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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

      半小时前,二楼包厢。

      墨蓝丝绒窗帘垂坠至地,掩住月光,占据整堵墙。灰色羊绒地毯铺满整地,人的脚步踩上都发不出一丝声。整个房间地窖一样昏暗。

      机械一般的钢琴声从房间西北角传来,演奏者似乎在做一道高深的数学题那样回忆着乐谱,断断续续,突兀至极。何医生进来时,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又重新响起,不断重复那一小段,自虐一样。

      “你已经两个月没来了,”何医生尽量放缓语气,“最近很忙吗?”

      演奏者恍若未闻,端坐在琴凳上,依旧重复那一段变调的乐段,何一鸿听出来了,是《致爱丽丝》中的一段。

      “太吵了。”说话者有一把低沉华丽的男音,他微拱起脊背,指节难耐地敲打,露出有力的小臂来。

      何医生这才发现,自己今天穿了带拉链的运动服,链头摩擦着链齿,发出无规律的噪音。没有人会听见,但眼前人能听见,这是他的能力,也是他的病。

      “抱歉。”她将衣服脱下扔到房外去,琴凳上的男人似乎放松了下,他的手指重又落回到琴键上,重复那变调的钢琴曲。

      何医生捡了一个轻松的话题:“这是‘他’弹奏给你听的吗?是《致爱丽丝》对不对?”

      “嗯,他弹奏的钢琴变调严重,他自己也记错了谱子。我试了很久,才完全复原出来。”

      “听起来是个蹩脚的琴者。”

      男人的声音难得染上笑意:“确实是我听过最敷衍的弹奏。”

      “小寰,我那里也有一架钢琴,是一鸿弹了好几年的。”何医生语调和善,“我刚和你的秘书确认,周五下午你没有安排。或许可以去我那里……”

      “您还是觉得‘他’是我的臆想吗?”江寰转身,露出雕塑一般的五官来。他实在英俊得过分,眉目深邃,喉结锋利,阴影在他脸庞如群山般起伏。一身银灰西装,袖口的黑钻袖口低调折射光。

      何医生滞住,不知该如何作答。对方是他十五年的病人,她早已待他如亲子,然而仍谁说他的梦中有一个男孩一直陪伴着他生活,也不会有人相信。

      “十五岁到二十二岁,‘他’每天都会来到我梦中,刚开始我觉得聒噪。可只有他在我身边,我才能获得真正的安静。而不是像现在,听到门外保镖的闲聊、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别人议论是非的谈话声。”

      “可他在我二十二岁某天消失了,”江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松开,“他牵着我的手,手腕内侧有一颗红痣。他那天再也没牵过我了。”

      “我知道,”何医生恳切地说,“小寰,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你告诉何阿姨,何阿姨和你一起找他。”

      江寰笑笑,他这一笑架起疏离的高墙,重又披上坚硬的铠甲,只有谈及那个男孩时他才会卸下心防。他说:“谢谢您,何阿姨。但不用麻烦了。”

      房门打开,打断了何医生未言的话。一个套着头戴式耳机的年轻人神色尴尬,挠着后脑勺说:“江先生,您的车好像出了点状况。”

      热,太热了。傅知雪的额头都沁上细密的汗。

      他想拽着裴钰离开,但对方突然兽性大发,猛地一下把他压倒在后座上。皮革温凉,纹理贴在皮肤上像人的手在抚摸,带着车主辛辣的烟草与雪松气息。伏在他身上的裴钰是蛇,但是热的,好像他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岩浆。

      对方的呼吸越来越近,吹起他脸上的绒毛,带来细细的痒。还有抵在他小腹的,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忽然,车门打开,冷风席卷而来。傅知雪挣扎着推开裴钰,向外求助:“这位先生,你能不能帮帮我——” 把这个狗皮膏药撕开吗?

      “扔出去。”

      傅知雪:???
      傅知雪:!!!

      门外是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阴影为他全身蒙上一层黑纱。脚下一双Loake牛津鞋,鞋头折射出凶器一般的凌凌寒光。

      “不是!”傅知雪急道,“这是误会!这是我朋友我送他——”

      “我更相信眼见为实,这位先生——你们想在我的车里为所欲为。”江寰说,“还是说,你觉得我不会报警?”

