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二哥很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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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最终，我单独与翳风对过质（隐去了柔心的打算），然后真的就按照柔心说的，请求朱闻苍日把那三人放了。
放人之前，我请人给柔心报了信，又试图警告他们，如果他们之后再去伤害柔心，我一定会回来揍人。
但看他们的神色，也并没有把我这个翳风的手下败将放在眼里。
不得已，我只好再向朱闻苍日请求，请他将一道气劲打入三人体内，威胁他们说，这是“千里绝杀”。
对不起神无月，借你的招式名称用一用！
做完这件事后，我却并没有大石落地的轻松感，反而有一种知道自己踩了坑，又不知道自己踩了什么坑的焦虑感。
直到吃过晚饭，去夜市心不在焉地逛过一圈，月上中天后回客栈睡觉，躺下掀被时才恍然大悟：我自认没有裁决处置他们三人的权力，难道就有“千里绝杀”的权力吗？
放了人，却下了“千里绝杀”，我到底在做什么？
意识到这件事后，我再也睡不着了，辗转片刻，起身披衣，到客栈后院走动。夜凉如水，月色如江上空灵之风，我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衣，感到寒意浸体。
抬目四顾，恰见墙角有人摆了一架木梯，正好我怕遇上别人，于是抽|出木梯，爬到院墙上，又沿院墙，手脚并用地爬到客栈小楼屋顶。
屋顶上寒意更甚，我却松了口气，一轮冰雪做的明月挂在当空，好像要将整个世界都照得雪白。
我在屋脊上坐下，因为冷，俯身环住双腿，用外套将自己整个人都罩住，然后放空心神，打算先调节自己的情绪，再来思考。
只是还不等我调节好，屋檐下忽然走出一个人，走到院中，转身抬头朝屋顶看过来。
我或许是被冻僵了脑子，和他一上一下，傻乎乎地对视好半天，才出声：“空谷大哥？”
二哥：“睡不着？”
“是，”我呆呆点头，“我吵到你了吗？”
说完心想，怎么会吵到他呢，我出来的时候没有经过他的房门呀。接着回过神，观察了一下现在自己的位置，就明白过来：如果没看错的话，我应该正位于二哥房间上方。
大概我哆哆嗦嗦爬屋顶时的声音，在他耳里一清二楚吧。
二哥却摇头：“没有。”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像被风托着的一片叶子一样，轻飘飘地上了房顶，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是因为白天的事？”
与他说话，我并不曾想过要保留。
“是，”我把下半张脸埋在手臂里，闷闷道，“我觉得我做错了。”
“何处错了？”
我道：“我不愿动手，将人放了，却又请兄长做戏，用‘千里绝杀’威胁他们。这与动手断他们手脚，又有何区别？”
二哥没有安慰我，只是问：“你为何不愿动手？”
“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权力。”
二哥：“那你有将他们关在房中的权力吗？”
我：！
我蹭的一下站起来，却因为屋顶站立不稳，前后摇摆着划了半天水才勉强稳住。不得不又弯腰掰着屋脊，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可是如果当时直接放人走，岂不是将柔心置于险境？”我沮丧道，“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么‘千里绝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的确是安抚的话。
“朱闻说得没错，如果你想要的，是一个所有人都认同、绝对公|正的处置，只能趁早放弃。”
我争取道：“不需要绝对公|正，我只是觉得，决定如何处置的人，不能是随意什么人都能当。”
“不是随意什么人，”他看着我，“是因为朱闻为你擒住了那三人，并且给了你做决定的时间，你才能做这个决定者。”
我一时无言。
一点没错，是因为朱闻苍日的武力，因为我与朱闻苍日的关系，这个处置权才落在了我头上。不是因为什么律|法，也不是什么为了全社会福祉，更别说为了正|义了。
——不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这个处置权来得不对吗？
“或许你自有你的理想，但无论什么事都有相应的条件，而在这江湖之中，有的条件，则是永远也无法达到。”二哥继续说，“强求得不到的事物，无非自苦，不如仔细思量，到底什么才是眼下的自己能做，而又想做的。”
见我怔怔看着他，他道：“这个道理人人皆能说，只是事到临头，往往就忘了。”
他的意思是，既然在苦境江湖，没有、也不会有一个顾及公|平和正|义的法|律体系，那至少在借朱闻苍日的力、有了处置权的当下，就尽我所能，去做个好的决定，即便这件事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容易。
