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该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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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夜。
素依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姜诺宁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里面有公司的股权转让书、房产证……
姜诺宁看着她，眼神冷若冰霜，“我都知道了。”
素依错愕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满心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那套她住了三年的公寓，那辆她开了两年的跑车，那张她刷了无数次的副卡，那个她花了十二年步步为营才握在手里的位置，全都没有了。
她好像又变回了很多年前那个穷学生，站在姜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外，隔着雕花栏杆，看里面灯火通明。
“你住的那套公寓，你开的跑车，明天有人去收回。”姜诺宁冷冷地看着她，残忍而冷酷，“你从姜家拿走的一切，一样一样，给我还回来。”
素依伸手去抓姜诺宁，想要解释，却被她极快地闪开了。
姜诺宁转身离开，决绝果断。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浓雾里。
“不——宁宁——！”
素依猛地坐起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是梦？！
她立即低头看自己的手，戒指还在！
还好是梦！！！
素依攥紧被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恐惧褪去，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从小就生活在极度贫穷的环境下长大的，极度害怕“穷”。
她不怕苦，苦熬一熬就过去了，可穷不行，就像是影子，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根本甩不掉。
学生时代，她怕冬天，怕体育课自由活动。
老师会组织大家去操场跑，同学们跑热了就会脱掉外套，她不敢脱，因为校服里面那件毛衣袖口脱了线，肘部磨得发白。她怕课间同学们凑在一起聊周末去了哪里买了什么，她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因为她的周末只有一个去处，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在那里坐一整天，蹭暖气和免费的饮用水。
她怕交学费的日子。班主任在讲台上念名单，念到名字的人上去交钱。她的名字总是最后一个被念到，她低着头走上讲台，把那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桌上，不敢看班主任的眼睛。
她最怕的是过年。
别人家的除夕是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电视里春晚的欢笑声和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长辈会把红包塞进欢欣雀跃的孩子们的手里，可她什么都没有。
她妈走后的第一个春节，出租屋里冷得像冰窖。素依泡了一碗方便面，塑料叉子戳下去的时候面饼还是硬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她听着那些笑声和欢呼声隔着墙壁传进来，低头咬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股酸涩从胃里往上翻，她捂住嘴冲到洗手间，蹲在马桶边吐了很久。
从那以后素依就知道了，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后路，没有可以回头的地方。
她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不敢停，更不敢退，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她要往上爬，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会踩碎谁。
素依闭了一下眼睛，把那层潮湿压回去，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
“宁宁？”
没有人应。
她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前，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
窗外雨幕连绵，衬得人影孤零零的。
素依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不睡觉？吓死我了，做噩梦了，梦见你——”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茶几上，那两样东西安静地躺着。
指套的包装盒，还剩半瓶的润滑油。
素依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姜诺宁就坐在那里，膝盖收起来抵着胸口，双臂环着小腿，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
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陌生。
那种疏离的……居高临下的冷淡，素依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刚认识的时候，姜诺宁就是这样看人的。姜家的大小姐，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看谁都隔着一层薄薄的霜。
后来在一起久了，那双眼睛就慢慢地变了。霜化了，光落下来了。
“宁宁……”素依着急辩解，“你误会了——”
姜诺宁凝视着她。
姜诺宁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素依的脑子转得飞快。承认？不可能。可那两样东西就摊在茶几上，明晃晃的，她就算编出花来也绕不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从沙发边缘滑下去，蹲到姜诺宁脚边，伸手去握她的手。
