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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姓元的不会做强盗吗? 露行踪,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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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的两人准备就寝时犯难了。由于肖勤勤买了一堆东西,那原本就不是很宽敞的山洞,这下更窄了。她在元煜含着警告意味的目光下,挪了好一阵,才在他划出的区域里,给自己收拾出了一小条窄窄的角落。今天跑了一天,她还有伤,实在是困极累极了,躺地上就很快便要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听见山洞那头低低的问她,
\"你,真二十九吗?\"
\"嗯\"她含含混混的回答。
对面默了半响,又道:\"你之前说会随我回去,做我的仆人,可还算数?\"
\"嗯......\"肖勤勤会心一笑,这大腿终于是抱上了。
\"好吧,那我就好心一次,破例收你做仆人,你以后得好好做个宫人。\"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心喜雀跃。
对面默默无声,原来,她已经睡着了。
翌日,天光大好,元煜方才醒过来。
出来这几日,他时刻都警醒着,不曾好好睡过,不知怎的,昨夜却特别安心,睡的十分安稳。
故而,他破天荒的睡过了头!
他至3岁开蒙以来,每日皆是亥时息,卯时起,儿时偶有晚起,会被太傅罚站两个时辰,两三次以后他便不再犯了。不想,今日却起晚了。
出得洞来,见肖勤勤将那些锅啊钵啊都挪到了洞外,又并挖了几个灶,却不见人影。正诧异间,却见她小小的身子,自那芦苇丛里穿了出来,手里拿着自己昨日换下来的旧衣,原是去洗衣了。她站在那春日薄薄的晨光里,对着他笑的灿烂,\"起来啦,吃早饭吧。\"
她利索的用脂膏煎了几个鸡蛋,又摊了几张薄饼,笑眯眯的示意他吃饭。山洞里都是昏黄的柴火光芒,他一直都看的不是很真切,在这明媚的日光里,他才发现,她虽然瘦弱,其实长得也不难看。鹅蛋脸,浓而密的眉,长睫下面一弯笑眼,右眼下一颗淡淡的泪痣,圆圆的鼻头,樱桃小口,笑起来左颊上还有一颗浅浅的梨涡。只是那稻草一般,直冲向天的头发,活活的煞了不少风景。她站在那里,一副温暖可爱的小女孩的样子,实在无法将她与近三十岁的妇人联系起来。
\"你真的二十九了吗?\"他又问,一副你是不是骗我的表情。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的。\"她想了想,认真而坚定的点点头。她穿过来时确实是二十九,拥有成年人的心智经历,她并不想装成小孩子博得同情怜爱。
她从来就不想做个小孩子。无助的,软弱的,没有任何选择权的小孩子。
“怎么,是不是我萌萌的外表迷惑了你的眼睛,小孩儿?”她调侃到。
\"别叫我小孩儿,我不是小孩子,也别糊弄我。\"元煜略有些委屈的说。
\"好的,小朋友。\"她对他眨眨眼。
\"我已经长大了,在我家里没人当我是小孩儿,你切不可以貌取人,你容貌长的可比我还小。\"
哦,原来如此,从小被家里人逼的,所以长成了个小大人,真可怜。想要以后大腿抱得好,金主的身世家庭确实应该多多了解。
\"那你今年多大了?怎么称呼?\"
是了,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他默了一下,道,\"李达,十四。\"
\"嗯,你好,李达!我叫肖勤勤,以后请多指教啊,\"她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其实我有个弟弟和你一样大,你看,我们还真是有缘,不如我们来结拜吧。”
把大腿升级成姐弟,嗯,以后这无限的好处,妥妥的啦。而且她并没有撒谎,现实世界里她有好几个弟弟,其中一个正好十四。
