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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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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黄酒液倒映出慈善会场的景象,一派高雅。傅知雪听到小提琴缓缓诉说的乐声下,一阵奇怪的咯哒咯哒声,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这是最后的剧情了,他想。只要把药下到主角受的水杯中,为主角攻提供最后的英雄救美机会,便可以功成身退,回到自己的世界。
他背着双手,将药粉撒到水杯中,手腕轻轻颤抖,药粉便细细碎碎落到水面上,很快消散不见。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可疑,侍应生走到他面前,微笑询问:“傅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傅知雪手一抖,药粉顿时撒到水杯外。刚要开口说话,喉头传来一股瘙痒,他咳嗽起来,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唇。灯光照耀下,他的脖颈以一种极为优美的弧度微垂着,唇色浅淡,是气血不足的羸弱。
手帕捂着嘴唇片刻后,血丝已染红了整片细麻质地。
“傅先生,我帮您叫医生……”侍应生惊慌失措。虽说对面青年早就名誉尽毁,在圈子里犹如过街老鼠。但他此刻身姿伶仃,实在是难以叫人无动于衷。
傅知雪一只手制住他,轻声说:“不用劳烦医生,我已经好了。”
“可是您——”
傅知雪摘下腕表,放到门童手心中:“谢谢。我在五年前买了它,用来提醒我还有多少时间。现在,我不再需要,它是你的了。”
“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傅知雪动作轻柔却强硬,“人人都说傅知雪是个不择手段的跳梁小丑。我想在我葬礼时,你能拿着这块表替我狡辩一番,说说我这个人还有点救。”
目送侍应生离开前,傅知雪将药全部下到水杯里,嘱咐他还给裴钰。裴钰便是书中世界的主角受,今天在晚会中作侍应生,傅知雪作为痴恋主角攻多年的恶毒男配,与攻二合作,他给裴钰下药,攻二趁机俘获芳心。而主角攻会在半路杀来英雄救美,两人戳开最后一层玻璃纸,最后夫夫携手打脸男配,走上人生巅峰。
今晚之后,傅知雪会因过劳而猝死在酒店中,傅家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分崩离析。
手里的威士忌沉得像块琉璃砖,他拔开瓶塞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自从他表白主角攻后便被傅爷爷赶出傅家,成为了圈子里的透明人,没人触他霉头。此刻倚在云石砌成的露台上,安静得像是另一方小世界。
烈酒辛辣,刀子一样刮他的食道。他没有回头,问:“又想来嘲讽我一番,说我有多么配不上式千吗?”
来人西装革履,姿容英俊年轻,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正是攻二高晋言。走到傅知雪面前,他笑笑,一派温和模样:“值得吗,为徐式千?”
只有傅知雪知道,这样温润如玉的皮囊下早就泥泞不堪。他反问:“那你呢?为了裴钰,不惜与我这么一个卑鄙小人合作。”
“再划算不过,”高晋言举杯,姿态适意,“毕竟今晚过后,你和徐式千再无转圜的余地。”
傅知雪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高晋言今晚很不对劲,眼睛黑黢黢的,几乎投不进任何光。而他自己的影子被他拓印到眼球中,像蛇一样锁定猎物。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这个世界中,他最不愿招惹的就是高晋言。
他又灌了两口威士忌,在心底默默估量了时间:“药效差不多生效了,去吧,收获你的战利品。”
“我想我已经摘下果实了,有人代劳。”
“高晋言?”傅知雪逐渐意识到什么,声音不自觉拔高,“你根本没打算自己去?”
“那些人都很干净。”高晋言俯身,欲揽住傅知雪,“知雪,别激动,你心脏不好。”
“你别碰我!”傅知雪大步后退,心脏剧烈痉挛着,“裴钰在哪?是不是在二楼?是不是?!”
