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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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不好意思了。”成浩轩恳切道歉，弯身赶在许如澈弯身前一步捡起了地上的东西，一手甩了甩略略抖落开。
语气难掩惊诧：“还有签名呢。”
“怎么坏成这样了，好可惜。”语气中确实也是淡淡的失落和惋惜。
“我先走了。”周也无逃也似的离开了，没等许如澈解释回应，飞快地离开了。
“我原谅你。”许如澈将成浩轩手中抓着的皮壳扯过来。
“如果阿有没有看见的话，或者说他没有多想误会我的话。”
他顿了下，语气坚决又狠厉：“不然你就算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成浩轩没见过这样的许如澈，先是愣怔，一时间不觉心虚，底气也不足，但他又觉得自己似乎无需惧怕什么，又很快变得昂首挺胸理直气壮了。
大概是许如澈总是以一种清瘦而柔弱的形象出现，不知不觉深入人心，成浩轩也会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了。
这时候的许如澈，让他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似乎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这样才极为正常。
“你道歉千百次，也不抵他一句原谅。”许如澈走了。
成浩轩在想的是：他拿走那块破壳子有什么用？
那天他不经意撞见许如澈鬼鬼祟祟藏起掉在地上的这个破篮球壳，内心里就直觉和周也无脱不开关系了。
没什么不想承认的，他就是这样坏。坏得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不仅见不得周也无过得好，更不愿意看他身边的人好。
大家都把自己埋藏在那一场意外里哀痛不已，以此惩罚自己，凭什么他就这么轻易的走出来，若无其事的。
成浩轩又一次、再一次的，为苏近舟感到不值了。
庭前香樟树的叶子被昨夜的一场雨毫不留情侵袭过后，碧绿如洗。呈现出一种格外青翠欲滴的焕然一新的勃勃生机来，叶尖不时还会坠下几滴水珠。
这样的生机活泼，苏近舟再也不会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因为这一棵树突然联想到苏近舟。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他了，快忘了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亦或者无数次的清晰的想起，被他自己故意压下了思念，逐渐淡忘了。
人总是惯常擅于自我欺骗和蒙蔽。
想到苏近舟，他的心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放松，又难以抑制使得那份对于周也无的憎恶更深更重。
......
周也无的脑子很乱，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又像一团乱麻。
他很清楚的知道许如澈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仅仅是为了激怒伤害他，但他的确不明白为什么坏掉的篮球会从许如澈的桌兜里掉出来。
结合许如澈前两天异常的举动他就没法不多想。
等到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只是习惯性的先选择了逃避。他怕那些话是他能想象到的、不想听的。归根结底只是他太害怕了。
害怕面对真相。
在成浩轩的面前，他开始害怕许如澈，或者害怕面对许如澈，更怕许如澈面对真实的他，从前从来不曾触到过的真实的他。
那个样子，只有成浩轩知道。
像一朵飘来荡去的云的这种感觉时时让周也无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着落。但这一刻，他忽然又觉得这种感觉很令他安心，大概是长久处于这种感觉中，他变得很有安全感，乍一可能脱离这种状态他就会觉得不自在，下意识地觉得害怕并想要逃离。
苏近舟。
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呢喃辗转，他的心又蓦然变得沉重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场名为“苏近舟”的梦魇之中，不论是否自愿。
使他轻快起来的是追上来的越来越近且急促的脚步声，周也无得以清楚地听到身后人杂乱的脚步和粗重的呼吸声。
“阿有。”许如澈拦下他，气还未喘匀。但他觉得此时最重要的事显然是解释清楚莫须有的误会。
“我找到的时候，篮球已经变成那个样子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先瞒着你，再找个机会同你说的。”许如澈把背后的书包挪到面前来，拉开拉链。
没有意料中的课本习题，竟然是一颗篮球。