\"不要!\"他板着脸说\"别拿我当孩子,我已经是个男人了。而且,你只能做我的仆人。\"
“做小孩子多好啊,无忧无虑的,做了大人就有很多烦恼。”在她的认知里,除了自己这个异类,人人都羡慕小孩子呢。
“不是所有小孩子都是无忧无虑的,也有很多烦恼。做了大人,就能更好的解决烦恼的问题了,\"他说到,表情冷漠而坚毅。
肖勤勤对他竖起大姆指,“说的好,正是如此。”她心里也一直这么认为。只是,从前她从来不去反驳那些有着幸福童年的人。
“你到底从何处来?家中还有何人?之前糊弄人的那些话我是不会相信的,”他又道。
“我啊,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更不知道以后要去哪里。我家里有很多人,有哥哥姐姐,还有好多弟弟妹妹,我们都是妈妈捡来养的。你看,原本我就是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人么,现在只是又和从前一样了而已。\"她双手抱膝,将头放在膝盖上,想着本来世界里的事情,幽幽的说。
原来,她是个孤儿。元煜不禁生出些同病相连的感触来。
\"没事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这句话,似曾相似。
很多年前,有个人伸出手来,对着已经哭哑了嗓子的她温柔地说,“没事了,和我回家吧,以后妈妈会对你好的。”
她眼睛有点发酸,抬起头,对着阳光伸出了右手,眯着眼,望着手指漏出的光线,轻轻的说:\"好。\"
两人沉默了一阵,元煜自去练武,肖勤勤便开始张罗午饭了。
待到晚上,元煜交代一声便出去了。肖勤勤知他有事,也不好多问,只道了一声小心。
元煜急行至第三户郎中家门口,纵身一跃上了屋顶。黑暗里,远处一个暗影,察觉此处的动静,悄声跟上。元煜掀开一片瓦,屋内的光亮照在他脸上,暗影默默点了点头,心知他年纪虽小,但武功不弱,自己无法带走他,只留在暗中观察。
这位郎中年龄不过二十出头,断然不是信上所提之人,元煜盖上瓦,看来还得继续往南查了。他一路轻功返回,那暗影不敢打草惊蛇,一直远远的坠着,尾随至河岸,便失了他的踪迹。
他返回破庙,将一路所见向另一黑衣人细细说了,对方听完后道,\"穆云,你脚程快,前去追上大人,将这消息回禀他,我在此地继续观察。\"原来那黑影名叫穆云,是个轻功高手。
“你切记只在那河岸边盯着,一定等大人回来再行动,”想到此人刚提拔上来不久,穆云出门前特意交待到,然后便一路往南追去。
庙内那人,等了一注香的时间,见穆云已走的远了,出的庙门,从怀里掏出一枚响箭,天空中遂炸开了一道红色的光芒。
第二日,天明。
河岸上已经集结了大批官兵。宁江县管辖范围很小,并未屯兵,官兵皆是豫州太守府府兵。官兵一路在河岸查看无获,便向那大片的芦苇丛搜寻而去。
元煜昨日回到洞里,并未入睡。他武功突破之日渐近,只觉得热血翻涌,难以入眠,遂起身静心打坐。可那洞里还有个熟睡的身影在打呼磨牙,扰人清静,只得到洞外静坐。天上一轮明月,河中水流潺潺,耳边微风阵阵,他调整气息和吐纳,体内热气渐渐平息下来。不知过得多久,便听的河岸嘈杂吵闹。他绕出芦苇丛,细细观察,方知不妙。岸上皆是齐国官兵,像在搜寻什么人。他作为北魏人,又未携带任何通关文牒,暂且不论他的身份,如若在南齐境内被发现,少不得先被当作斥候抓起来拷问一番。
他潜回洞内,一把抓起肖勤勤,便向芦苇丛的另一侧走去。这芦苇丛,一侧沿河,一侧蔓延至不远处的五凤山,延绵约有二三里,很是广袤。他拖着肖勤勤,在那芦苇丛中,沿着山边逡巡往前。行了约有一二里,见官兵尚在远处。此处山体正好有一凹陷处,有树至那凹陷处蜿蜒而出。他抓过肖勤勤的领子,纵身一跃,上的树来。
肖勤勤迷迷糊糊中被人扯了起来,又被人拉着踉踉跄跄走了一路,早已清醒。她此时望去,才发现远处有大片人影,在那芦苇丛中出没,像是在找什么人。又见身旁元煜表情凛然,心道这些人莫不是来寻他的。他不知元煜身份,还天真的以为是他家人着人来寻他,只是他不愿回家。
见她望着他,却又不做言语,元煜道:“你不问我为何要逃吗?”
