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半夜敲门人（5） ...
-
客车带着两个女孩在一个旅游地点停下。
“这是，安溪县？”
邻近的小县城，近些年因为旅游业发展起来，虽然潮生想来看看，但是工作上一直没抽出来时间，没想到真的来的时候却是在她不小心误杀了人以后。
她环顾四周，虽然是工作日，但是小县城依然可以看见络绎不绝的游客，热情好客的本地人则卖力地推销着自家的产业。
“人好多。”害怕被人群拥挤的潮生靠近了一些陆有幸，下车前陆有幸已经拿出了她的平板在敲打，因为贴了防偷窥膜，潮生也看不见陆有幸手指翻飞是在做什么，只隐隐约约带着某种不明觉厉的敬佩感看着女孩操作。
一番操作后，陆有幸总算停下来，她收起平板，拉着潮生就笃定地往一个地方走去。
“有幸，你刚刚在做什么？”
不太能拒绝别人强硬动作的潮生带着些不安地问道。
陆有幸略微思索了一下，对她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开始，潮生就隐约感觉到陆有幸一些异常的地方，连同这个笑容，也令潮生打起了鼓来。
“稍微清理了一下痕迹。”
女孩举重若轻地说道，她对潮生露出的笑容亲近又友善，但似乎比上从前多了某种潮生无法理解的晦暗不明，“保证后面几天我们能够不被人找到，放心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
潮生瞪着眼睛想问，但是话语到了喉咙又被她吞了下去，陆有幸奇妙地在“人”上加了重音，令她总觉得似乎寻找她们不会只有人一般。
但是怎么可能呢？
潮生如今也想不起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比平时更加疲惫入睡，梦中感受了压迫感，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男人的脸，那无异于让她毛骨悚然。
在她头脑完全混沌的情况下，她完成了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反杀，事后她看着男人死不瞑目地倒在一边还如坠梦中。
隔壁的陆有幸则完全没有声响，令她担忧男人是不是对陆有幸也做出了不好的事情。
……又或者是陆有幸心知肚明。
潮生极力不去想这种可能。
但是她也清楚，自己其实平日里已经足够警惕，拒绝了男人的邀请和追求，暗地里怀疑起男人纠缠不休之后会采取不好的举动，只是她不好拿来让连夜忙项目的合租舍友来担忧，她以为自己能够处理好的。
想到这，潮生又吐了一口气。
到底是谁泄露了她居住的地方，又是谁给了男人钥匙呢？
本来还怀疑过是不知情的舍友被装得人模人样的男人哄骗，但是在陆有幸果断带着她逃跑后她就抛弃了这个想法。
她自己也想过自首，但是她并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接下来的事情，这件事发生后，潮生宁愿自己的时间就此停止，不用她惶恐不安地思考未来，她甚至想到了自杀。
我杀了人。潮生想到。我居然杀了人。
那黏腻恶心的触感还残留在手心之上，时刻让潮生有种昏昏欲睡作呕的错觉。
她不知道陆有幸是如何得知的，只是起来对上了眼神，陆有幸就一反常态无比强硬地带着她逃跑，就好像知道了潮生之后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一样果决而毫无余地。
潮生也无法理解陆有幸为什么完全不询问她任何事就决定了一切，在那之前，陆有幸是这样的人吗？
想要回忆，如今的陆有幸的比重却逐渐逼退了记忆里的陆有幸，潮生有些记不起之前的陆有幸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了。明明在记忆里只是因为巧合走到一起的合租的普通朋友，难道在某些她忘记的角落里她和陆有幸之间的羁绊不止如此吗？
在充满各种规则的社会里包庇一个杀人犯，哪怕是一个出于自卫稀里糊涂误杀了人的她，本就不算特别要好关系的人会为她做到这一步吗？
潮生隐约有种感觉，她是应该死的。
死在那个小小的公寓里，苍白的脸对着天花板逐渐腐烂。
她甚至在错觉里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只是陆有幸强硬地打断了这个错觉。
为什么呢？我对于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吗？可能还会因为外貌为你带来我无法察觉的自卑，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我的手？
潮生心底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小小地回响。
【你应该死的。你不应该活下来。】
随着潮生努力地回想过去，她越发觉得记忆里的陆有幸如此苍白空洞，仿佛是不存在之人。
她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和陆有幸如何结识的？还住在了一起？
这个疑问想起来的时候，心底里那个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令潮生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桥边，凝望着桥下湍急的河流。
