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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元煜选妃 选妃遇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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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前,上京城。
夏季是上京最好的季节,受够了风雪严寒的上京人终于能够尽情的享受温暖的阳光了,街上都是熙熙攘攘的热闹人群。上京地处北地,物产很少,粮食及多数生活物品都来自齐国,所以城里商贸繁盛,东市卖布匹衣帛,西市卖牛马羊及各肉类,北市卖盐粮,南市售些家俱瓷器类的杂货。宫城在城最北处,城门口一条朱雀大街贯穿南北,东西向则是一条窄些的兴定街。朱雀大街铺子金贵,街上都是些专供权贵富户的各式酒楼,客栈,钱庄,金银铺子等;兴定街则是小一些的铺子,普通人家都是往这条街去。
兴定街上有一家出名的酒楼,名字取得很怪,叫勤勉楼,和其他酒楼的喜庆热闹完全不同。味道好,价格也公道,城内平民多爱去这里。今日这勤勉楼不同以往,被人包下了整个楼,平常人家哪有能力能包下整座楼,所以实属少见。
近午时,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名中等身量的公子。那公子周身穿戴非凡,平凡的脸上却长着一双极精致的眉眼,他心情极好,还转身含笑向围观的路人望了望,方才进去。
入内后,便有人来领他上了三楼的雅间,在一个临窗的位置落了座。勤勉楼没有朱雀大街上的来鸿阁,金富楼那般气派,一二楼都只有普通开放式厅堂,三楼虽有两个雅间,平时却不对外开放。
上了茶,竟然是那勤勉楼供普通客人饮用的茶,不是什么好茶,那公子啜了一口,皱了皱眉,缓缓放下。
雅间的门悄无声息的开了,待下人打起帘子一看,来人正是元煜。
“参见太子殿下!”那人眼见着就要跪,元煜却往前一步搀住了他。
“宇文公子何须多礼。”元煜对着宇文思笑了一笑,扶他仍回几前坐下。
“多谢太子殿下抬爱。”那宇文公子落了座,又恭敬的拱了拱手。
宇文氏,当初在高祖立天下时,扶持的世家之一。宇文氏虽已是延续三百多年的老世家,但在前朝时多年未有人出仕,各路生意也被其他世家拦截的七七八八,已近末落。当年靠着扶持高祖重又夺回几路生意,族中虽有几人出世,但都不在高位,在各世家中并不算大势。也因为如此,在高祖和高宗后来的打压世家行动中,并没有受到太多波及。现下宇文氏,由宇文英掌家,下有贤、成、尚、思四子,无女。
“三年了,宇文家终于有幸得殿下一见,真是我们宇文氏天大的福气。”那宇文思说的恭敬,但语气却有些不满。
“四公子言重了。这三年在京中,四公子既有多方照抚,见我不见且不一样。”元煜平静地道,不怒不喜。
那宇文思面上一白,自己这三年确实在京都走动频繁。
“最近柔然太平不少,听闻二公子又去边境经营马匹生意了?”元煜问道。
“多谢殿下关心。二哥已去了快半月,可惜之前那些马场掌事都换的七七八八,眼下重新牵线,自然还得多费些心思,”那宇文思知元煜处事向来稳重,今日召他来,他宇文家的事多半也被他调查地七七八八,便也不隐瞒直说到。
“昨日和谈完,柔然要纳供五千头马匹,父皇的意思是先找几个马场安顿调教一下,”元煜又踌躇道,“听闻高氏有几个马场正好有空缺。”
宇文思听到此事,先是一喜,后不禁愤愤不平道,“高氏原也没参与此行,近几年马场却扩张了好几倍。这与柔然和谈后,若都用上,只怕比我们经营了几十年的马场还要大,他高氏的胃口也太大了些。”
“那高氏也太欺负人,殿下可要为我宇文家做主啊。殿下既召了我来,心里也是有我宇文氏的,还望殿下心慈,为我宇文家说说话,”他忽又燃起某种希望。
