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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夜敲门人(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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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形容第一眼看到女人的感受。
明明是非人之物,可是陆有幸第一个感觉却不是恐惧。
像是有了些好奇,对于女人藏在鲜红色下的隐秘,对于女人脚下无边的黑影。
抛弃女人脸上黑色的血泪和皲裂的纹路,女人是远比潮生还要美丽端庄的存在。
若要比喻,潮生是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看似坚强实际易碎的玫瑰花,而门外女人是随风生长,就算在沙漠里也能吸取养分开的十分鲜艳的不知名花卉。
她身上穿着剪裁适宜的艳红色晚礼服,所露出的每一寸肌肤和线条没有一处不完美,犹如浸润温水的无暇美玉。黑色乌云般的头发末端仿佛沾染着血迹,透露着某种不详的鲜活感。脸上的双眼则是深邃的漩涡般的存在,那并不是人类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漆黑,无名的字符围绕着中心在旋转,只稍微看一眼就感受到了头晕目眩。
不是人类。看上去也不是用物理手段可以逼退的。
陆有幸默默地下了定义。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何突然转身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工作间,脑海也没有接受身体原主人的记忆,潮生和那个男人后面怎么样了也完全不知道。
她的时间仿佛再次被那不知名的巨兽啃食了,从那个节点直接迈向了这个节点,也没有任何准备。
门外的女人如此笃定自信的态度,说不定就是因为知道陆有幸根本无法抵抗吧。
只是陆有幸其实也没想过要抵抗。
如果是在还没感到威胁的事物面前陆有幸自然会比较积极的想办法解决,稍微有威胁也会,很有威胁也会,但是这种令自己精神都快冻结般的恐怖面前,只是凡人的陆有幸还没有那种高洁的抗争到底的情操。
她也觉得,门外的女人未必是想要杀死她。
怀着自己也不太理解的直觉,陆有幸打开了门。
“……”
门外的冷风携带着细雨扑面而来,女人收起雨伞,脸上的笑容依然如同陶瓷般完美。
陆有幸思考一下后询问道,“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面前的女人似乎沉默了,明明之前也没有发出声音。
“那就麻烦你了。”如同涓涓流水般温柔又如夜莺唱歌般悦耳的女声响起来。
陆有幸没看到面前的女人开口,声音是直接响在她脑海里的。
女人确实没有攻击她的意思,陆有幸知道自己的直觉对了。
工作室是有二楼的,两人以一种古怪的默契在二楼一个看上去是原主人生活区域的桌子旁坐下,面对面,桌上放了陆有幸刚去倒的两杯白开水,整个画面配合着女人身后一直在暗暗涌动的黑色不明物质有了一种魔幻荒诞主义。
完全可以整点什么吸引人眼球的奇怪的标题。陆有幸心不在焉地想到。
若把女人归类为怪异中的某一类别,想必就和书生梦想着要交合的狐狸精美人那种充满了凡人对不切实际的绮丽之物吧,女人身上深重的阴冷不能减免她半分美丽,她应是人类工匠最顶端之人花费全部心血和生命雕琢完成的艺术品,她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被任何的人惊叹和畏惧。
至少现在这个场景,就有种不入流小说的废话连篇的无用场景感觉,明明可以被作者删去却因为女人停留而硬生生留了下来。
女人许久不开口,只能陆有幸开口了,“请问你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这样说出口来,陆有幸也不免脸色怪异起来,到底是什么令本来应该还对抗的两个人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天,是她一开始就搞错了副本的通关方式吗?
“我确实是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女人的声音在陆有幸脑海里响起,她身后的黑色不明物质如同某种凝滞而依然艰涩流动的沼泽,有着某种柔软而粘稠的观感,“在这之前,你可以向我询问一些问题,我想你应该有一些还无法想通的事情。”
那可太多了。陆有幸腹诽道。
她只是停顿了一下后就开口了,“你不是我原来这晚上要遇见的人吧?”