“是我自己用的。”素依的声音里是羞赧是委屈，“一个人在那边……晚上回到酒店，太安静了。宁宁，我知道我不该碰那些东西，可我什么都没做，真的，就是自己……自己……”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着抖，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从姜诺宁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她微微泛红的鼻尖和轻轻翕动的睫毛。
那副模样，换谁看了都要心软。
姜诺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我该相信你吗？”
素依立刻握紧她的手，眼眶已经红了：“你当然要相信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十二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你的事？那天晚上太累了，我一个人，就是一时……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用了行吗？”
她音里带上了哭腔。
姜诺宁低头看她。
素依睫毛湿了，仰着脸看她，楚楚可怜。
她想起很多年前，素依也是这样看着她。那时候素依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她偷偷地补齐了钱。素依站在她家门口，也是这样红着眼眶，仰着脸看着她说“谢谢”。
窗外的雨声很大。
素依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嗡嗡的，姜诺宁似乎都听不见了，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因为着急而微微皱起的眉头，颤抖的手……
那只手上，戴着她们的订婚戒指。
等不到她的回应，素依心里越发没底。她仰起脸，凑过去，想要吻她，姜诺宁偏了一下头。
那个吻落在她的嘴角，堪堪擦过。
素依僵住了。
这是姜诺宁第一次躲她。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姜诺宁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素依的颈窝里，“素素。”
开口即哽咽。
素依感觉到脖颈上有温热的东西滑过。
姜诺宁在哭。
她哭得那么安静，那么委屈。
“不要骗我。”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软得像哀求。
素依下意识抬起手，落在她背上，“不会的，我不会让你伤心的。”
姜诺宁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
第二天，雨停了。
素依醒过来的时候，姜诺宁已经起床了。她躺在枕头上发了会儿呆，回想昨晚的事，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姜诺宁最后是信了还是没信？
以前姜诺宁什么都写在脸上，可昨晚那双眼睛，她看不透。
不过东西已经收起来了，姜诺宁也没再提，应该……是信了吧。
素依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几条微信。
徐媛媛：【今天有空没？我想你了。】
她皱了皱眉。这个死女人，还好意思发信息过来？差点害惨她，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行李箱里？用脚想也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徐媛媛最近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要不是看中她的家族对自己的支持，她早就甩开这个麻烦的女人了。
卧室门被推开了。
姜诺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简单地扎起来。
“醒了？”姜诺宁看着她，“快洗漱，要出发了。”
素依差点忘记了日子，反应了一秒钟，立刻坐起来，“好，马上洗漱。”
——
墓园很安静。
风从松柏间穿过，带着凛冽的寒意。姜诺宁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那张黑白照片。姜臣在照片里笑着，眉眼温和。
她把手里那束白菊放在碑前，“爸，我来看你了。”
素依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姜诺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爸爸的名字。
素依往前走了一步，把伞往姜诺宁那边偏了偏。
“叔叔，我和宁宁来看您了。”她的声音温柔得体，“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宁宁的，一辈子对她好。”
姜诺宁盯着墓碑出神了许久，红着眼起身，“我去拿点东西，你等我一下。”
素依点点头。
姜诺宁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素依撑着伞，站在原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四周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素依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姜臣。”
墓碑沉默着。
“你当年不是看不起我么？”素依眼里恨意蔓延，“你说我配不上你女儿，我看上的是姜家的钱，心术不正，让我离她远一点。”
风吹过，松柏的枝叶轻轻摇晃。
素依往前站了一步，伞遮住了她的脸，“你说得没错，我是看上了姜家的钱。”她的语气带着玩味与戏弄，“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女儿爱我啊，可是爱得死去活来。”
她盯着姜臣照片冷笑：“很快，你所有的东西都会是我的了。公司，产业，股票——”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姜诺宁，笑容狰狞到扭曲。
“——还有你最宝贝的。”
她全部都要夺走。
姜诺宁捧着一束新的花走过来，素依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的温柔得体，她笑着伸手，“我来放。”
……
回去的路上，素依开车。
姜诺宁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
车里很安静。
素依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