元煜摇摇头,微笑道:“区区五千匹马,又有何可争的?如此倒显得宇文家小气了。”
宇文思不竟有些疑惑起来。当年皇上因柔妃殁逝,伤心过度多年,从此身体落下了病根,近年更是越发有些不济。太子已成年,为人端方,年纪轻轻经办的多项政事都毫无差池,现更有军功在身,按说皇上顺理成章的应渐渐向太子放权,多些历练。可现下却恰恰相反,皇上毫无放权之意,柔然之战前交予太子的多项理政之事,借元煜上前线的时机都一一收回。其中一部分管理权而后慢慢交予了公主元滢,其余的也没有还给太子的意思。众人看下来,心里皆认为皇上与太子不睦,是以借机敲打一番。可说到底皇上只有这一个儿子,以后这皇位不还是他的?高氏是皇上心腹,长子在御前行走多年。这些年,高氏不仅拿下许多内务的生意,渐渐的连别家的生意都盘剥了不少,众家却也是敢怒不敢言。眼见着如此,许多世家便蠢蠢欲动。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把投机的目光都瞄向了元煜,何况听闻太子对高氏不是很看重,信心更又多了几份。宇文氏便是其中之一。可元煜一直是安静淡然的样子,对于收回理政权一事毫不在意,对各家的殷勤也视而不见。今日太子突然要见他,他心里顿时升起巨大的希望,看来太子终于要行动了。既说到了高氏,按理就要借机打压,并许他一点甜头才是,这样说话又是怎么个意思?
“和内务府做了这么些年生意,都没出什么差子,甚至和齐国那边的生意往来也是一切井然有序,毫无错漏,这样看来高氏确实是不错的人选,”元煜又道,“不过......大家祖上都是帮扶过高祖的,一比较起来,多少有些厚此薄彼不近人情。”
宇文思闻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太子所言诧意,那高氏却不是那般清明,有些事情,他家做的可比别家狠多了,只是掩饰的好而已。”
“原来如此。看来,这天下的生意总归是多一些人做好些,互为掣肘,大家都收敛一些。”
“殿下的意思是?”宇文思忽然恍然大悟。跟内务和齐国的生意比起来,那马匹生意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了,看来太子是要开始有所行动了,所以许他们一部份高氏的生意,以得到各方的支持。这个可是天大的好事,运作得当那银子不得像流水似的哗哗的涌进他宇文家?
“多谢殿下!”他恭谨的站起来,向元煜行了个大礼,这次元煜没有扶他,默默受了。
元煜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信封用朱红的火漆封了,不知内里。他将信推到宇文思面前,道:“有劳二公子了。”
原来信是要转交给宇文成的。
宇文思收了信,道:“宇文家的马换着跑,不出三日便能送到二哥手里。家生的奴才带着,殿下且放心。”
元煜点点头,眯着眼冷冷地道:“来的时候招摇了些,这酒楼现下便送予四公子了。”
既然结了盟,有些规矩还是说清楚的好。
宇文思有些窘迫。
“是在下考虑不周,殿下见谅。这酒楼的价钱,照着市价的三倍,劳烦殿下得空派个人来勤勉取便是。”
他不是蠢人,今日大张旗鼓的来了,得有个名目,收购酒楼就是最好的名目。
三日后。
北魏后宫后位空悬已久,且妃子位份都不高,后宫一应事宜均由公主操持,故而选妃就安排在公主的含幽殿内。北魏皇室得位不过四代,得位之初也得到过各世家大族扶持,所以选妃向来从各世家大族中选出。今日为太子选妃,会选出一位正妃两位侧妃,各世家均送来了自家德才兼备,容颜身段俱佳的女子。含幽殿内,北魏皇帝坐在正中,元滢元煜分坐在左右。
“元煜,择妃一选德,二选品,你今日得仔细看看,”魏帝嘱咐到。
“是,父皇。”
“今日来的都是各世家里柔善淑仪的女孩子,特别那高氏之女,德才兼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中翘楚。尤其善琴,听闻今日还要向元煜讨教一二呢。”元滢笑说。
果然定的是高氏!