“你如果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讲的。\"
他默然无语片刻,正当她以为他不会讲了,却听见他开了口。
\"其实,我不叫李达,我姓元。\"他想了想,艰难地说到。
\"哦。\"她平淡地答道,心想这姓还挺少见。
他震惊于她的平淡。元是大魏国姓,且只有皇室宗亲能姓元,赐姓也只能另择他姓,她能如此平淡真真是难得,却不知肖勤勤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世界的事情而已。如若她知道的话,现在绝对不会这么淡定,而是欢呼雀跃自己找了个大金主吧。
她现在注意力都在那些搜寻的人群身上,见那些人越来越近,便道:\"怎么办?看这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搜到这里了。\"
她向四周看了看,打量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只见那大树周围有不少藤蔓从山上垂下来,她扯了扯,上人没问题。\"不如沿着这藤蔓攀爬到山上吧?\"
元煜检查了藤蔓和山势,道:\"你不会武功,爬上去怕是颇为艰难。\"
\"我知道,我说的是你,你爬上去。\"
\"那你呢?\"
\"你是不是傻,我一个乞丐,这些人肯定不认识我,我从这芦苇丛中直接走出去就好啦。\"
元煜欲待反驳,她又抢白道:\"不许说,不要。这次听我的,元煜。\"说完郑重的握了握他的手。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这样握着,不由的一愣。乘他一愣神的功夫,她刺溜刺溜顺着那树干爬下去了。
想来与他在一起反而更危险些,元煜便也由得她去了。“那我们在何处碰面?”他忽又语气急迫地问道。
\"前天我去宁江县县城,城东有一家客栈,名叫仪来客栈,我们就在客栈门口见。\"肖勤勤想起那天订过的客栈来。
元煜点点头,道:\"一定。\"
她站在树下,朝元煜挥挥手,示意他快走。元煜深深望了她一眼,抓住那藤蔓,运气攀援而上,只稍许功夫便攀至那密林处,隐了踪迹。
见他不见了身影,肖勤勤则转身往芦苇另一侧走去。行至岸边,果然有官兵排查。那官兵一把抓住她的领子提溜到跟前,仔细打量一番。她之前路过河边的淤泥地,便顺手摸了几把在脸上身上,此时满身脏污与那一头冲天的乱发真是十分相配。
“臭要饭的,为何从那芦苇丛里出来?”那官兵咄咄逼人地发问。
“呜呜呜......”肖勤勤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自己的嘴。
\"妈的,居然是个聋子。\"
他又掏出一张纸来,上面画了个人像。官兵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画像。肖勤勤定睛一看,不是那元煜又是谁?还好他跑的快!