我在教师餐桌前决定中午要吃什么的时候，尚且要犹豫那么几秒，何况是从未有过的、很有可能影响他人人生的决定？
长到这么大，我最喜欢的状态，是别人不要干涉我，我也不要干涉别人，大家和平而自|由，而这二十来年的人生也的确如此。我只是过于习惯，习惯得以为这就是常态，而忘了这是建立在一定的社|会|制|度上获得的个|人|自|由。
当社|会|制|度不足以支撑个|人|自|由时，势必会由人而不是法来为他人负责，现在这个责任陡然落到我身上，我觉得无所适从，也是正常的。
但是……
“我将他们放了，又威胁了他们。”我问他，“这样，是对的决定吗？”
我问得很坚定。即便明明知道这句问话里透露出来的信任，远远超过我们相处这几天能积累的，但我还是想知道他的态度。
二哥稍稍停顿一下：“在我这里，是对的。”
我笑了起来，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谢谢你，空谷大哥。”
关于什么是我现在能做又想做的事，我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想做却做不了的事。
我非常想他活下去。这件事即便眼下还做不成，我也是不会放弃的。
过了一会儿，二哥开口道：“其实你自己早已知晓答案。”夜风吹动他的长发和衣袍，细碎的月光在他身上晃动，“虽然你一直苦恼，却始终不曾将处置权推给朱闻或者我，不是吗？”
他说：“你内心深处，是信任自己的。”
二哥说的信任自己的那句话，直到我睡着之前，也还在心中翻滚。
他与朱闻苍日一样，心思透彻，一眼就看穿了我。
只是朱闻苍日对朱闻挽月印象太差，看穿了也未必愿意好好说。而二哥不仅没有太多先入为主的印象，本身也是一个温柔多情的人，所以他才会半夜出门，和我一起在屋顶吹了这么久的冷风。
如果说朱闻苍日做的是指出问题，那二哥就是在我陷入迷雾中时，帮我看明白前路，伸手拉一把。
我捂着发烫的脸，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直到极度不适，才想起来将头伸到被子外边，一看窗户，窗纸竟然已经微微发白，天要亮了。
一夜没睡，我却非常兴奋，好像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从沉眠中清醒，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仅如此，随着躯体的觉醒，还有另外一种力量好像也在悄悄回归。
如同上次被王小姐激发一样，从前属于朱闻挽月的能力，经过这一个无眠的夜晚，慢慢地又回到了这具身体里。而现在身体的使用权在我手上，这份能力也就交托给我了。
是什么样的能力呢？
易容术。
我：……
一开始就对这张美人面有所察觉，知道这具身体是朱闻挽月后，也明白隐藏在美人面下的是布满瘢痕的脸，但之前的我没有任何办法解除易容术。
实话实说，我也不想解除——我夏天穿裙子还要讲究收腰，何况是一张不知道该说是天生还是疾病的脸呢！何必为了表明自己不在意外貌，而故意显露出来呢，我就是在意的啊！
所以就一直没管。
现在易容术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美人面我肯定是不想要，但原本的脸也的确是没有必要、也不想露出来。
不如，就捏一张我从前的脸吧。
为了重新捏脸，很是费了一些时候。一大早去药铺买了必备的材料，又戴着斗笠去找二哥和朱闻苍日，请他们稍作等待之后，才回房作业。
好在我对自己的脸还是比较熟悉的，工程量也不算大，没有叫他们等到中午。
换了一张脸，收拾了残局和行李，我深吸一口气，朝一楼大厅走去。
二哥和朱闻苍日坐在厅中喝茶，我走过去，他们有所察觉，抬头。
衣裳是熟悉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二哥稍微愣了一下，问：“朱闻小妹？”
我紧张道：“是。”立马解释，“之前那本就不是我的脸，但、但是，我原本的模样过于可怕，所以就换了一张普通的脸。”
二哥：“原来如此。”
他轻描淡写，我虽然想知道他的看法，但此刻立即问，未免过于舔狗。因此我按捺住，转头向朱闻苍日解释：“兄长，我准备好……兄长？”
朱闻苍日好像刚刚才调整好原本一片空白的脸，假咳一声：“小妹，你这几天，频频出乎我意料呀。”
回答这个问题我已经很熟练了：“我长大了。”
“唔，这次的脸倒是比从前顺眼。不过我怎么觉得，仿佛有些异族的味道？”
你一个异度魔界的头头，好意思说“异族”？苦境的发色瞳色，集齐七种也不过是小儿科吧？
我摸摸鼻子：“兄长好眼力，之前路上，我们不是遇到过异族人吗？我觉得好认，就加了一点他们的特色。”
“好吧，好吧，”朱闻苍日又恢复了他潇洒自如的态度，站起身问，“可以走了吗？”
我点点头：“嗯，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前往北边的湖，到时候就和他们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二哥很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