高晋言不语,向前走两步,似乎是想强制抱住他。然而傅知雪甩开对方的手,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逃了出去。
傅知雪爬到二楼,喉咙因剧烈运动而发痒,但尚且能撑住。原著中傅知雪就是个恶毒偏执的病秧子,五年来,他拖着这副残躯和主角攻受斗智斗勇,如今已濒临绝境,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已是尽头了。
二楼的走廊阒无人声,数个保镖守在洗手间内,都是高晋言请来“代劳”的。傅知雪心底发寒,他不知道一个人心理要扭曲成什么样,才能容忍自己喜欢的人被这样糟践。
洗手间的薄薄白墙内,压抑的喘息传来,猫抓一样,挠得人心底发痒。他挥退这些保镖,走到门口。
“裴钰,”傅知雪轻叩门,“裴钰,你还好吗?”
男人粗哑的咒骂顿时低下去。
傅知雪耐心等待。他摘下袖扣,把袖子一节一节挽上去,露出藕节样白皙的小臂。掷下木塞,木塞弹跳起来。金黄酒液倾注而下,积出一片水迹,延伸到门内去。
他一脚踹了上去,砰!门自上而下轰然倒塌。
“他奶奶的谁坏老子的好事——”
脚踝阵阵尖锐的刺痛,但傅知雪没有犹豫,酒瓶迎面袭上。霎时,玻璃碎渣和着血腥气淌下来,满地都是酒液水渍。
挟持裴钰的男子软绵绵地倒下去,踢开他烂泥一样的身躯,傅知雪跛着脚过去,揽住裴钰的肩膀。
主角受不愧为主角受,黑发雪肤,此时脸颊因情欲而蒸得通红,但还是完璧之身。
听到动静后,裴钰抬头,目光如刀般泠泠切过来:“滚。”
“你以为我想管你?”傅知雪带住裴钰的肩膀就往外走,门外的保镖迟疑着不动,在犹豫是否要阻止两人出走。
裴钰却停住了,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下一秒,傅知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躺在洗手间冰凉的瓷砖上,脖颈一片冰凉。
裴钰正拿刀抵着他,锋利的刃在灯光下滑过一抹雪亮的光。
“有话好好说,”傅知雪嗓音发紧,“为了我搭上自己,不值当。”
裴钰冷冷道:“这次下药不就是你干的吗?又想耍什么把戏?”
“我图什么——整你又救你?”傅知雪故作冷嘲,“我就是怕你这副样子去勾引式千。”
裴钰只冷冷看他,手腕的动作却缓下来。
傅知雪渐渐放松,眼前发黑。对方却压过来,脖颈一阵剧痛,是裴钰咬了他。鲜血淋漓。
傅知雪几乎痛呼,对方的牙齿牢牢契合在他肉里,带着尖刺,带着倒勾,好似要撕开他整片皮肉。他推搡,花瓶摔落,落红满地,粉白花瓣落到他们身上。
这酷刑太长了,久到对方晕倒在他身上,久到高晋言的脚步赶来。
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傅知雪忍住吐血的冲动,又掐又拧,拧回裴钰一点意识,两人跌跌撞撞跑出去。
紧急通道暗而悠长,两人脚步凌乱。傅知雪一边咳嗽一边打电话:“王叔?是我。……嗯嗯我知道,麻烦尽快开车接我,晚宴门口,辛苦了。”
高晋言趁人之危的剧情已经崩了,但主角攻拯救主角受的剧情点尚可以挽救。按照傅知雪的记忆,他只要将裴钰送到酒店主角攻的门前,便可功成身退了。
傅知雪加快速度,带着裴钰出了大门。大门外秋风一吹,顿时让裴钰身上的燥热消下去不少。纯黑卡宴正静静停驻在路边。
这也太有效率了吧,傅知雪感慨。几步走到车前打开大门,塞进烂泥一样的裴钰,对前座嘱咐:“麻烦王叔带我们去趟医院。”
前座男子摘下游戏耳机,转过身。四目相对,两人表情俱是茫然:你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