她对官兵摆摆手,又对他不停的作起揖来。那官兵骂骂咧咧了几句,示意她滚。待她转身,又朝她腿上狠狠踹了一脚,将她踹倒在地。\"真是晦气!\"他骂道。
肖勤勤艰难地爬起来,拖着腿往前走去,又看看自己手臂上一道道的鞭痕,悲伤地想:“看来这不是个什么好世道啊。”
人家穿越宫斗宅斗,至少不愁吃喝,我这穿越穿的是个什么鬼?越想越觉得还是抱上元煜这个大腿靠谱,遂立志要做一个优秀的腿部挂件,无论如何坚决不放手。
天已过午时,她也没处可去,便先到那客栈前去等元煜。一路行来,见着城里处处贴着告示缉拿他,画像上的人是他的样子,名字却没有,只直白的写着“山贼悍匪”四个大字,并痛陈他十恶不涉之罪状,又云举报可得奖赏50银等等。
肖勤勤不禁迷惑道:\"怎么,他不是离家出走的吗?\"又觉得这告示真是滑稽好笑。那画像上的人看起来太过清俊,又自带一副傲气,和“山贼悍匪”四个大字格格不入,更引的许多女子偷偷的撕了告示下来欣赏,那口水都快流一地了。果然,甭管你在哪个时代,大家三观都是跟着五官跑的。
她坐在那客栈门口,肚子饿的是叽哇乱叫,又无事可做,百无聊奈。见那廊下街沿较宽,索性躺倒在地,打起瞌睡来。
睡的半响,忽然听得那客栈小二出来对她一阵叫嚷,便爬起来准备挪个地儿,却见她身前放着几块路人施舍的铜板。看来真把她当乞丐了。她高兴的拿着那铜板,买了两个大馒头,勉强填了点肚子。又想了想,她这小身板真是要饭的绝佳身材。于是故意卷起袖子裤脚露出伤痕,再捡个破碗,沿街乞讨起来。嘿,无本买卖,真不赖。
天刚一擦黑,便有士兵来赶人,原来今日忽然要宵禁。路人四下便散了个精光。现在客栈也闭了门,肖勤勤又回到那廊下,继续等待。正坐着打瞌睡,忽然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过来,对她一阵拳打脚踢,还有一只脚踩着她的脸直摁到地上。
“哪里来的小叫花子,居然敢来我们的地盘抢活,不想活了。”那只脚的主人没好气地说道。
原来是一群本地乞丐见她白日所为,特来报复的。那群乞丐在她身上搜出白天讨来的铜板,又一通暴揍,待气消了,方才散去。
天啦,这世道,连做个乞丐都这么难。
那一夜,元煜没有来。
第二天,她动弹不得,躺了一天。眼见着天光由明转暗,待到晚上,仍然宵禁。本来繁华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小乞丐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挨到半夜,肖勤勤感觉自己快死了似的,不知道那个正主小女孩在临死前是不是也是像现在这般。对不起了,没有好好爱护你交给我的这副身体。想到此处,她艰难的爬起来,拖着腿在这空无一人的街道游荡着。
路上巡逻的官兵来来回回,见她这般模样,倒也懒得管她。走着走着不知到了何处,只见灯笼的光亮越来越少,四周越来越黑,这情景渐渐和她记忆里的画面重叠起来。
那一年,她不过3岁,被人扔在了山里,便也在这样的黑夜里足足走了一夜。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人。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哑了,还在流泪。
其实,那时候我便应该死掉了,不是吗?现在,结束在这里,又有何不可呢?她望向天空,无声的询问。黑夜笼罩着她,一片寂静。
忽然,有人捂着她的嘴,闪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黑暗中,那少年悄声说:\"是我!\"
元煜放下手,只感觉手上一片湿漉漉的。他诧异了一下,忙解释道:“昨日那些官兵一直在山附近搜查,晚上又宵禁,实在进不了城。今日白日里,好不容易混进来的,待到晚上又不敢在那灯火通明处走动,只好在这僻静之处等待时机。你,你......你不要生气......”。这等情形,他从未遇过,一时亦不知如何宽慰,心下一急,双臂轻轻抱住了那瘦弱的身体。
他俩便这样静静地站着。隔了有半刻,对面那人在他胸膛处低低地说道:\"谢谢你。\"
待平复下来,肖勤勤便将那告示内容向他说了。
“那是假的,我不是告诉你我姓元了吗?”
“所以,姓元的人不会做强盗吗?”她不解地问道。
原来,她竟不知他的身份。
\"是。\"他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