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望归小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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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当朱闻苍日说他们要去北边的湖时，我的确没想到是这——么北边的湖。
与柔心告过别，一行三人继续往北。
足足走了二十来天，从穿纱裙到换夹衣到披镶皮毛的斗篷，才终于听到朱闻苍日说：“应当就在近处了。”
眼前是一片黄草山地，没有乔木，看不到人家。天气倒是晴，但是那种北边冬天半干不湿的冷晴，穹色清澈，冷飕飕的风里带了点儿湿气，附近的确应该有水。
如果要类比的话，此地与爱丁堡一月初的气候类似，属于有暖气才好说话的类型。
我功力低微，虽然一路上也偷偷练功，但不怎么敢问，两眼一抹黑胡乱练，进展缓慢。就连抗寒，也是全靠二哥路上教的一点心法，才能靠一件斗篷就可保暖，不需要把自己裹成个球。
湖在附近，朱闻苍日扫视了四周一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隔着高低起伏的山头，看到对面的景象的。
他伸手一指：“是这个方向。”
天气凉了，他也很应景地把折扇收了起来。
“不错。”二哥同意。
朱闻苍日：“此处景色怡人，不如我们绕道观赏一番。”一边回头问我，“如何，还撑得住？”
我点头：“可以。”
像询问我的意见这样的事，之前我是没有这个待遇的。他们说走就走，说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跟得上就算了，跟不上正好甩开。
但北上的这一段路，待遇却悄悄提高。
对于二哥我不感到意外，毕竟人家本就人美心善。出乎意料的是，连朱闻苍日也愿意征求我的意见了，甚至偶尔因为我太菜，还会关心一两句，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而且他们到现在也没有赶我走。最开始我说的是跟着他们数日，结果现在一个月过去了，两人竟然都忍耐下来，好像忘了这件事似的。
由此说明，他们（主要是朱闻苍日）不再那么讨厌我，我心里轻松多了。
既然要观赏，朱闻苍日便指了一个方向，二哥点头，我也不会有意见，于是三人绕着山脚，沿细草中若隐若现的一条小路而行。
景色还是很美的，有点儿像高地，即便有山阻挡，但没有西南露城附近那样的密林干扰视线，只有青黄细草和青苔一般的厚厚草甸，反而觉得清静开阔。
因为这份熟悉感，一开始我全心沉浸在观景中，并没有注意走的方向。但很快，我察觉到不对劲：“这个地方，我们是不是之前走过？”
他们只有察觉得更早，二哥道：“是法阵。”
停下脚步，二哥侧头看了一眼朱闻苍日，朱闻苍日略显疑惑地回视。二哥一顿，回头朝我说：“在此地要跟紧，不要乱走。”
我：“哦，好。”
然后朝二哥走了一小步，将原本一米半的距离缩短到一米，再露出一个纯良的笑，“这样可以吗？”
二哥：“……可以。”
说是法阵，除了眼前的场景不断轮回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其他危险。
紧紧跟着二哥（和走在前面的朱闻苍日）又走了半个时辰，尝试呼喊了几次法阵的主人，却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
朱闻苍日道：“真棘手，法阵可算不上我的专长。”他停步转身，语气似乎很苦恼，神色却表明他并不是真心忧愁，“不知空谷兄有何高招？”
“巧了，法阵也不是我的专长。”二哥很平静。
“耶，无法破阵，难道只有暴力的手段了？”
所谓暴力的手段，大概就是直接上手拆，我心里一抖，有点害怕他们一不小心把旁边的我也给拆了。
二哥顿了顿：“再走走。”
“哈哈，空谷兄耐心很足呐。”
走了没一会儿，只让人绕路而不伤人的法阵，忽然开始自行消散。
华彩流光飞扬旋转，与此同时，一个柔和的女声从天空落下来：“原来有访客，真抱歉，方才有事出门一趟。”
这个声音的主人穿着浅黄色的长裙，衣袂飘飘从天而降，三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不知道另外两人是什么想法，但我脱口说：“你没事吧？！”
落地还踉跄了一下的姑娘顺顺头发，毫不在意地一抹嘴边的血，再往前拨拨刘海，挡住额上的乌青。
她的声音平稳而淡然：“多谢关心，我很好。三位是来鉴星湖游览？这附近常有野兽出没，虽伤不了人，但总将家中弄乱，因此出门时我会启用法阵，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为表歉意，我愿作向导，只要是湖这边，景色好的地方我都知道。”
习武之人走半个时辰不算什么，比起做向导，我忍不住道：“要不还是先处理你的伤势吧，看起来有点严重。啊，鼻血……”
鼻血又流下来，那姑娘像小孩子擦鼻水一样，来回擦抹：“真麻烦呀，那你们稍等片刻。”
