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见钟情 ...
-
（十五）
在找到雪凤决话少的那个朋友，倾诉一下“非自愿地占据他人身体算不算犯罪”“用着朱闻挽月身体的温岄到底是不是温岄”“三十年后在朱闻挽月的身体里待得比在温岄的身体还久的温岄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是温岄”——这样复杂难解的心思之前，我可能要先被雪山冻空血条，直接去见梅林，啊不对，是去仙山卖豆干了。
眼前风雪呼啸，糊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用尽全身力气运转二哥教的心法，也还是冻得牙齿咯咯打颤。
对了，这雪峰叫什么来着？我虽然很想问，但又不想张嘴吃冷风，在刮人的雪幕里艰难地看雪凤决一眼，她心领神会，手一指旁边埋在雪里的大石。
石上盖了厚厚一层雪，上书四个大字，“青埂冷峰”。
原来叫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来。
这青埂冷峰不仅极端寒冷，此地的居民也显然不怎么接待外客来访，证据之一就是，青埂冷峰中设有法阵，访客化光到了雪山之后，无法直接进入居住地，而是要在风雪中步行一段不算近的距离，才能走到雪凤决口中朋友居住的“望天古舍”。
住在这里的人，是不是挺厌烦与人打交道的？
等到实打实一步步走过雪道，进入望天古舍的范围时，雪凤决才站在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象中，一边抖雪，一边解释。
“这是为了避免外人误入。没有足够功力的人，走不到雪山深处，我那好友情况特殊，经不得旁人打扰。”
原来如此，我僵硬着两只手，迟缓地剥掉身上裹着的棉衣，同时后知后觉：“你那两位住在这里的好友，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本该一开始就问的，但最初沉迷学习，刚刚学成，雪凤决的师兄就不怎么友好地拜访了一次，结果到现在才回神，觉得应该问一下受魔气侵扰的到底是谁。
雪凤决抖完了雪，衣裳搭在手臂上，耐心地站在花树下，等我缓慢恢复。
“是……”她刚说了一个字，忽然转头看向另一边，“哦，来了。”
谁来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一个靛蓝色的身影，长身玉立，手握拂尘，步履从容悠然，样貌文雅俊朗，气态平和。见到我们站在望天古舍的入口，没有丝毫讶异，反而像等待已久似的，露出一个浅笑。
实话实说，这是我到苦境以来，见过的最没有侵略性和攻击性的一个笑。
来人走到近前，朝雪凤决微微颔首：“一路风雪，好友辛苦了。”又转向我，“这位就是朱闻姑娘吧？在下墨尘音。舍间备有热茶，以扫清寒，请。”
我……我愣在原地，一时没能回答。
青埂冷峰和望天古舍，我只是隐约有印象，但一听到墨尘音这个名字，原本昏暗的记忆忽然就亮了！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道境玄宗四奇之一嘛！善操琴曲的那位。
这么说，雪凤决所说的，受魔气侵染的人，指的就是墨尘音的同修好友，四奇之首的赭杉军？
我一边努力回忆剧情，一边打招呼：“墨道长。”
赭杉军，仿佛是一位娃娃脸的穿红衣的道长？
墨尘音点头微微一笑，在前领路。我开始推测墨道长的退场时间，一时没跟上，雪凤决回头看了一眼，走回来拉着我的袖子走。
“冻傻了。”她朝墨尘音说。
墨尘音声音中笑意十分清朗：“好在望天古舍可遮风雪，有茶暖身，那扰人的梅香也不能缠身呐。”
“嗯？”雪凤决思索片刻，恍然道，“哦，是说那个魔人。”
“正是，好友遇上了？”
雪凤决摇头：“未曾，只是远远感应到气息，便避开了。”她回头解释，“你大约没看到，我们来的路上，有个魔界之人在青埂冷峰逡巡。”
的确没看到，我问：“是谁？”
墨尘音答：“表面上叫一翦梅，实则是唤作嗜生伽罗的魔人。”
嗜生伽罗？我想起来了，这是个小角色，并没有什么威胁：“没有听说过，但墨道长想必已有应对之法。”
“朱闻姑娘谬赞，”墨尘音道，“请先饮热茶，咱们再来叙话吧。”
墨尘音说有热茶，便真的只有热茶，但他说这茶暖身，也真的非常暖身，我坐在屋舍前的石桌旁，只喝了一杯，就感觉从头顶到脚趾尖都活过来了，不由得舒服地叹一声。
对面墨尘音见此，放下茶杯，似乎要说话，我抢先说：“我姓温，墨道长叫我温岄就好。”
墨尘音和赭杉军还有多久退场，我记不清楚了。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倒是记得清楚。
和素还真一样，他们是值得信赖的人，不仅因为他们是正道人士（且不会黑化），更因为不论他们各自性格如何，行事都很包容，不会一听什么夺舍就下刀，甚至会出手援助。
举个例子，如果是傲笑红尘，我是一个字也不敢提的。
微笑.jpg
在墨尘音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出乎意料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我看看他，又看看雪凤决，向他们两人都解释了一下事由。
当然没有提魔法界，更没有说霹雳是剧集，只说突然附身在朱闻挽月身上，至今已有数月，对于苦境之事也有所耳闻。
“关于异度魔界之事，我也知晓，”我认真道，“虽然具体如何知晓，我不能告知，但还请你们相信，我真心愿意援手，也是真心希望异度魔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流浪的异度魔界自然很惨，但杀人夺地，做这种勾当的就该被踩进地里。
雪凤决施施然说：“我既带你来，就是信你，不必忧心。我想好友也是如此。”
