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我们退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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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诺宁站在街边，身体犹如死人般冰冷。
脑海里翻涌而来的，是很多年前的画面。
十七岁，夏天，学校天台。
素依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分一盒西瓜。
“宁宁，你眼睛真好看。”
午后的风穿过天台，吹起素依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时候素依还戴着姜诺宁为她配的牙套，笑起来会下意识用手挡着嘴。
那笑容干净得像天台上的风，没有任何目与算计，是一个十七岁女孩看着喜欢的人时，最本能的流露。
姜诺宁记得自己当时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咬住那块西瓜，汁水很甜，甜到嗓子里发腻。
“为什么突然哄我？”
“我说的是真的。”素依把西瓜盒放在两人中间，托着腮看她，眼睛弯弯的，“像星星。”
素依说这话的时候，睫毛在阳光下镀了一层金边，瞳孔里映着姜诺宁的倒影。
她信了那双眼睛里的光，迷醉在那片纯真中。
——
大学的时候，素依的牙套摘了，露出整齐漂亮的牙齿。她开始变得好看起来，走在路上会有人回头看她。
追她的人很多，男女都有，可素依一个都没理。
姜诺宁酸溜溜地问：“你一个都不喜欢么？”
“我有你了啊。”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啃姜诺宁买的糖醋排骨，嘴角沾着酱汁，毫不在意形象。
姜诺宁坐在对面看着傻乎乎的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那时候素依很穷，穷到吃食堂都要算计着来。可她会攒很久的钱，买来毛线，对着教程一针一针地学。手指被棒针戳了好几次，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大半个月，才织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姜诺宁收到的时候，围巾上还有几处漏针的小洞，她戴了很多个冬天，破了都舍不得扔。
“你傻不傻，”素依笑她，“破了就换一条啊。”
姜诺宁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说：“不要，有你的味道。”
素依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但姜诺宁看见她眼睛红了。
那抹红，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
毕业后，姜臣去世了。
那是姜诺宁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父亲走得太突然，公司群龙无首，董事会那帮人虎视眈眈，她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是素依一直陪着她。
葬礼那天，下着雨。姜诺宁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墓碑前，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素依站在她身后，一直撑着伞，默默陪伴。
等所有人都走了，素依走到姜诺宁面前，把她抱进怀里。
“还有我。宁宁，不要怕，你还有我。”
姜诺宁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那时候，让她焦虑的不仅仅是失去了爸爸，妈妈的情况也不好，心脏不舒服的被120拉走了几次，姜诺宁一回到家，就看见妈妈坐在爸爸常坐的那张沙发上，默默垂泪。
几次检查也不很乐观，医生委婉的建议，除了疗养之外，建议姜诺宁多陪陪，或许病人情绪好一些会带着身体好一点。
已经失去了爸爸，姜诺宁不能再失去妈妈，她花了大量时间陪着妈妈。
刚开始，素依做的很谨慎，把当天要处理的事项列得清清楚楚，什么文件需要签，什么会议需要开，什么人需要见都事无巨细的发给姜诺宁。每条消息都附上简短的说明：“这份是xx项目的续约合同，条款和去年一样，我核对过了。”“这个会的议题是预算调整，你不需要发言，到场就行。”
姜诺宁有时候忙得顾不上看，素依也不催，只是到了晚上，会再发一条汇总：“今天的三件事，第一件已办妥，第二件延期到明天，第三件需要你下周出席。”
干干净净，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渐渐地，就连徐莉和姜家的旁系都夸奖素依做得好，帮着姜诺宁分担，走过了至暗时刻。
在取得信任之后，素依也从刚开始的“汇报请示”变成了替姜诺宁“挡”。
董事会的人找她，素依说“宁宁在医院，有什么事跟我说”；合作方约她吃饭，素依说“她家里有事，我代她去”；就连鹿凉月打电话来，素依都会先接，说一句“宁宁在忙，你晚点打来”，语气客气而自然，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姜诺宁不是没有感觉，有一次她听到了些风声，给素依打了个电话，“素素，你今天替我回绝了一个合作方的饭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素依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疲惫：“那个人出了名的能喝，你去了不是受罪吗？我替你挡了。怎么了，你生气了？”
“我……”姜诺宁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电话线，“我就是……想问问。”
“宁宁，”素依缓缓地会所：“你要是不放心，以后这些事我都先问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你看你最近瘦了多少，眼睛下面全是青的。你自己忙不说，阿姨的身体又那样，我想着能替你挡一点是一点，没想到，你会多想……”
在那之后的好几天，素依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姜诺宁每次问她“你怎么了”，她都摇头说“没事”。
到了第三天，姜诺宁实在受不了了。她把素依拉进书房，关上门，两只手握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素素，我就是……压力太大了，嘴比脑子快，多问了几句。你别这样好不好？”
素依低着头，睫毛垂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泪光闪烁地看着姜诺宁，“宁宁，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人相信过我。”
姜诺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在老家，亲戚们明着说我妈是跟人跑了，背着我说我爸是喝酒摔死的，断定我这辈子也好不到哪去。老师觉得我偷了班费，同学觉得我考得好是抄的，连我亲姑姑都说‘这孩子心术不正’。”
她哽咽委屈，“后来我遇见了你。我以为……以为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相信了。我以为你和她们不一样。”
“你是我的爱人，怎么能选择相信别人，而不信我呢？”
素依哭了，哭得那么难过，那么委屈。
姜诺宁愧疚地把素依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发着抖：“我没有不信你。素素，我没有。我就是……最近太乱了，脑子不清醒。你别哭，求你了，别哭……”
