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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远谋四 沉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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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明日便是十五。”姝仪在柳尽书身旁道。
谙阁的会议很短,此时七人已尽数离开了。
“嗯。”柳尽书眼底意味不明。
“阁主的意思是?明日照旧?”姝仪问。
每月十五是柳尽书在相思楼演奏古筝的日子,只是这次沉舟的情况特殊。
柳尽书抬眸,眼角的红痣显得格外分明,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生出妖冶之感。脑海里回忆起裴原的模样,高挺的鼻梁衬着剑眉星目,黑衣金纹,矜贵清冷。
实在叫人忘不掉。
“照旧。”还有人等着见他呢...
翌日。
每月逢十五,必然是相思楼最热闹的时候。虽名头不久,相思楼的修筑却是一等一的。进门是金嵌玉的大堂。正中屹立着尺高的偌大舞台。舞台四周落座,整齐摆放。正前端安置了两张方桌,皆是琉璃云纹雕刻。二楼便是厢房,内里摆设不一。
相思楼不同于其他平常酒楼,比起色媚,更重音律雅乐。因此平时场内不似酒气横生,却是更加安静沉寂。相思楼及重门面,就连打扫的杂役也比别的酒楼体面。
但即使见惯了姣好面容,来者却无一不为柳尽书所惊叹。
每月十五,相思楼内舞台前正中的两张桌子必然是一票难求。甚至有人为此大打出手,就连京城有名的王公贵族,也有在此撕破脸皮之时。只是到底是为了个卖艺的,说出去难免挂不住脸面。大家心里皆是默认,楼里发生的一切,踏出门槛一忘皆空。
但此次却让柳尽书一惊。
他一袭白衣盘腿坐于正中,正前方是一台紫檀古筝。最上好澄净的紫檀木雕刻了精细的纹理,筝弦越过雁柱根根层次分明。柳尽书在外皆是将头发束起一半,余下者随意的搭在宽而薄的肩上。
众人见柳尽书上台,皆是静了下来,其中不乏少数第一次来相思楼的,暗自感叹到此人的容貌。即使此刻场馆内已坐满了人,舞台正前端的两个琉璃方桌却是空无一物。
“我这么不受欢迎了吗?”柳尽书暗示嗔笑。
他侧身看了看四周,并未发现裴原的身影,不禁叹了口气。
柳尽书抬起右手,修长白皙。指尖将古筝微微勾起,一声苍翠之音环绕在整个酒楼之中。
忽地,柳尽书好像想起了些什么,他抬眸。
只见舞台正前方的二楼雅间内,一墨衣男子正带着笑意看向他,来人丰神俊朗,不似文人弱柳,带了几分沙场的傲气。
裴原举起酒杯,抬手遥遥的敬了柳尽书,仰头饮下,笑意更深。
“果然还是来了。”柳尽书嘴角微勾。
众人没想到的是,柳公子并未弹奏他最得意的《平沙落雁》,转而奏响了一曲《高山流水》。
曲初,有几人异议出声,自认来相思楼不听《平沙落雁》还有什么意思?却不想,《高山流水》时而温和沉静,时而震撼波荡,不出多时,四下便无人再说话,只静静的听着台上那风姿绝伦的男子演奏。
曲罢,四下沉静了一会儿,随之掌声雷动。更有无数倾倒者开始往台上扔金银财宝。柳尽书却丝毫不在意,转而下了舞台。
裴原见柳尽书离开,便垂眸看了看青玉酒杯,白底花纹跃然生辉。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厢房。
“柳公子,留步。”裴原轻功了得,走路也是悄无声息。
“裴将军,好兴致啊。”柳尽书在厢房门口停下,转身微微一笑。
“柳公子,可否请裴某人一坐?”
裴原比柳尽书略高了半个头,低头看向柳尽书道。
“自然,将军请。”
“柳公子方才为何弹奏《高山流水》?鄙人听说《平沙落雁》才是公子绝技呀。”裴原坐在圆桌旁的木椅上,声线温和,动听悦耳。
“柳公子前几日为我做《高山流水》,伯牙既遇子期,自当以乐会友。”
柳尽书侧身为裴原沏茶,两人隔得不远不近。
“既然如此...”
“公子...”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姝仪?柳尽书诧异,看向门边的女子。姝仪一身淡青色长衫,不似别家女子装扮细腻美颜,并未多施粉黛,将青丝高高绾起。
许是来的急切,她仍低低喘着粗气。
“何事如此慌张?”柳尽书抬眸。
“裴,裴公子也在?”姝仪有些迟疑,故作缓顿道。
柳尽书当即明白了姝仪的顾虑。
“裴将军,实在是不巧。”柳尽书朝裴原欠了欠身,微笑着看向他。
裴原直觉此事与谙阁有关,但柳尽书逐客令已下,转而笑到“那便不打扰柳公子了。”
裴原抬脚出了柳尽书厢房,掩门之际,便听见姝仪迫切向柳尽书报告了谙阁情况。
“阁主,沉舟果然暴露了。我们原本以为那李成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废物,却没想到他竟狡猾至此。”姝仪眉头皱紧。
“哦?”柳尽书挑眉。
“这次沉舟的任务本是扮作吴国大商贾郑国戚的小厮,前来与李成做一笔大交易。那郑国戚本就在吴国有得一手好资源,做的生意也是旷阔,近几年甚至越过吴狄与大魏的战火冲突到了皇城。李成便是他的第一人选。”姝仪看了看柳尽书,没有让她停下的意思,于是便又道“二人的交易除了金银绸缎,还夹杂了不少吴魏两国至关紧要的机密。”
以自家机密换取别国重要信息,即使成功,不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成为了在他老爹面前卖乖得到那太子位,到底是敢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丑事?他老子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的吐三升血。”柳尽书没想到有人真能如此愚蠢。
“的确,原本沉舟的任务已近收尾,第二日便能做成,却不想当晚李成不知为何却突然起了疑虑,与其说是疑虑,不如说是看破了沉舟的身份。不问缘故便在沉舟的酒里下了东西,沉舟一时放松了警惕,却不想中了李成的诡计,如今不知被李成藏在了哪里。”姝仪沉声道。
“李成好不容易得了沉舟这个大便宜,自然是急忙向他老子邀功了。只是他这便宜的来由不干不净,怕是还不敢立刻进宫。与其不清不楚的用沉舟邀功,此刻他怕是更愿意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有用信息,这可是块肥肉,李成不会随意灭了他。”柳尽书盯着眼前的杯盏,思衬到。
“阁主的意思是?”
柳尽书眼神突然锐利起来,道“让谢湾去查李成近日所有的踪迹,审问谙阁的人必然要费些手段,他不敢随意在某处撒野,以免惹人怀疑。李成在京外有几处私宅,囚禁沉舟的可能性极大。”
“是。”
姝仪正欲离开,却听柳尽书又道“沉舟做事一向老练,郑国戚的事应当不会给李成留下可乘之机,他这样突然怀疑,直接将沉舟带走囚禁,心中便是笃定了沉舟的身份,要说不是经人有意提醒,我断然不信他有这个胆子,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能囚禁他地位极重的生意伙伴。”
“阁主的意思是...沉舟这条线里出了叛徒?”姝仪有些惊诧。
“无妨,你先让谢湾去查李成的踪迹,这件事不要让旁人知道,我自有打算。”柳尽书拿起眼前的瓷杯,晃了晃杯中的清茶,眼底尽是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