这可以说是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也可以说是某种在陆有幸还未能整理出来清晰分明的可能性里,直觉已经鲜明地给陆有幸发出了信号。
“是的,”女人【回答】道,“你在这个副本里,理论上不会遇到我们这些■■■,因为这个副本是被人精心挑选出来用来【筛选】和【告知】的。”
像是接触不良,某些字音被无声地吞噬掉了。
“和这个游戏本身目的违背了吗?”陆有幸没有深究,迅速接道。
女人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并没有。不如说这个游戏的开始来的猝不及防,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就像是某个人刻意为了谁争取时间一般。”
“嗯?”陆有幸第一反应还没听明白,本能地发出疑问,随后她后知后觉地问道,“你的意思难道是,所谓副本其实不是因为游戏而生的吗?”
“游戏是众神的游戏,但是所谓副本,或者换回我们用的称呼,梦魇是属于众生的梦魇。”
女人这样回答道。
“游戏寄宿在梦魇之上,梦魇存在在每个人的记忆中,”忽略掉女人身后不详的黑色,女人娓娓道来的声音满盈着月光般温柔的感觉,像是翻开孩子们最爱阅读的童话书一般,“没人知道梦魇何时存在了,等到人们发现它的存在后,人又分为了两类人,只能作为底层永远不知道梦魇的祭品和愚民,知道梦魇的我们。”
“游戏又是怎么出现的?”
“蚂蚁能预知到人类的想法吗?”女人反问回来。
陆有幸微微皱眉,但是她没说什么,她甚至避开了一些她本来想问但是没有问的东西,虽然她觉得面前女人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打算,但是潜意识她并不想真的把女人当做是知无不尽的人来依靠,那些东西她宁愿去和潮生讨论也不会拿来问女人。
“你好像是有所顾虑,”女人在她脑海里缓缓地道,“你不想知道这个副本到底是要【筛选】和【告知】些什么吗?”
“你能告诉我吗?”虽然没有表情,但是陆有幸有些警惕地背部肌肉微微收紧。
“筛选罪孽深重愚昧无知的替罪羊,宣告新的纯白至善的世界之子已然出现,”女人脸上露出某种讥笑,“众神终将迎来新神,而旧世界将随着新神的诞生而毁灭。”
陆有幸有些错愕,她失去记忆,一醒来便在副本里,她确实对副本以外的世界没什么概念,以为只是生存类的游戏,结果还牵连起世界末日,这实在是毫无实感,就算是她也有一瞬间在想她(女人)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人类对于难以理解的事物总会诞生质疑,不愿意去承认这种超越了他们理解范围的事情确实在发生,唯有疼痛和强烈的感情才能让他们清醒过来。
当陆有幸意识到自己在质疑女人时候,她及时地止住了苗头,强制命令了自己大脑全盘纳入了女人的话语进行分析。
“为什么要来见我?”随后陆有幸再次提出疑问,“我很特别吗?”
如果不再是涉及少数人而是整个世界的命运,她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能够做到什么?听起来外面的世界和她常识里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她甚至很怀疑自己可不可以平安度过这个副本到达外面的世界。
“你还记得你的灵魂锈蚀度吗?”女人说道。
陆有幸一脸茫然。
“如果你还记得,应该DOOM,也就是梦魇里和游戏合作起来宣布事项的女声,有说过你的灵魂锈蚀度依然算是稀世罕见的纯白之人吧,”女人说道,“但是坦白说,你算不上什么纯白之人,你身负的罪孽就算是我们当中的谁知道也会大吃一惊吧。”
“……我应该不是那么坏的人吧?”陆有幸犹豫地说道。
女人没有理会这个问题,她继续说道,“而我其实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披着纯白的假象,其实罪大恶极的恶徒,去解决一个人。”
“你好像很确信我一定会通过这个副本,这才第三夜吧?”
“……如果说其实这不是第三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