      傅知雪被无情扔出车外。萧瑟秋夜中,面前的卡宴低吼着,车牌宛如一道蓝色流光,裹挟着“6626”显贵的号码疾驰而去。

      车辆的尾气喷到他脸上,傅知雪拉扯着全身发烫的主角受蹲在马路牙子边。接到王叔的电话,低低咳嗽:“车子抛锚了……我知道了,换辆车来,我等你。挂了。”

      今天是他的水逆日,傅知雪想。他还要尽快将裴钰送到酒店里好和主角攻徐式千HE,看目前这情况,有得波折。

      傅知雪皱了皱鼻子,点点昏迷不醒裴钰的鼻子:“我可是被你害惨了。”

      但显然,老天打定主意不让他顺利完成任务。

      夜风中乌拉乌拉刺耳急促的鸣笛席卷而来。警车急刹,车门打开,走下一位满脸青涩的警官,证件啪地一声贴他脸上亮相:“这位先生,有热心群众举报你猥亵男性,请跟我们走一趟。”

      傅知雪:……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苦难。

      派出所内,傅知雪因为刚才吹了凉风,又急于解释气急攻心,已经吐了三升血。满脸青涩的小警察正紧张攥着手机,看上去时刻准备叫救护车。等傅知雪堂姐傅知雨捞他出去时,所有警官几乎是张灯结彩地送这对姐弟出去。

      傅知雨年近三十却风韵犹存。一辆大红兰博基尼,塞进弟弟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她好整以暇:“解释吧。”

      “不是我真的没有,”傅知雪恹恹解释,“我就是想捉弄一下他,我真没想玷污人清白。再说姐你养我这么些年,我心里面装着谁你不知道吗?”

      “行行行,老姐信你,不就是徐式千那屌嘛。”傅知雨猛踩油门,大红跑车怒吼着跑出。“个臭小子,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自己身体什么样不知道?非得折腾折腾再住院不是?再说,那徐式千有什么好,非得搁那一棵树吊死?姐也不是说男人就不行,关键是那姓徐对你根本就没那意思……”她噤声。

      “是啊,毕竟天涯处处芳草。”傅知雪说。

      一记急刹。车轮与柏油路摩擦生花,傅知雨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傅知雪摊手:“我想开了。徐式千那么讨厌我,那就不要纠缠了,从今往后迎接新生活。”

      可惜没有以后了,他有些可惜。今晚过后,傅知雪就会死亡,傅家也很快衰败。

      “小雪,”傅知雨咽口唾沫,“你可别想不开啊。这世界诱惑呸,美好这么多,不值当啊。”

      “姐你瞎想什么呢?”傅知雪失笑,“爱情这玩意,当当调味剂还可以,认真就不必了。我就是觉得,该做个了结了。”

      两人在高速上静默一会,傅知雨拿烟出来抽,霎时吞云吐雾。

      高速上有栅栏,栅栏外又是起伏的墨黑树影,正是圆月高高悬挂时。所幸半夜路上没什么车辆,交警也没来逮。

      “那小白脸呢?”傅知雨问,她问得是裴钰。

      “警察给送医院了,”傅知雪答,“我能去看看他吗?”顺便把人捞出来放到徐式千床上,强行HE。

      “今晚不可以。”

      那就等她走了,再悄悄去医院,傅知雪不想在剧情最后一刻出现差错,那可能会影响他回家。

      “什么时候回去跟爷爷认错?”

      傅知雪含糊道:“等过两天。”他压根没想到这茬。习惯性摸胸前,脸色一下子变了:“姐,你看见我挂坠了吗?”

      “什么挂坠?”傅知雨坐直了,“卧槽,不会是那小葫芦吧?”

      傅知雪低头找。十二年前傅氏夫妇飞机失事,独留下他一烛香火。在一堆烧焦枯木一般的人体中,只有这小葫芦通体晶莹,掩埋在一碰即碎的傅长子衣领中。那是生前傅奶奶轮渡到九华山一步一步求来的,后来被傅老爷子亲手戴到傅家独孙的颈子上,再未曾取下。

      天灾人祸都不曾叫它损害分毫,若是让老爷子知道它的离世,当场掐死傅知雪也并非不可能。

      车里没有,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找了一通,一阵兵荒马乱,还是没有踪影。

      傅知雨瘫在驾驶座上:“该不会是落家了吧?”

      傅知雪笃定:“绝不会,我从没取下过。”说完,他立刻想起——

      ——昏暗逼仄的车厢内,他正与裴钰缠斗。在谁都没注意的角落里,玉质流光一闪而过。难道是那时候掉落的?

      完了完了,傅知雪脑袋轰一声,这可怎么办?

      两人心事重重,一路找到酒店。分手前,傅知雪千叮咛万嘱咐表姐一定要查清6626车主是谁,傅知雨虽疑惑弟弟为何不亲自寻找,却也应了。

      傅知雪刷了门卡,隔壁就是徐式千将要住的房间,但现在他还没来,还有时间。他来到卫生间,镜中是傅家小少爷因长年病气而苍白清俊的脸,亦是他原本的脸。眼尾婉转下转,又轻巧折回,端的清丽。

      镜子荡出波纹一样的光,系统的身影浮现。

      “傅知雪,任务完成。评级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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