“怎么了？”
仿佛是利刃把薄纱撕裂开来，潮生看到陆有幸的双眼时候就清醒了过来。
那是并不算美丽的面庞，只是非常的雪白，仿佛皮肤下没有血管的透明晶莹，黑色的头发和眼眸却被对比得如此鲜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黑白色彩。
那双黑色的瞳仁如此黝黑，不像是能被任何光点燃的存在，凝视她的人只能感受到被深渊注视般的悚然冰冷。
这冷意把潮生的意识呼唤回来，潮生已经忘了她刚刚为什么要停下来了。
“……我好像忘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犹豫着，潮生回答道。
“既然忘了，可能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吧。”陆有幸很有歪理地认真的说道。
“这是安慰吗？”
“应该是吧。”
潮生笑了，“有幸你真的有点怪怪的。”
“但是我很安心。”她补充道。
是的，过往的陆有幸其实并不重要，因为此时和她站在一起的是此时的陆有幸，并不是别的什么人。
虽然她已经感觉到了，此时的陆有幸并不是曾经和她一起抱怨着琐事，一起上班，一起开玩笑的人了。甚至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还是个问题。
温暖的体温从陆有幸的手心传递过来，陆有幸似乎并不在意她在想什么，她只是单纯地决定了要带走潮生，可能也没有多认真地掩饰着自己的不一般，但是这对潮生来说也并没有多么重要。
陆有幸带着潮生入住了一家环境良好的民宿，进门后叫了食物就开始从背包往外掏出一个顶门器。
“这是？”
“聊胜于无。”陆有幸这样回答。
在食物送过来后陆有幸叫潮生去洗澡休息，她则放上顶门器后又把沙发推过去堵住了门。
“这又是？”
“一些小举措，为了安心。”陆有幸煞有其事地回答道。
随后潮生看到陆有幸开始烧水。
“……你很渴吗？”
陆有幸歪了歪头，“可能有用。”
潮生已经开始放弃思考，随后她又看到陆有幸拿出了锋利的刀具。
“……你这是怎么带过来的？”
“刚刚过来时候买的，你没注意。”陆有幸回答。
潮生表情凝重地询问道，“我们会有很大危险吗？”
陆有幸思考了一下后不带特别的表情说道，“我比较危险，你还好。”
潮生倒吸一口凉气，在她委婉地说要不要一起帮忙时候陆有幸示意潮生好好休息就好了，而和面无表情的陆有幸对视一会后潮生不得不承认如果她执迷不悟，陆有幸看起来随时会打晕她把她丢到床上。
潮生只好退而求次和陆有幸一起坐在客厅里聊天，陆有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甚至说到“你以前不认识我吧”会回答“应该是”的程度，这是已经完全放弃了伪装了吗？
潮生不太明白如今究竟陷入了什么情况里，似乎在她常识之外发生着不得了的事情，就这样潮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然后突然被一阵心悸弄醒了。
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夜晚静悄悄的，她试着呼唤了一下陆有幸，却没有听到回音，犹豫地打开手机，看到显示时间是11:58，而面前的事物好像也有了一些区别。
明明眼睛看出来了差别，但是大脑似乎无法识别，只能空洞地感觉到了违和。
潮生打开手机的照明灯扫视一周，屋子里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
陆有幸去了哪里？
不觉得对方是抛下她逃走了，因此才更加恐慌的潮生在独自一人的黑暗里渐渐觉得浑身发冷。
似乎某种很不好的事情正准备发生一样。
随即她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而手机上的时间刚好落到了12:00.
是谁会这种时候敲门？
潮生开始觉得害怕，但是她没办法放任那个敲门声，想到陆有幸堵门的措施，她给自己鼓了劲，慢慢地靠近了门边，爬上沙发往猫眼向外看。
然后她看见了熟悉的人脸。
“妈妈？”潮生刚说出口就捂住了嘴。
门外应该是自己的母亲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花着僵白的妆容，细看时候眼睛根本没有眨动。
敲了一阵门后，女人开始说话了。
“潮生，我的女儿，开门啊，是我啊，是妈妈。”
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种令脊背都在颤抖的诡异寒意的潮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回应。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正当潮生茫然无措的时候，她的手突然被塞进了一个硬物，她猛然转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的陆有幸朝她比了嘘声的手势，女孩的额发湿漉漉的，似乎从某种水潮中刚刚挣脱来，黑色的眼睛无声而寒凉。
潮生也知道了，陆有幸给她递了一把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半夜敲门人（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