当他掏出来一手递到周也无面前的时候，周也无反而觉得出乎意料的手足无措了，他呆呆站在那里，手脚都是僵住的，不知道应该摆什么表情和动作出来才符合他的心情。
捧着的不像是篮球了，像是别的什么珍贵的无价之宝，被许如澈诚心诚意的捧到周也无面前，面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好像在说“请笑纳”。
“拿着呀。”许如澈蛮横的把篮球塞到他怀中，见他没反应有点着急，生怕他拒绝。
“你给我一个，我还你一个。不难受了。”
许如澈着实很聪明。周也无想。
他没有说这是赔给周也无的，而是说还给他。只因为周也无本就是也打算送他一个的。
“不是这样计算的，这又不是做题，怎么能轻易地进行等量代换呢？”他抱着个球，显得有些滑稽。
“感情没办法用来等量代换，但我知你心意，你知我用意。”许如澈伸手拍了拍那颗球，话说得云里雾里。
哦，这颗球在他心里和那颗破了的球有着同等的价值，不是因为上面的签名，而是因为是周也无给的。
“你应该去当个诗人。”周也无看着那颗球，松手拍了两下，球很快弹起来，气很充足。
他有点羡慕许如澈又有点嫌弃许如澈：话说得太晦涩难懂了，好难明白。可他的话又很诗意，周也无觉得听起来，每一句都像在读诗。
又不免怀疑自己。听到其他人对自己袒露真情实感会觉得很奇怪。
他听别人讲话，又像再听自己讲话。大概只有自己才会这样毫无防备的袒露些什么，觉得不真实。词语里充斥着情感，就会容易变得陌生。
许如澈喜欢看诗歌、背诗歌、读诗歌。周也无想好了，下次再送东西，要给许如澈一本很厚的诗集。
然而比这更为许如澈需要的，周也无是在低头拍篮球时瞥见了。
这颗篮球在周也无手上几乎一刻不停，两人并肩回去的时候，夕阳半入天边，剩下的只有残阳了。很多东西，变得不完整的时候，人们就会称他为残缺。往往习惯于感叹它的易逝，但在它最美的时候却没有人珍惜赞叹。
事物的美好，似乎就在于它必然的流逝。
许如澈和周也无能静谧的享受一时片刻的夕阳是因为明天是周末。
夕阳可能是橘红色、橙色、还有黄色的。把它所在的周边的那一小片天空用这几种颜色涂抹晕染成了黄澄澄的橙色，一点儿也不杂乱，只有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
投影下来的那一片橙色的光影在路上，地上也变成了亮亮的金黄色，掺着橘色。他们的影子也是夕阳的颜色，拉得长长的，两个人都不好好走路，所以影子一会儿交缠一会儿分离。
“许如澈。”周也无停手，把球用那只仍旧完好的胳膊抱着。
看着他的时候，夕阳都从他眼底里跑进去了，他的眼底也有浅浅的暖暖的橘色，把他的瞳孔映得亮亮的。
没有叫他阿澈，重新连名带姓的叫他许如澈。
可是还没来得及伤感，周也无的笑也和夕阳一样暖融融且绚丽夺目了，露出虎牙尖，笑眼都是弯的，颊边的梨涡是明晃晃的：
“下次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打球吧。”
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讨厌夏天，但这是许如澈这么多年来最喜欢的一个夏天了。它可爱温和，有一些嫩芽在不被注意的地方在夏天粗糙的风下摇摆。
这温和可爱，周也无比之更甚。
夕阳像天空的眼睛，太闪亮所以太过灼热，把周也无的笑脸勾勒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的脸变得模糊。
有这样的夕阳在，世界变得美丽起来，可能总有一天会消失褪色。
但是那些夏天在周也无身上留下的痕迹和气味，周也无身上的夏天，那份美丽，永远也不会再消失了。而许如澈，会永远在这样永恒的美丽的夏天的影子下徘徊。
周也无回家的时候，屋子里仍旧是空荡荡的，但他没有再很傻气的和之前一样自欺欺人的喊上一句“我回来了”，而是径直进了家门。
可怀中的这颗球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让他敢于直面再也无人回应的现实。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他把球仔细擦拭干净，摆在了柜子里。
他提前开始向这颗球报以无尽的歉意了，只因为它在他这里，大概永远不会有物尽其用的那一日了。因为它珍贵，所以周也无势必只能将它珍藏起来，以求它能在自己身边留存得更久更远。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用这颗篮球去打球了，但这并不妨碍这是他最珍贵最喜欢的一个篮球。
那一个有签名的篮球，在他心里的地位无限的放低直直淡薄于虚无，只有这个现在的存在的被赠予他的这个球，才是最好最真实的。
安置好这个球后，周也无拿手机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人声音轻轻的，又很小，一听就知道是有意压着。
周也无握着电话故意憋了一口气没出声，电话那头的人先是很小心很疑惑地“喂”了一声。
而后，忽然心有灵犀的，福至心灵一般，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默契的响起缠杂在一起：
“阿有。”
“我是阿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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