我：“别了吧你先养伤！”
二哥和朱闻苍日也劝了几句，终于把这位叫“雪凤决”的姑娘劝了回去。
她邀请我们去喝茶，住处不远，就是湖边的一座小庄园，一人高的竹篱笆临湖围出一个半圆形，门口一块青石，上书“望归小筑”。
据雪凤决说，小筑只有她一人住，但粗略一看，庄园中有不少屋舍，至少从前应当是有其他人居住的。
雪凤决身上不止有拳脚伤，还有刀剑伤，其中一道在背上，她自己不方便，就由我帮忙。
虽然具体受伤缘由是个人隐私，但给她缠绷带时，我还是问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雪凤决脸色发白，神情和平得却好像没这回事，眉头都没皱一下：“多谢，我自己应付得来。”
要是下次再伤在背上，她自己能行吗？
或许是我的神色泄露了出来，她看了我一眼，认真道：“这不是第一次伤在背上了，虽然好得慢，但我自己裹一裹，总是会好的。”
“我当然尊重你的意愿……”她长相柔美，但性情看起来很是刚强，“只是或许遇到麻烦事向旁人求助，并不丢脸，而是理所应当的。”
“哈哈。”雪凤决闻言笑了两声，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再多说，小心给绷带打了结，帮她穿戴好，又想伸手扶她。她避开我的手，尝试着动了动肩膀，就没事人似的往外走。
“说好了做向导，不能食言。走啦走啦，你想看什么？蓼花原还是寻月坡？”雪凤决回头朝我微微一笑，“你给我裹伤，我就按你的意愿来。”
我的意愿就是让她安静养伤，我们喝杯茶就告辞。
雪凤决是伤员，二哥主动泡了茶，她端起茶杯先赞了一声，才曼声道：“我看你的两位同伴，也并非是为了一杯茶来拜访寒舍的吧？几位到鉴星湖来所为何事？”
本意是来拜访一位高手的，据说曾在此湖边悟道。
朱闻苍日问：“不知姑娘与藏雪手雪从影是什么关系？”
雪凤决恍然：“所以你们是来寻我父亲。”她放下茶杯，“我父亲已离开望归小筑，现在何处，我也不知。要是你们想见他，我恐怕爱莫能助。”
朱闻苍日：“哎呀，不能相见虽是遗憾，但鉴星湖景色怡人，倒也不虚此行。”
“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动——”
朱闻苍日：“哎呀哎呀，不必如此，姑娘请坐。让伤员作向导，我们怕是无心观景，饮过茶，我们自行游览一番，便离开了。”
“好吧，既然你们坚决推辞，我也不勉强。”
雪凤决原本半起身，此刻又坐下喝茶，水雾半掩住她垂下的眼睛，“只是我有一句忠告。若是你们想去湖对面，就别和那边的住客说见过我。最好，你们绕一绕路，别叫他知道你们到过我这边。”
这话说得颇有隐情，朱闻苍日不知何时又拿出了那把扇子，遮住半张脸：“哦？”
鉴星湖十分广阔，水面又高，放眼望去如同大海一般。我极目张望，也看不到对面的情形，二哥和朱闻苍日倒是很沉得住气，连眼神也没有动一分。
沉默片刻，朱闻苍日答：“多谢好意。”
虽然朱闻苍日自称喜欢听故事，但雪凤决显然不爱说故事。他没有问这背后有什么原因，反而问起了雪从影的悟道之地，又说出传闻中雪从影的各种轶事，与雪凤决对照是否真实。
不用说，我从没听说过雪从影此人，甚至搞不清楚是不是霹雳剧集中原本就有的人物。
看霹雳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当时也只是从剑雪看到吞佛退隐，顶多搜了一下之后的发展，就因为家事而放下了。如今再要我回忆，只能回忆一个大概，不是印象深刻的人物，压根记不起来。
正因如此，朱闻苍日和雪凤决说起雪从影的往事时，我听得十分入神。
什么迎亲路上悟出藏雪十八式，结果半途走错了路迎错了人，却巧遇一生挚爱呀，又什么成名之后不断有人上门挑战，被邻居投诉扰民，不得不搬到空旷无人之地，结果大家不认路又找不着之类的，都是些小趣闻。
武学方面也有涉及，但说得不深，倒不枯燥。等到茶喝完，准备告辞时，我已经觉得恋恋不舍了。
二哥与朱闻苍日起身得很利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如果今后有机会，我能不能再来拜访你？”
“自然。”雪凤决笑着点头。
“那，就此告辞，多谢你的茶。”
“等等。”雪凤决也站起来，从容问，“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这个，我回头看看二哥，又看看朱闻苍日，朱闻苍日说：“大概就是在四周随意走走。”
“去对面吗？”
此时朱闻苍日才往湖对面看了一眼，明显是看到了什么，眉梢轻轻一挑：“或许。”
雪凤决于是道：“好，你们去吧。”她用下巴指指我，“你留下。”
我很茫然：？？？
“你们若是同行，之后再来接她。若是不再同行，”雪凤决说，“正好，就此道别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望归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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