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成神之前》森川不幸

4、半夜敲门人（4）

　　陆有幸落入了一片温柔的黑色水域里。
　　仿佛是母亲的羊水，仿佛是体内血液的流动。
　　温柔又宽广的水域无声地包裹着自己，带着自己无限地下沉。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陆有幸想到。
　　那么温柔，那么亲切，仿佛久别重逢。
　　她在水域里能睁开眼睛，在下沉中，她看向了下方。
　　那不可理喻不可述说的存在带着庞大的阴影隐藏在水域之下。
　　她隐约看到了，但是她的理智在阻止她理解和确认。
　　那个庞大如此恐怖又如此伟大，只是投来一眼便能摧毁人类所有的想象，而陆有幸却由衷地感到了欢愉和亲近。
　　她渴求着这个存在哪怕这个存在只要醒来便可以把她完全销毁。
　　不。
　　她突然醒悟了过来。
　　内心一个声音在说道。
　　祂决不能醒来，不能让祂醒来。
　　你忘了吗？
　　你真的忘了吗？
　　你的目的。
　　那个声音如此温柔而契合她的灵魂和温度，她理解了，这是她的声音啊，这是她的记忆啊。
　　然后，一个更加温柔，更加沉静，更加危险，更加恐怖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是响彻在她脆弱的灵魂内部，贯穿了她所有思维和意识。
　　【还不到时候。】
　　那个声音叹息着。
　　【还不到时候，有幸，】明明如此可怖，那个存在却温柔而耐心地说着，【再等等吧。】
　　随后，陆有幸感觉自己被一个少女抓住了手——
　　她无比确信那是一位少女。
　　那个少女带着她飞快地浮起来，直到脱离了这片水域，脱离了那个还未醒来的庞大，脱离了那个无比温柔注视着她的祂。
　　“醒来，陆有幸，”少女庄严而冷漠地宣告道，“睁开你的眼睛。”
　　陆有幸再次在床铺上睁开了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浸染着黑色并未成熟的虫卵的浑浊眼泪。
　　陆有幸去洗手间洗了脸后才出来，正好潮生失魂落魄地打开房门，两人对上了视线。
　　潮生似乎被惊扰到了一样，有些慌张地摆出笑脸，“有幸，你起来了啊。”
　　陆有幸无声地盯着潮生一阵子，待到潮生脸色愈加苍白快要崩溃一般时才转开目光稀松平常地说道。
　　“潮生，要和我私奔吗？”
　　“什么？”潮生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像是不明白主人说了什么的可怜小狗，茫然地发出声音。
　　陆有幸歪了歪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自我更正道，“我说，要和我来一场独属于我们两人的逃亡之旅吗？”
　　“诶？”
　　………………
　　陆有幸其实有想过，用粗暴一点的做法把潮生控制起来不让她伤害自己，或者把她打晕用行李箱运走找另外一个地方把她安置好，陪她等风头度过。
　　但是这些在她看见潮生后都打消了。她不清楚为何原本死去的自己又获得了重来的机会，似乎是死后那段模糊的经历里，有一个少女让她回来了。那少女的声音还隐约有着熟悉感，有几分像是宣读过两次的温凉女声，但是相比起来更加稚嫩清脆。
　　但是陆有幸总归是珍惜重来一次的机会的，死了虽然没什么不好，但是没事也没必要寻死，而重中之重大概就是保住面前脆弱而茫然的女孩。
　　上周目潮生一声不响自尽，把陆有幸吓得宕机不说，还引来了真正危险的存在。陆有幸不知道那个轻易开门的男人是谁，她甚至脑海里在逐渐消失对那男人的印象，这很诡异，但是参考她只是目睹而意识到了男人就立刻暴毙的事实，这也不是陆有幸可以计较太多的情况。
　　陆有幸怀疑那个男人应该可能是原本第二夜或者更往后的boss，在她一不小心弄死了主线人物后直接开大把她给灭了，大致就是勇者把本来要拯救保护的公主殿下一不小心弄死了，躲在幕后本来等待勇者按部就班打过来的魔王干脆不耐烦的出来把勇者给掐死了。开玩笑，勇者不救公主打个屁的魔王，大概就是这样吧。
　　在明白了潮生不但是陆有幸关心的存在，也是这个副本关键的时候，并不是很想再死一次，也不想潮生再自杀一次的陆有幸干脆先发制人，把潮生拐走再说。
　　谁知道继续待在这个公寓里还会刷新什么怪，先走为妙。
　　潮生正在精神极度脆弱的时期，她被陆有幸连恐带骗的操作迷得晕乎乎的，反应过来已经跟着陆有幸做上了长途客车了。
　　女孩一脸惊悚地抓着陆有幸的手臂，满脸不可置信又不敢大声说话，“等等……有幸我房间里！”
　　陆有幸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把他塞在冰箱里了，”看着潮生快眼晕过去的表情，陆有幸贴心地补了一句，“我稍微黑了一下监控的后台，把他之前的痕迹清理了一下。”
　　潮生看上去更加窒息了，“……你还会黑监控？”
　　“是的，我也不知道我原来我会。”并不是原主掌握的技能，是陆有幸稍微想尝试一下时候发现自己意外做的很熟练，干脆就黑了监控了。
　　潮生脸色苍白地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不只是我，我还把你拖下水了。”
　　“我是自愿的，”陆有幸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潮生一脸崩溃，“不，这不是朋友可以做到的事。”
　　“是真的，”陆有幸重复道，“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不是原主，是空白的陆有幸拥有的第一个朋友。尽管潮生可能不是真实的人，但是潮生是确实【活着】的，陆有幸也想她活着。
　　如果一个人无法承担的罪，就由两个人一起承担好了。
　　陆有幸忽略掉那些什么法律啊自卫啊等等的东西，她不会拿潮生去赌这个副本真的仁慈的可能，她明显是还要度过六个夜晚的，现在看来都是和潮生息息相关的，为了保护潮生，也为了保护自己，陆有幸选择带着潮生远离那个小小的公寓。
　　至于boss，就让它自己跟过来刷新吧，别她还没被boss干死就先被人民公仆上门带走了。
　　陆有幸抓紧时间想要休息十来分钟，她并不是放心这样的旅途毫无意外，而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素质依然困于普通女孩的范围，长时间的不放松神经反而会导致后面需要反应的时候已经过度消耗了敏锐和精神力，造成更糟糕的后果。
　　因此陆有幸用系带认真地把她和潮生的手绑起来，非常耐心地叮嘱潮生一有事情必须立刻叫醒她，她随时响应。
　　潮生一脸哭笑不得，“你是怕我趁着你睡着跑了吗？放心吧，会叫你的。”
　　陆有幸还是有些不安，但是潮生反过来按着她休息，“快睡！你看你眼睛一片浮肿！”
　　陆有幸在疲惫里慢慢滑入睡眠里，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听到某个声音极尽温柔地叹息。
　　【真是的，你又不按规矩来。】
　　仿佛是慈爱的长辈口吻宠溺地批评喜爱而不听话的小辈。
　　【……这次就算吧，别有下次了。】
　　那个声音又退回了无垠无限的黑色中。
　　你到底是谁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陆有幸真正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三更……身体已经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