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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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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可是裴钰还没有到徐式千那里……”傅知雪疑惑。
“没时间解释了,”系统语气急促,“你最好——不可——小心——回去——”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中断的收音机。
“系统?系统!”
眼前是炸开一团白光,刺目。傅知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待光退去后,眼前是一面镜子,倒映出他此刻紧蹙的眉头。
这不还是……书中世界吗?
傅知雪走出去,酒店落地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天花板下晕出一团团昏黄灯光,一切和刚才没什么不同。
他没有回去。
惊慌从他脚底攀援而上,跗骨之蛆一样粘腻在他骨缝里。他跑出房门,出了酒店,迎着前台迟疑的目光,他看到所有的车辆、所有的街道、所有闪烁的霓虹灯光……都和刚才没什么不同。
回到房间后,他不停地呼唤系统,然而虚空中只有不断地刺啦——声,在提醒他如今的处境。
傅知雪再难支撑自己的双腿,顺着墙壁陷落在地毯中。柔软的织物包围着他,他却觉得全身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再次出现:“抱歉,程序出现bug,暂时无法送你回去。”
终于来了。
傅知雪全身战栗起来:“五年前我们已经约定:等我完成剧情后,立刻送我回家。现在你们是要违背契约吗?!”
“程序出现难以修复的bug,正在尽快修改,完毕后会立刻送你离开。”系统的道歉很真挚,“从现在起,你自由了,傅知雪。我们可以让你隐姓埋名,彻底逃离剧情,逃离这里。”
一阵沉默。
傅知雪抱着双膝:“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
“一年,最多一年。”
过了很久,傅知雪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这一晚他睡得也沉也难,脑海中原主狭隘的前半生在他梦境中穿堂而过。
童年痛失怙恃,爷爷虽疼爱却少了亲近。情窦初开时,发觉对幼时玩伴徐式千羞耻的感情,徘徊许久,终于一颗真心捧上去,却换来众人的轻视和对方嫌恶的神情。
十八岁那年徐式千生日,高晋言堵住徐式千的门不让傅知雪进去。他对他说的话让原主记忆犹新:“知雪,适可而止吧。别像条狗一样,让式千难堪。”
高晋言是作为徐式千的朋友说这句话的,背后代表了徐式千的默许。从那以后,原主便像个阴沟里的蠡虫,只敢在无人处悄悄关注徐式千的一切,临摹他的生活。
直到裴钰的出现。
徐式千对裴钰展现的欣赏与偏心,是原主在整个青春年代所奢望的宝贵礼物,对方却唾手可得。
嫉妒、怨恨在暗中侵蚀,他真的像只疯狗一样——撸掉情敌的奖金评优,逼退他的兼职,掐断他的经济来源。在他酒里下药,期冀他名声败落。
直到原主死亡。后来,裴钰被一豪门认祖归宗,他为报复原主做过的一切,求到了便宜小叔身上。
傅家霎时分崩离析。
裴钰这才尝到权柄的甜味。这些年来原主肆意创下的祸,都是压倒骆驼的无数根稻草。傅老爷子一生勤勉谨慎,最后不敌裴钰一求权势滔天的小叔,立马成了纸糊的老虎,轻轻一吹便倒了。
傅家倒台,爷爷病危,他人人唾弃。主角攻受幸福生活。
而那个小叔,他叫,他叫——
傅知雪醒来,四周柔软的床铺提醒他仍活在人间。窗外红日升起,一座城市正在醒来,这一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他愣了很久,才趿拉拖鞋洗漱。水雾蒸腾中,胸腔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心悸,昨晚情绪起伏太过明显,他的心脏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如今这具身躯已是苟延残喘,本该昨天晚上告罄,却被生生拖住,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年。
傅知雪捂住胸口,尽管胸口痛得发紧,但他还是抬起指尖,画出一个颤巍巍的笑脸来。
这笑脸似乎牵动了他久远的记忆。记忆中,也有人在他手心中,画了一个如此拙劣的笑脸。
傅知雪笑笑,长吸口气:“保佑我吧,小丑八怪。”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镜面斜斜的笑脸,逐渐斑驳支离。
小巷里溢满蒸笼包子的香气和桂花清香,傅知雪提了两兜包子,坐在马路牙子上。他脸色苍白,身上还是昨天的晚礼服,只不过满身褶皱了,看上去就像个失恋的年轻人。
他拿出手机。
页面加载了很久,航班一行一行地显现出来,都是离开江城的。
食指在上方停顿很久。
深呼口气,他抬头,恰好在人群熙攘中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身着休闲衬衫和软底鞋,正往医院走去。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傅知雪能第一眼注意到,无他,实在是对方所谓身高与肩颈比太过优越,还有些熟悉。这么好的衣服架子,正面是怎样的?这样想着,男人正巧偏过头,傅知雪呼吸一滞。
小半张光滑的侧脸从他视线中滑过,男人睫毛极长,眉骨鼻梁线条冷峻,雕塑一样的侧脸。
昨晚的记忆过电一般闪过他全身:昏暗的车厢,陷落在毛茸地毯的玉坠。车主低沉沁凉的声音……
想也不想地,他冲了过去,被冲撞的行人破口大骂,汽车鸣笛声不断响起。
他拽住了对方的袖子:“你……你!6626,就是你!”
这一瞬,在傅知雪眼中一切都跟慢镜头一样。他能看到男人森森的长睫,和转身时掠过的发梢,犹带些露珠的气息。对方的喉结青橄榄一样,微微滚动。
他说:“你是?”
傅知雪紧紧拽着他的袖子,思索该如何作答。
倒是男人沉静打量他许久,才问,声音一如昨晚清冽:“你是昨晚在我车上……”
傅知雪一下捂住他的嘴。柑橘的清香和奶气猝不及防闯进江寰的鼻腔里,他顿住了,不再说话。黑衣男人悄无声息地围过来,他垂下手,一个手势打回了他们。
“是误会。”傅知雪抬头凝视对方,眼神明澈而真挚,“你看,我都从派出所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看来是我误会了。”江寰神情淡淡,点点腕上表盘。“还有事?”
“玉坠!昨晚我的玉坠在你车上。”
“没有玉坠,”江寰道,“再没有其他事的话……”
男人神色淡然,但暗含不耐。傅知雪不愿当这块狗皮膏药,但对方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只能扯住他,神态恳切:“不好意思,这玉坠真的对我有很大的意义。您要是有急事,方便不方便留个电话?等您有空,回我一声便成。”
江寰推开他的手,明明是一幅绅士做派,说出的话却叫人心底发寒:“还想进一次派出所,以危害公众秩序?勒索他人财产?”
傅知雪停住了,对方的眼神说不上阴鸷,却让他仿佛当天里跌进冰池子一样,让他有些害怕。
下一秒,一阵拉力拉得他一阵踉跄,那力道说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暴。匆忙中,他跌进一个满溢着雪松与烟草的怀抱。
双肩被牢牢禁锢住,男人的体温灼烫着他衣物下的皮肤。
一辆自行车叮铃叮铃过去,碾过傅知雪站过的位置。
虚揽着他腰的手一触即离,他听到男人轻声说:“去别的地方找吧。”
傅知雪站在原地,愣愣。男人留下的辛辣的烟草气息,让他恍惚间坠入了昨晚梦境。
“喂,小伙子!”门卫处伸出一个人头冲他喊,“你到底进不进去?别挡路!”
傅知雪才发现,他眼前正是省立医院的门口,昨晚裴钰便被送到这里。
在门口斟酌很久。他终于迈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