“阿姊看人想来不会有错的,待会儿我便好好瞧瞧那女子。”
“嗯。”魏帝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今日进宫共有十六名女子,有些家族嫡系适龄女子不多,便也有旁系选来的。一群姹紫嫣红,腰肢袅袅的高门贵女被领进来,分开站了两行,行过礼,听过训,便退到殿外花园里。北魏一般是以赏花的名义召各女子入宫,太子与大家一同赏花时,选定人选。选定之人并不会当场公布,而是择日再下旨通知。这样大家比较轻松,没选上的世家也不会挂不住脸面。
受完礼,魏帝便走了,这边元滢带元煜也来到花园里,一一向元煜介绍着各女子的家世品行。他今日少有的穿了浅金色的常服,戴着蟠龙金冠,衬的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宛若一块莹润的美玉。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狭长深幽的眼睛,浓眉入鬓,高而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唇,身材析长挺拔,不苟言笑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些女子早听闻太子天人之姿,就是气质冷漠疏离,今日一见果然不差。
元煜在花园里慢慢踱着步,不时停下来瞧瞧那园中的花。
“殿下,今日来的高氏女子并非高氏掌家高禹的亲生女儿,而是新近认养的旁系侄女,”魏严低声道,“听闻,前几日刚入的谱。”
元煜不言。有时他实在不明白父皇。从小父皇就极少召见他,见面也是查课,不会多言半句。父子情亲,天伦之乐,他从来不知为何物。不过,这些他都能理解,父皇对母妃感情深切,而母妃又生他而亡,父皇对着他,不免心情复杂。可渐渐大了,他也留了些心,发现身边好些父皇的眼线。近年来,送到这边的人更越发的多了。他最近身体大不如前,政务劳累,便经常召了阿姊前去代笔,按理太子才是代笔第一人选,而且也未让他监国。他总觉得父皇是在防着他,可又不知为何防他。
他摘了一朵牡丹,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转头向那高氏女子走去。
“见过太子殿下。”那女子行了礼,脸上一片绯红。其实早在进宫前,她便知道自己胜券在握。可今日见太子比那比传闻中的还要英俊风雅,一颗心便乱了。
“牡丹天资,正配国色。”元煜将花轻轻地插在她头上,嘴角轻轻的往上牵了牵。他向来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如皑皑白雪上映射出的阳光,清冷之上多了几分温暖,那高氏只觉得无法直视,呆在原地,脸越发的红了。
正在此时,一名宫人快步走到他面前:“太子殿下,公主有请。”
来的刚好!
元滢正在殿内等他。刚刚接到礼部的消息,柔然除了送来的马匹,宝石等,还送来了一位公主,说是送来和亲。见元煜进来,立刻捉着他的手,将消息同他说了。
“这可如何是好,这公主自然是要纳的,只是这位份就不好定了。如若你已娶亲,那自然是侧妃。可赶在今日,你还没定正妃,那柔然肯定是不肯只要侧妃之位了,”元滢喃喃自语到。
“阿姊有何想法?”
“在这节骨眼上,不如都先定侧妃,安抚一下两边,等过些时日再说正妃之事,你看如何?”
元煜状似无奈地点点头。
元煜快步走在回自己清岚殿的路上,步步生风,魏严紧跟在后面。
“前日交代之事,可准备妥当?”元煜边走边问。
“一切妥当。”
“好,今晚出发。”
“这......那册妃之事呢?”
