原本润玉在原世界当了这许久的夜神,司掌天界星辰,虽不过是最为清寒孤寂的小小夜神,昼夜颠倒,与世隔绝,反倒是对润玉颇有好处的。日月星辰,谓之天地四象 ,星乃万物之精,上为列星,辰乃宿光,下陈为辰。日月交替,星辰变迁,亦是世界兜转轮回,玄妙无穷。

      典藏楼可以说是整个六界之中最为藏书最为齐全的,经书话本,各族修炼法门,无一不有,无一不存,润玉花了月余翻遍典藏楼却仍未找到关于神魂转换能够契合自己和武安君的。

      “君上,吃些桃干垫垫肚子,膳食还要一会儿才能好。”意柳站在润玉身后,下意识的抬手搭在了润玉的额角轻轻揉捏着。

      润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默不作声的往外挪了一些,从容的接过桃干吃了,抬眸淡淡的看着意柳,什么也没说。桃干儿肉质软糯,清香甜美而近皮处微微发脆,甜中带酸,味美爽口,润玉吃了还蛮喜欢便多吃了几口,吃罢了沉眸看着意柳,“坐。”

      婆娑树在光影流离中泼洒出明灭难定的树叶,风摇叶动拂出簌簌之音,浑厚清越,回声悠远。意柳长袖一拂,正襟危坐看着润玉,又递了杯茶,“听闻君上近日收了新茶,君上尝尝看,意柳又新学的茶道。”

      茶汤浑厚,香气四溢,热气浮来,润玉举杯将茶凑至鼻前轻吹一下,陈味芳香如泉涌般扑鼻而来,其高雅沁心之感,不在幽兰清菊之下。润玉淡淡道,“好茶。”这才慢慢悠悠的启齿品了口,虽茶汤入口略感苦涩,但待茶汤于喉舌间略作停留时,即可感受茶汤穿透牙缝、沁渗齿龈,并由舌根产生甘津送回舌面,此时满口芳香,却回味古涩,极是提神醒脑,警惕身心。“茶汤浑浊,心意难得,还应多练,手熟才能泡好茶。”润玉说至此处眼中浮出点笑意来,却不太明显,“主宰日前送了些碧螺春来,若是有需要可以派仙侍去太昊宫取一些。”

      意柳只觉得受宠若惊,脸上的喜色都荡漾开来了,百般控制还是扬着唇目光熠熠看着润玉,“君上此言当真?那意柳便多谢君上隆恩了!”

      润玉抬眸淡淡的看了意柳一眼,心中叹了口气,只觉这意柳对“武安君”着实是倾尽心血付出所有,却也终究不过是痴心错付,不管是“武安君”还是润玉都不会对意柳生出旁的心思……

      “都是些不入流的小事,意柳倒也不必如此。”

      却见意柳仍是眸光闪烁,流转间顾盼生姿,一双狐眼微微眯着透出笑意竟显出几分妩媚来,素手一抬朝润玉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于意柳而言,不是小事。”

      润玉又想叹气了,却最终只是抿唇清咳了声,眼一垂盖住深邃眼眸,冷肃的气质清浅了不少,唇上染了点淡淡的水光来,“日前的事情尚有疑点,本君便先回太昊宫了。你须主持好昶陵宛,为本君安定后方。”

      “意柳必当披肝沥胆,不负君上所信任。”听得此话意柳便立时站了起来,双手虚托着压下来,整个身体也一下子跪了下来,叩拜回恩。

      润玉原想将意柳扶起来,心念一转却只是倏然悄悄侧了侧身体避开正面受意柳的礼,受完便转身离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