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前车之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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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之前说过，雪凤决长相柔美，但性情刚强。所以面对性格刚强的人，当她不想说的时候，我不死心地追问，她就会说吗？
当然不会。
但即便她不说，我也还是知道了事情原由，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打伤雪凤决的那个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刚将雪凤决扶进门坐下，找了伤药和绷带，想问她内伤严不严重，就听到一个清亮的男声，如同一口钟一样哐当罩住了望归小筑。
“出来！你再不能躲了！”
因为地处偏远以及法阵的缘故，望归小筑从来都是宁静平和的，到了晚上就更是万籁俱寂。现在这个声音带着洪浪般的内力，陡然在头上炸响，我整个人毫无防备，直接被震懵了。
好一会儿，耳中还有嗡嗡的声音，我茫然问雪凤决：“这是什么人，找你的吗……你做什么？”
雪凤决晃晃悠悠要站起来，我连忙过去拦她，想将人按在椅子上，她却伸手将我挥开。即便受了伤，雪凤决也还是强过我许多，我后退数步，见人已经出门去，赶紧跟上。
她并没有走太远，站在屋前的空地上，还是那副平静的嗓音，却不知为何，仿佛冰冷了许多。
“是谁在躲？”雪凤决抬头冲着天，那里隐隐绰绰有一个白色身影，悬在法阵之外，“我没有躲。”
“胡言乱语！你……你出来！”
雪凤决不为所动，甚至微微一笑：“我为何要出去？若是今日你还嫌没出够气，就下回再来。我明日有一件事要办，恕不招待。”
出气？难道打伤雪凤决的，就是阵法外边那个人吗？
我站在雪凤决身后三步远，眯眼去看，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那随风飘动的衣裳，怎么看都有点儿与雪凤决常穿的类似。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看看外边的人，又看看雪凤决，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对峙，总结起来就是“你出来”“我不”“你出来”“就不”的小孩子游戏，却始终没人真正动手。
我：……
夜深了，夜风吹得身上有点儿发凉，瞅瞅雪凤决的模样，我有点儿犹豫，要不先回屋去睡了得了。
别的不说，至少此刻她和外边那个人吵架时的样子，比起之前受伤了也平静无波，可活泼有生气多了。
而且现在是雪凤决占上风——看她原本沉静的眼睛里，此刻闪动的熠熠生辉的光就知道了。
占上风的雪凤决散着长发，一手背在身后，下巴扬起的角度显示出莫名的开心，我一边忍不住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于暴力的欢喜冤家的情缘，一边转身迈腿，打算回去睡觉。
走了走了，没我的事，把空间留给这两位小朋友吧。
然而刚转身，耳边的小朋友吵架突兀地一停，正觉奇怪，白色身影的下一句话，立刻就让气氛急转直下。
他说：“本不该与你纠缠。哼，到此刻还妄图逃避，无用的！师妹我已找到，你再想要逃，不可能！”
哎，怎么插|进来一个师妹？但凡有师妹，事情就会非常复杂。我心中为雪凤决惆怅了一下，越发觉得这事儿我没法掺和，加快脚步往屋中走，但刚走了一步，就听明白了这个“师妹”到底是何许人。
“——你占据师妹的身体三十载，现在是该归还的时候了！”
此话一出，连耳边的风都停了。
我愕然停住，惊讶地回身去看，只见雪凤决脸上那按不住的笑意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封千里的冷意，还有掩在冷意背后的震惊和茫然。
那个身影还在说：“认清事实，出来吧！”
停住的风又一次躁动起来，风中有刀剑般割人皮肤的利刃，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场急雪，雪片锋锐，擦过脸颊便有冰冷的细微疼痛。
雪凤决一动不动，立在暗夜风雪中，下巴还是扬着的，声音却虚弱了许多。
她慢慢地说：“与你同练藏雪十八式的，是我。”
没有回答。
“陪你去大雪山找九线金莲的，是我。”
仍旧只有风的声音。
“虚妄海边，护着你三天三夜的，也是我。”
对方：“……”
“那天晚上，与你共度的——”
“够了！”外边的身影气急败坏，有些着慌，“那是师妹的身体！你一个附身的孤魂野鬼，竟敢妄称是身体的主人吗！”
雪凤决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我就是我。”
“若不是借助师妹的身体，你如何能存在？你说你是你，那你是谁？！”
雪凤决沉默，没有再回答了。
安静片刻，雪凤决再次回到一贯的平稳，但之前我看她的模样是淡然，此刻看她，却觉得是刻意收起自己对外界的感官，让自己变得麻木。