“位份还要等几日再宣,那高氏还得安抚几日。虽是侧妃,毕竟两位家世显赫,封妃典礼还要准备些时日。还得选府,修缮,做分府的准备。前前后后得数月,误不了。”
“殿下,今日送来的柔然公主......看来那宇文氏办事倒是爽利。”
两人说着便到了清岚殿,李达已经到了,一切早已准备妥当。
魏严和李达都是元煜心腹。魏严出自魏国公府,从小便跟在元煜身边。魏国公家戎马出生,有三子一女,魏严排第三,现下大哥二哥都在军中。魏严跟在元煜身边久了,少了将门的粗犷之气,好书生打扮,经常假扮书生在那脂粉堆里转悠,留下不少风流债。李达是七年前元煜去西域路上所遇,当时他正被人追杀,身受重伤,为元煜所救。李达本人身长七尺,挑眉配着一双铜铃眼,满面虬髯,善大刀,长枪,人人都道他是关二爷转世。其实此人憨直善良,最爱打抱不平,被人追杀是常有之事。
至晚间,元煜留书一封给元滢,声称接到密报,有母妃的消息出现在齐国,自己前去追查。母妃是父皇和他自己从不会提起的禁忌话题,所以父皇不会过问他此次的行踪,元滢与他不同母,更加不会过问此事。留好书信,元煜沉思一下,敲开了师傅谢远的门。
元煜五岁时,谢远进了北魏皇宫。身为江湖第一剑客,他无需引荐,也无需通传,乘夜直接就进了北魏皇宫。被摇醒的元煜看着眼前的白衣大侠,亏得天赋异禀,才没有吓破胆。白衣大侠自称江湖第一剑客,说要教他习武,连他的意见也没有问一下,直接将他提溜起来,行了拜师礼,翌日直接住进了偏殿的厢房。从此,元煜跟随谢远习武。谢远为人,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冷若冰霜,武功又高,众人都怕他的很。元煜生来少言,师傅的脾气反而对了他的味口。谢远除了武功高强,棋艺也很了得,二人习武后,常常默默地对弈,元煜从初初地毫无胜算,到如今却也能平分秋色了。宫里亲情淡泊,二人就这样陪伴过了十七年,虽是师徒之名,却也生出了些如父子般的情谊来。今日他有人生中的大事要办,总觉得要向他知会一声,方才心安。
他向谢远拜了拜,道:“师傅在上,弟子今日有要事出门,请师傅勿要挂念。”
如若是平常事情,又何须特来拜见,谢远知他定是有事要说,便向他点了点头。
“月余后我将带一人回来,与她执手半生,望师傅到时能为我二人主持一二。”他说的郑重。
即便谢远性子冷淡,此时也是一惊,不知他在何时觅得亲近之人。听闻他今日选妃,此刻此事是何等重大秘密,却特来告之他,又说让他主持二人大事,心下自然生出一丝感动。
他点点头,道:“事世难料,你且小心。”
对于谢远而言,这已是难得的关切话语,元煜闻言,又郑重地拜了拜,再出得门去。
十日后,永兴县城。
魏严找了最好的客栈,要了最好的房间,请元煜安顿下来。明面上只有元煜和魏严,李达三人,暗卫自是躲在别处。此地是齐国境内,不好太惹眼,所以也并未包下客栈。
魏严和李达站在元煜面前,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公子,我直接去把那叶云提来吗?”魏严试着问。
“不急,你先去醉红阁定一个最好的包厢。”元煜看起来很镇定。
魏严领命自去,元煜和李达下楼在大堂等他。约过了有半个时辰,他垂头丧气地回来道:“咱们来的不是时候,关门了。”
“搬走了?”李达问。
原来魏严兴致勃勃的去到醉红阁,却见大门紧闭,门口贴了张斗大的告示:
“告广大观众通知书:
端午将至,醉红阁本着以人为本,关爱员工的精神,组织众人出门游乐,特放假半月。
祝大家节日安康。”
他顿时傻了眼。
“可知去了何处游乐?”元煜问。
魏严无奈的摇了摇头。
正巧那客栈小二过来添水,听得他们说话便道:“贵客可是要找醉红阁的人?”
“你知道他们的去处?”魏严急急地问。
那小二笑着摇摇头。
“那你说什么。”
“这个嘛,小人不知,可是有人知道啊,”说着便使劲给魏严递眼色。魏严抛过去一角碎银子。
“那醉红阁自从扩大以后,里面就没有可以歇息之处了,于是他们便在城东觅了一处院子,众人都搬去那里住。虽说出门游乐,总归是得留人守着院子的,客官去问问便知了。”又给魏严说了详细的地址。
元煜听罢,径直出了门,只丢下一句:“我跟你们同去。”
魏严,李达二人面面相觑,说是跟我们一起去,您也走得太快了吧。
三人来到院前一看,大门紧闭!哪里有什么人!这个骗钱的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