她说不下去了，自己也在哭。
两个人在书房暖黄色的灯光里，抱了很久。
从小就被父母宠着长大连恶意都没怎么见识过的姜诺宁，怎么会是素依的对手。
打那之后，她不敢再轻易怀疑。
……
姜诺宁站在街边，看着她本该“信任”的人用那辆自己送的车载着别的女人消失在夜色里。
街边的橱窗亮着暖黄色的光，咖啡店门口有情侣在拥抱，有朋友在说笑，有孩子在奔跑。
只有她一个人站着。
姜诺宁抬起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雨丝细密，落在脸上，凉凉的。
她仰起脸，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
——
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
姜诺宁浑身湿透，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对准。
她推开门，打开灯，鞋柜上，还摆着她和素依的合照。
两个人站在海边，素依搂着她的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姜诺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翻过相框，反手扣在桌上。
她走进浴室，拧开花洒。热水兜头浇下来，雾气腾起来，镜面白茫茫一片。
可她还是觉得冷，不是皮肤表面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暖不透的冷。
她把水温又拧高了一截，滚烫的水砸在后背上，皮肤开始发红，她整个人开始发抖。
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钻石在水雾里闪着细碎的光，素依为她戴上这枚戒指的时候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
好短的一辈子。
她慢慢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素素。
姜诺宁没有动。
手机不依不饶的震着，她拿起手机，接通。
“宁宁？”素依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柔，“你从妈家出来了？”
姜诺宁清了清嗓子，“出来了。”
“怎么这么快？”素依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要陪她吃晚饭呢。”
“她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这样啊……”素依顿了顿，“你现在在哪儿？回家了吗？”
“嗯。”
“你吃饭了没？我在路上买了你爱吃的芝士蛋糕，还有那家店的杨枝甘露，要不要我现在送回去？”
以前听见这话，姜诺宁会觉得心里暖。素依那么忙，开会、应酬、出差，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却还能惦记着她爱吃什么。她会捧着手机笑半天，回一句“好呀我等你”，窝在沙发上，竖着耳朵听门锁转动的声音。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胃里那股酸味又往上翻，她松开捂着嘴的手，撑着洗手台站稳。
“没什么。你早点回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可是，我——”
姜诺宁到了失控的边缘，“立刻回来！”
她没等那边再开口，按了挂断。
电话那头，素依握着手机，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徐媛媛从身后缠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脸色这么难看。”
素依没答话，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去够外套。徐媛媛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要回去？”
“嗯。”素依低着头系扣子，“她有点不对劲儿。”
“有点不对劲儿？”徐媛媛的声音尖锐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素依，你什么意思？才来多久就要走？”
素依冷淡地盯着她，“松开。”
“你干嘛这么紧张？”徐媛媛看出她动气，声音低下来委委屈屈的，“她不经常这样公主气么？你至于大惊小怪么？”
素依理都没理她，拿起车钥匙就要往外走。
徐媛媛裸着坐了起来，看着她的背影，“素依，你是不是太在意她了？”
素依顿了一下。
徐媛媛：“我们已经把散股收得差不多了，蒋毅又站在我们这边，下个月董事会你就坐那个位置了，到时候姜家就是空壳，她拿什么跟你斗？任何人现在都不能左右你的行为了。”
素依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任何人现在都不能左右我的行为了。”
所以她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徐媛媛追上来两步，声音里带着哭腔，“素依！你到底是真的着急回去，还是你演戏演了太多年，入戏太深，动情了？”
素依顿足，走廊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半边脸切进阴影里。
“怎么会。”
她像是说给徐媛媛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当然不会。
她不可能对姜诺宁动情。
她只是……习惯了，习惯而已。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了。
素依推开门，一片漆黑，她心里一凉，打开灯，低头换鞋，目光扫过鞋柜，姜诺宁的拖鞋不在。
“宁宁？”
没有人应。
她往里走了几步，客厅里，放着三个行李箱。
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并排摆在沙发旁边。箱子的拉链已经拉好，上面还搭着一件姜诺宁常穿的外套。
素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快步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开着，灯亮着。姜诺宁站在衣帽间里，正在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
行李箱已经装了大半。
素依站在门口，“宁宁？”
姜诺宁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素依走进衣帽间，站在她身后，“你在干什么？”
姜诺宁把手里的裙子叠好，放进箱子，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素依看见她的眼睛。
红红肿肿的，像是哭过很久。
“素依，”姜诺宁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退婚吧。”
素依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盯着姜诺宁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你说什么？”
“退婚。”姜诺宁重复了一遍，“我们解除婚约。”
她低下头，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褪了下来。
素依死死地盯着姜诺宁，看她把连洗澡都舍不得摘下的戒指扔在了柜子上，“嗒”的一声轻响，敲在心里，震得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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