如果不麻木，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愤怒和伤心，而在这个孤立无援的世界，无人可安抚的愤怒和伤心如果发泄出来，最终都会变成对自己的嘲讽。
——不能让这样的嘲讽将自己变得更可怜了，所以只有麻木。
雪凤决的声音于是变得冷硬：“我明日还有事，今日到此为止，之后再说。”说完就要进屋。
对方怒道：“由不得你！破——！”
随着一声“破”，一道耀眼的红色光柱猛地迸发，从人影悬空的位置直冲望归小筑而来。小筑的法阵发出颤栗的嗡鸣，雪凤决瞬间旋身，抬手祭出一个发光的金色旋转阵法，花开一般绽放升空，挡住了那道红光。
他们一人攻一人守，各自的招式都发光，映得夜晚如同白昼。招式相接发出火焰燃烧一般的声音，激起空气流卷鼓动，原本寒冷的风都变得炙热，我忍不住后退了一部。
虽然实践不行，但我也看得出这两人势均力敌。人影变换着颜色发光柱，简直就是七彩奥特曼（不），雪凤决也变换着防守阵法，防得滴水不漏。
就如之前吵架我插不上话一样，打架我也插不上手。只是看来看去，那个人影解不破雪凤决设下的法阵，也赢不了受伤状态的她，那他到底是怎么将雪凤决打成这样的？
难道是雪凤决自己放水？她故意让着对方？又感觉她不太像会这样做的人。
来回好几趟，或许是被气疯了，人影陡然怒喊道：“雪凤决！”
听到对方用这个名字称呼她，雪凤决不顾被风吹起的长发糊了一脸，露出了一个很浅却伤感的笑：“如何？”
对方显然意识到了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没有回应，连光柱都茫茫然断了。
雪凤决趁机双手发力，金色法阵扩大数倍，叠在原本已经出现裂缝的法阵上，将裂缝一一填补。
然后她说：“明日我要去救人，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论。”
人影一顿，嘲道：“你压根不认识几个人，去救什么人？”刚说完，大概是又意识到这话太亲昵了，着急掩饰一般说，“一言为定！你何时回来？”
雪凤决：“明晚就回。”
“好，后日我再来，你休想再逃！”
人影快速说完，倏地就化作一道光离开了，只留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雪凤决，和呆呆望着一下变得往常一般平和的夜空的我。
我现在脑门上有很多问号。刚才这一场惊心动魄，又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这人雷厉风行，雷厉风行中却带着色厉内荏，等到失口叫了一声“雪凤决”之后，就更是慌不着路，落荒而逃了。
他一开始那么生气，结果一下又干脆地走了？那他是认真在生气，要为师妹讨回身体的吗？
想到这里，我转头去看雪凤决。
她不是雪凤决，那她原本是谁？因为我们“同病相怜”，所以她才说要教我几招，又屡次叮嘱我，不要让朱闻苍日知道真相吗？
夜空中的星辰愈发亮了，雪凤决终于从思绪中回神，朝我一笑：“早些歇息，明日推迟两个时辰出发。”
我：？？？
“你……”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不该说一说你到底是谁，与那个人又有什么故事吗？
雪凤决却没有说任何与“自己”有关的话，只是不知道第几次警告我：“所以，千万不要叫你兄长知道你是谁，”一拂自己的长发，“前车之鉴。”
她往屋中走去，这次我却没有那么容易糊弄，而是道：“那不是我的兄长，是朱闻挽月的兄长。”
严格说来，那也不是她的师兄。我们都是偷窃别人身体的盗贼。
我盯着她的背影：“我知道自己是温岄。你呢？”
她没有再往里走，但也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语气平和地说：“三十年了，我已经是雪凤决。你做朱闻挽月三十年，也不会记得自己是温岄了。”
这话让我心中一刺，忍不住反驳：“我会记得的！”
说完就忍不住想，这句话和他们之前拌嘴的“你出来”“我不”，大概是一样的效力。
雪凤决果然笑了一声，转身非常认真地看着我说：“你不会记得。你现在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如果你还坚定自己是温岄，为何你那些精妙的把戏，一个也用不出来呢？意识与身体，是前者操控后者，不是后者限制前者。”
看到我张口想反驳，又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的模样，她道：“我的事，我暂时不想多说，若是之后有缘，我或许会告诉你。你的事，我也没有与他们说，但我觉得你明日到了地方之后，可以和他们一谈。”
她口中指的“他们”，就是正在与魔气对抗的朋友了，不过之前不是说一个，怎么现在成了复数？
我压下心中纠结成一团的乱线，问：“你的友人到底是几个？”
“两个，要你帮忙的是其中一个。”雪凤决想了一下，“要是你想说说温岄的事，记得找话少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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