徐媛媛。
她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来江城了。】
【我要见你，给你半个小时，你要不来，我就一不小心会打你未婚妻手机上，你自己看着办。】
素依攥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侧头看向姜诺宁。
“宁宁，凉月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姜诺宁转过头来看她，有些不满：“现在？你忘了，我们要回家陪妈的。”
素依陪着笑，“嗯，她说挺急的，好像是她妈妈那边的事。我去看看就回，晚点陪你吃饭，好不好？”
姜诺宁看着她。
素依的眼神坦坦荡荡，看不出任何问题。
过了几秒，姜诺宁点了点头，“好。”
素依心里松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
姜诺宁下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回来。”
素依笑着点头：“放心，处理完就回。”
车门关上。
素依看着姜诺宁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她拿起手机，给徐媛媛回了条消息：【死女人，等着。】
她发动车子，掉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
姜诺宁没有直接回家。
她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
“凉月，是我。”
“宁宁？”鹿凉月有些惊讶，“怎么了？”
姜诺宁顿了顿，“你今天有急事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
鹿凉月心里咯噔一下，“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姜诺宁点了点头，“素依说要过去找你，随口问问。”
“嗯，她在路上了，到了给我电话就行。”
“好。”
电话挂断。
姜诺宁握着手机，站在路边。
凉月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
鹿凉月挂了电话，立刻拨了另一个号码。
素依接得很快，“什么事儿？”
“她打电话给我了。”鹿凉月压低声音，“问我有没有急事。我说有，她应该信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素依皱着眉思索，看来之前的事儿还是让姜诺宁怀疑了。
鹿凉月声音沉下来：“素依，偷吃也要把嘴擦干净。我和宁宁十多年的感情，你玩归玩，别真捅出篓子来。”
素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懒得再听，直接挂断。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新消息。
【素总，20％的散股已经收购完毕，放心。】
她弯了弯嘴角，踩下油门，红色的跑车汇入车流，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
素依停好车，乘电梯上了十五楼。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双手就缠了上来。
“你还知道来？”徐媛媛的声音带着娇嗔和怨气，“我以为你被你家那位拴住了呢。”
素依没说话，低头吻住她，“死女人，还不是你害的？”
两个人从玄关纠缠到客厅，衣服散落一地。
徐媛媛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含糊：“她没怀疑吧？”
素依把她压在沙发上，“呵，她现在怀疑不怀疑都不重要了，大局已定，你怎么奖励我？”
徐媛媛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蒋毅那边我已经搞定了，这奖励够吗？”
素依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徐媛媛的眼睛，“真的？！”
她激动的声音都变调了。
徐媛媛但笑不语，温柔地看着她。
素依一把掐住她的腰，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在抖，“真的？！”
徐媛媛吃痛地皱了皱眉，笑得更深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素依狠狠吻下去。
那吻带着掠夺的意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终于要开花结果的疯狂。
满室的旖.旎里，只有徐媛媛断断续续的声音飘出来：“轻点……你轻点……”
可素依已经听不见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成了。
终于成了！
——
傍晚。
姜诺宁从家里出来，陪着妈妈吃了一顿家饭，天色渐暗，她没有叫司机，就那样沿着街边慢慢走。
这条街她走过很多次，那时候素依总是陪着她，两个人牵着手，慢悠悠地逛，看到好看的小店就进去转一转，看到好吃的就买一份分着吃。
那时候素依再忙也会陪她，可现在呢？
“凉月那边有急事”，“公司有个应酬”，“项目出了点问题要处理”……理由越来越多，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姜诺宁很多时候都会怀念学生时代。
那时候她们什么都没有，却好像什么都拥有。
现在她们什么都有了，却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一盏盏亮起来的路灯。
街对面，是一家咖啡店。
咖啡店门口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
那辆车她很熟悉。
是她送给素依的生日礼物。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就在姜诺宁疑惑之际，车门开了。
素依从车上下来，她站在车边，嘴角还带着笑。
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一个女人走下来。
很年轻，漂亮，穿着一条修身的连衣裙。她走到素依身边，伸手理了理素依的衣领，动作亲昵。
素依抬起头，笑着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那个女人仰起脸，凑过去，在素依嘴角亲了一口。
姜诺宁站在街对面，看着她们。
隔着车流与暮色，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一动不动，浑身冰凉地看着素依笑着回捏对方的脸，俩人相拥着上车，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