墨尘音：“不错。要说为何，哎，就怪温姑娘实在是不对人设防。”
我：？
雪凤决还点头赞同：“一眼就能看穿，真是叫人担忧。”
我：？？？
说实话，我不能理解。像我这样一个心思深沉，对秘密闭口不言的人，为什么在苦境就变成了一眼能看穿，对人不设防？苦境的生存环境是不是太恶劣了，请反思一下！
对面两人脸上有隐约的笑，我想说其实我瞒了你们很多事，比如这个这个这个，但又并没有傻到真说出来。
大约是不小心泄露了不服气的神情，雪凤决摇摇头：“我屡次提醒，她却不放在心上……罢了，总归现在也不在一处，唔，”她抬头看看天时，起身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墨尘音道：“好友数年不见，何如再饮一杯呢？”
“那边尚且有事要处理，必得赶回去，赭杉那边，请你代为致意。”雪凤决伸手点点我，“你来送我。”
不用她说我也要送的，她师兄那件事，我始终放不下心。本来以为到了望天古舍，能以怕生为借口，请她多留几日，没想到她的好友竟然是墨尘音和赭杉军，我……我惊讶安心之下，都忘记演了。
随雪凤决又走到入口处的花树下，她停下脚步，在我开口之前，一如既往地先嘱咐道：“如果再遇上你的兄长，就先逃命，知道吗？”
我：“……我觉得没那么严重。比起来，你师兄——”
“说你容易看穿，并非取笑你，”雪凤决摆摆手，“你的那位兄长恐怕早已生疑，不过你未曾察觉罢了。”
朱闻苍日生疑？我怎么一点儿也没发现。我心中一惊，背后陡然发凉，虽然下意识不信，但又忍不住害怕。
雪凤决又道：“况且他们去见过我师兄，你认为我那个傻师兄，是嘴巴多严的人吗？”
这……我无法反驳。
她弯起嘴唇，似乎是对我脸上的表情感到满意：“你在此处自然是安全的，但未必能永远留在这里，将来他们也必将对上魔界。到时候治好了赭杉，你要自己聪明一些，不要卷进去了，回望归小筑，那里总有你一间房。”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有些眼睛发热：“好。但是你那个师兄——”
“你觉得他能赢我吗？”
“不能，”我诚实道，“但我怕你心软。”
尤其是他师兄还找回了师妹，虽然不知道找回的具体是什么形态的师妹，但总是让人担忧。
雪凤决想了想，问道：“难道你觉得我一心软，就会输给他？”
我：“……那倒不是。”
“这便对了，”雪凤决笑道，“好了，你回去吧，墨尘音会告知你如何做的，我也该走了。如果你想传书，就请墨尘音帮忙，他有一位很尽职的信使。”
她一边说，一边穿好大氅往外走，我亦步亦趋，想再说点什么，偏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雪凤决戴上兜帽，头也不回，伸手点点我：“你回去。”走了几步，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头道，“万一有一天，你回……去了识界，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就报‘晏姬胧江’的名号，或许有用。”
识界“晏姬胧江”？那个头领的妆非常中毒的识界？晏姬胧江又是谁，是雪凤决吗？雪凤决原来是识界之人？
“雪——”
一连串的问题到了嘴边，我刚喊出一个字，眼前却忽然彩光一闪，雪凤决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个化光而走的技能，有时候也过于方便了。
呆呆在入口站了一会儿，我才闷闷往回走。
墨尘音仍旧坐在之前的石桌旁，拂尘轻轻在桌上茶壶抚过，壶口便微微冒出热气。他又倒了两杯热茶，我心情复杂地坐下，有点儿想喝，毕竟茶很香，又不太敢喝，毕竟刚来就借卫生间，总归有点不雅。
端茶抿了一口，为了避免再喝上两个时辰（咦？），我问：“那位受魔气困扰的人，就是方才雪凤决说的赭杉吧？”
墨尘音：“正是。”
正道人士被魔人所伤是常事，但被魔气侵扰，这一听就有很多故事了。
我并不想追问，也不想让墨尘音为难，于是道：“墨道长能带我去看一眼吗？虽然雪凤决教了我吸取魔气的办法，但没有亲眼见过，我也不能确认。”
“温姑娘旅途辛劳，是否先休息片刻，再行前往？”
我愣了一下：“在很远的地方吗？”
墨尘音：“倒是不远。”
“那就请墨道长带路吧。”
您这边没有点心，我也不想再喝茶了，我心中默默道。
于是墨尘音带我前往混沌岩池。
要说明的是，混沌岩池这个名字，是后来听墨尘音说的，他第一次带我去时，我并不知道那被嶙峋山石包围的水潭，叫做混沌岩池。
我也并没有预料到，在草木稀少、呈现出一种莫名灰调的混沌岩池，会见到那样一个人。
——一个外表端肃，却因为将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冲突纳于体内，而让人感到威严和慈悲的人。
当我跟在墨尘音身后，绕过阻隔视线的层层石障，来到水潭前时，见到一个人盘膝而坐，悬在水潭之上。
他一身赭色衣衫，长发披散，或许是水潭之中灵气流动的缘故，此地无风，他的长发却微微摆动。
道者身染魔气，想必是很痛苦的，然而他的面容虽有几分苍白，却很平静，只是在眼皮上有一线飞红。
那一线红本该是魔化的异色，但看在我眼中，却成了一线妖异的艳色，仿佛在一个清静道者身上，抹了一道满是人间气息的红尘之色。
而之所以我会这样看他……
我忍不住捂住胸口。
跳太快了。
水潭之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淡色的眼瞳中没有一丝波纹。他眼睫微微一动，视线转到我身上。
我口干舌燥，看着他移不开视线。
梅林在上……我想我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一见钟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