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故国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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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宫。
朝堂殿内，众臣窃窃私语，谈论的对象则是久候殿外的张仪和苏秦二人。王座之上，魏王愁眉紧锁，他在等一个人，那人在三年前与他相约，送张仪苏秦二人前往清溪鬼谷求学，待学成归来报效魏国——那人便是孟子。魏王实在不解，这个名动天下的孟轲，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既要为魏国造贤，而今二人学成归来，他孟轲却不见了踪影。
三日前，魏王收到孟轲弟子万章捎来的书信，魏王震怒，将那竹简摔得七零八碎，“他孟轲轻飘飘‘鸩酒勿饮’四字就想打发寡人吗？欺我太甚！”待魏王发泄完毕，却又命人恭送万章离开，令得万章也有些莫名其妙。
想到此处，魏王看着殿内的众臣，而今魏国也算人才济济。公子昂与惠施分列左右丞相，更有群臣在下，出谋划策。魏王道，“你们觉得本王该如何处置？”
“魏王，鬼谷子见闻学识，当世无双，他门下弟子必有过人之处。臣以为，当用”，说话的是褚桓，平素少言，非朝中大事概不置喙。
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朝臣颔首，稍加附和，只是众臣的意见不甚紧要，因为那位高权重的两位丞相却都没有开口。
公子昂面色阴郁，三年前偶然听到张仪的窃窃私语，时间虽久，恨意却不稍解，“远文”，这一声远文自然叫的是褚桓，“鬼谷子确是当世奇人，但座下弟子也并非都是贤德之才。我大魏与韩国之战，庞涓兵败马陵。他庞涓不也是鬼谷子的弟子么？却险些断送了我大魏”，说到此处，公子昂瞥见魏王面如沉水，道，“远文，方才七年，勿忘国耻啊！”
魏王不语，众臣却看得明白，这情形彷如当年庞涓马陵兵败时一般，一发作，定是雷霆之怒。
褚桓见众臣畏惧，不敢作声，颇为不齿，大魏朝堂竟有如此多的庸碌之辈！道，“庞涓虽狭隘，但其人之才，远胜诸位”，听到此话，众臣倒不必为他悬心，反倒多了些看客般的嘲弄。褚桓接着道，“诸位只记得庞涓，却不愿记起商鞅吗？”褚桓直视公子昂，道，“商鞅他也是鬼谷子的弟子，还是丞相大人的发小呢！若他也是无德无才之辈，何以令秦国强大至斯！可叹他受奸人排挤，远走秦国！待他归国，尔等却又将他逐回秦国！待他车裂身死，尔等才感叹大魏两次错失商君！”
公子昂面色阴郁至极，昔年自己与商鞅本是发小，更是知己好友。商鞅性格酷烈，为魏王所不容，无奈之下转投秦国。秦国之所以强大，除了几代雄主外，商鞅居功至伟。魏伐秦，自己与商鞅战场相间，商鞅却假以叙旧之名，诓骗自己前去赴宴，令自己身陷囹圄。作为主帅，兵败事小，但被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奇耻大辱，更何况那人是自己的好友。这褚桓旧事重提，分明不给自己这丞相留一丝颜面，不杀之难平心头之恨！“褚桓，褚远文！世受国恩，你是在骂大王昏庸吗？”
“臣不敢，臣只是不愿大王被馋谄之人蒙蔽！”
魏王看向褚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拖出去，砍了！”
“魏王息怒”，惠施道，谁也想不到他此时会站出来说话。
霎时间，殿内众臣议论纷纷，莫不是关于这位新晋丞相的。只道这位惠施的丞相以往有些名声，但就身份而言，却不过一介布衣，哪知世上还真有这般平步青云的事情。一月前，大王忽而要这位尚在田间的惠施来做丞相，着实惊掉了一地下巴。惠施收到传召，即刻出发，路遇大河时竟忘记自己不识水性，险些淹死，此事早已传开，不少人笑话他“汲汲于富贵，险溺于江水”。
公子昂暗道不妙，此人来历不明，但大王却对其颇为看重，平步青云，从一介布衣直升宰相。心中对这位新晋丞相有所忌讳，更难免有些不平，便道，“右丞相，说话不同于饮水，尤其是江水。”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的大臣们个个憋得满面通红，着实难受。
惠施并不愚蠢，给人这样的由头发难，自己早有应对之策，倒是借着这样的情形令朝堂之内的沉闷气氛稍作缓解。惠施兀自一笑，“左丞相也听说在下的糗事了？哈哈哈哈！真是惭愧。那一日我闻魏王召见，心中急切，却忘了自己不识水性，走到江中方才发觉。所幸被一渔民救起。渔民好奇问起，我便具答因果。末了，他笑我不识水性还妄图做丞相，我便告诉他术业有专攻。打鱼结网我不如他，但治国辅政他不及我。那渔人笑我心急，没想到今日还有比我更着急的”，说着，便看向殿中的褚桓。
褚桓道，“忧心国事，乃是本分。在下宁可直言死于谏，不愿谄媚图苟活”。
惠施会心一笑，面向魏王，道，“魏王，褚桓心急如焚，正如当日臣心急如溺。臣以为，张苏二人可以留用。一者，得鬼谷子真传者必有奇学，可堪大任。二者，他二人也是魏国子民，当尽匹夫之责。”说到这里，惠施稍有犹豫，道，“三者，如此人物，留待他国，必是后患！”
魏王不语，将桌上一卷竹简扔给惠施。
惠施过目片刻，眉头深锁，暗道孟轲实在奸险，设计从魏国骗取张苏二人，学道于清溪鬼谷，学成之后却又偏偏不让此二人辅佐魏王，一月前又将自己引荐给魏王。这一番作为，实在令人看不明白。说到底，这孟轲对自己有举荐之恩，魏王对自己又有知遇之恩，实在难做。良久，惠施长叹一口气，道，“既不能用之，只好杀之......”
张仪、苏秦此时在殿外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却久久不见回音。二人倒是好耐心，当年拜师鬼谷子也等了许久，在山上学得最多的便是忍耐老师的怪脾气和小师妹的小性子。
虽说张仪耐性渐长，却忍不住两人同在一言不发。张仪问道，“苏秦，听闻你昨日回家了？我一直以为，你是皇室贵胄，没想到却是布衣出身。”
苏秦眉头却是一皱，有些不悦，“父母尚在，总好过你这孑然一身”。
“啧啧......在家里受气了？我命是不好，五年前一夜天火，全家都没了”。
自己这个师弟也是个苦命人么？苏秦觉得自己有些失言，，沉默下来，回想昨日回到家中，父母俱在，但二老却对自己十分冷淡。好在苏秦早已习惯，自幼父母便对其期许甚高，但自己如今年已二十，尚且一事无成，哪怕是师从鬼谷子，也难消泯其怨。临了还责备为何两年前为了救一个泼皮张仪丢了在大秦某事的机会。除非有一天苏秦能有所成就，饱得实惠，恐怕才能让二老满意吧。倒是身旁这个张仪，没心没肺，自在快活。
正在此时，一个孺子颤颤巍巍走了过来，到了二人跟前，开口叫道，“叔叔”。
张仪看着这孩子不过一岁的样子，双目明亮，很是喜欢，便问道，“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无忌”，那孺子答道，眼中尽是天真无邪。
“魏无忌？”张仪琢磨着，“真是好名字。来，叔叔给你糖吃”。说着，张仪便从腰间摸出一把糖果，塞到那孺子手中，只因糖果太多，落得满地都是。
那孺子顿时着急起来，不断从地上拾起糖果放回手中，可小手却依旧拿捏不住。两眼泪水汪汪，看着张仪，“叔叔......”
张仪见此情形，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苏秦，快来搭把手，帮他捡起来，放衣服里”。
这时，一妇人走来，但见苏秦端坐如初，张仪却忙着帮孺子拾糖果。微微一叹，“你就是张仪吧？”
张仪见妇人与这孺子有些相似，便知晓此人便应是这孺子的母亲了。
“天色不早了，二位赶紧出城吧”，那妇人道。
午时未到，何来天色不早之说？张苏二人听出了她言外之意，却仍在等着她一番解释。
只见那妇人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交到张仪手上，道“我本不愿将这东西交给你，只当是结个善缘吧，出城再看”。
张仪接过帛书，揣入怀中，与苏秦一道，毫不迟疑，径直向城外走去，那样子倒十分急促。猛然间，张仪回头，向那妇人躬身一礼，道，“多谢援手之恩”。
那妇人不语，却见张仪有些迟疑，便问道，“公子还不走吗？”
“我想向夫人打听个人。夫人可曾见过一个叫郑衣的姑娘？”
妇人笑道，“你相好？”
张仪忙推说，“不不不，是朋友。”
妇人道，“那便是相好了”。
“夫人可曾......”
“不曾见过”，那妇人如是说道。
张仪略感失望，此一去，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到那位朋友了。恍然间，张仪仿佛回到了三年之前，那时候折腾花圃的小贼和委屈的姑娘，彷如昨日。张仪还没成为天下一等一的男人，此时相见算不算有违诺言？算了，相间是缘，相离也是缘。那小姑娘楚楚可怜，倒是要多几个朋友照应才好。嗯，她一定会喜欢小师妹的。
那妇人见张仪面色陶醉，时而阴晴变化，笑问道，“你这般儿女情长，命也不要了？”
“啊？”张仪回过神来，回头却看见苏秦已走得老远，急匆匆从衣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帛书来，对着那妇人道，“大恩不言谢，这是《本经阴符》七卷，权当是谢礼了”，说罢，张仪便将那厚厚的帛书放到孺子手中，“要这个还是要糖？”
只见那孺子小手一沉，手中糖果哗啦啦掉了一地，却紧紧捏住了那帛书。
见此情形，张仪仰天大笑大步而去，“小子，你比你家魏王识货啊！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故国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