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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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这些顽劣的俏皮话本也就是许如澈随口拉过来分散周也无的注意力的。
注意力分散了，那些强烈的痛感就没那么明显的被感受到了。
周也无左胳膊勾着许如澈的脖子，另一只胳膊吊在那儿，无力的垂着，甩来甩去，他的痛意确实减轻了不少，还有点想笑。
“把哥哥带去哪儿啊。”周也无漫不经心的问，语气很散漫，调侃意味十足。
“卖掉。”周也无脑子里跟着浮现出那个很火的表情包:一只浅灰色的小仓鼠拖着一直麻袋，麻袋里装着另一只小仓鼠，题句恰好是\"拖走卖掉换糖吃\"。
周也无忍不住嗤笑一声：“可是哥哥不值钱啊。还难为你费这么大的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把路上时间打发掉了，许如澈给他挂了号带着他直奔骨科去，先拍了片子然后一起坐在了诊室里头。
医生拿着指着片子给两人看，许如澈的面色比医生还凝重，周也无拽了拽他：“别搞得这么严肃，放轻松。”
许如澈就配合着笑，皮笑肉不笑的，周也无看出来他的勉强，也没再劝。只是看着许如澈这副模样弄得他也难免跟着紧张起来。
“骨头都断了，得打个石膏接上再固定一段时间。”医生毫不意外的下了这个结论。
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情况，非要听了医生的结论许如澈才算让一颗心尘埃落定。
对于这种感触，周也无是从许如澈捏着他肩膀的力道来判断的，一开始医生抿着唇没发话时，许如澈捏着他肩膀的手很用力，到最后那力道缓缓地就松下来。
周也无帮许如澈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自己是不大在意手臂断了与否的，只是许如澈这样紧张，弄得他不将这份紧张的心情配合一下似乎显得十分不善解人意。
接过片子，周也无点点头，断了的手臂在他身侧晃来荡去，许如澈看着都觉得疼，就不觉间觉得周也无十分坚强，不知道他是如何把这种痛楚忍下来的。
接手臂的时候周也无坚持着不让许如澈在跟前，仿佛断了手臂对他来说就跟得了个无关痛痒的小感冒一样不值一提，许如澈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周也无用一只手臂费力地给推了出去毫不留情关上了门。
其实也就半小时不到，许如澈却觉得在门外徘徊踱步很久，久到似乎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可是门里面的景象他看不到，只是隔了一扇门而已，却像隔了两个世界一样遥远，门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想到周也无，许如澈叹气，知道这样才是正常的，依着周也无的性子，就是会这样一声不吭的。疼痛都和着血泪，打碎了牙全往肚子里咽。
这样的性子不好，很让人担心，很让人气恼，又很让人心疼。许如澈莫名有点怨恨这样的他，又不得不被自己的情绪打败，更多的转为担心他。
这时候这样哀怨忧愁的他，倒真仿佛有几分林妹妹一般伤春悲秋的样子了。
“阿澈。”周也无已经可以很自然地这样叫他了。
打好了石膏，带子挂在脖子上，他努力想要抬一抬胳膊给许如澈看，但还是不太能使得上力气，只好作罢，对着许如澈笑的时候有一点连他自己也没觉出的小小讨好。
还有一点歉疚。
许如澈走过去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小示惩戒。”
知道许如澈是心里着急，也埋怨自己不让他跟着，多少得想法子哄一哄给个台阶让人顺着下，周也无停住不走了，嘴角耷拉着，睫毛低垂着，显得乖顺又可怜。
“阿澈，我好疼啊......”许如澈看他的时候，总疑心周也无有天生演戏的天分在身上，演技实在过分精湛，所需的每种情绪都能极好极快的信手拈来。
那一双眼似乎真的下一刻就要掉下泪来。许如澈的心被浸在他莫须有的眼泪里，泡得发酸发软、变苦变咸。
本来全副武装的坚硬得犹如钢盔铁甲包裹的心也一瞬间软下来，反过来去哄他：“没事的，看过就好了。”
周也无就收了那委屈劲儿和故意示弱的心思，有点像失望的落水小狗，浑身湿淋淋的。
许如澈就轻轻抬起来他的胳膊，脑袋凑过去在他胳膊肘吹一吹：“给你呼呼，痛痛飞飞。”
好神奇啊。周也无觉得痛感好像真的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真的不痛了！”周也无惊喜道。
知道周也无带了很大的夸张成分，许如澈刮了下他鼻子很臭屁又配合：“那可不，我是谁。”
不愿意让人扫兴，周也无本来想拉开距离的步子和意欲张口的话语都悉数被他掐断了。他没提醒两人之间有些失了分寸，就更显得纵容了。
内心里只好挣扎着规劝，说服自己：就这么一回。
......
周也无伤了胳膊脚腕，一开始在家里安分歇了两天，后来仗着脚好了些反而迫不及待往学校跑。
看着他打着石膏还这么坚持，梁安有些被他身残志坚的态度感动，毫不夸张的说都快热泪盈眶了。哪怕他即便来了也没怎么认真听过课学过习。
只静静坐在许如澈身边。
许如澈很自觉地一手包办了周也无几乎所有的日常起居琐事，什么都为他服务到位。
包括连写作业记笔记这样的事都落到了许如澈头上。
“笔记可以，作业免谈。反正你从前也不交，老师们都习惯了。”许如澈做了让步，最多只给他抄笔记，却怎么都不答应帮他写作业。
看着许如澈给他抄着笔记，周也无也觉得足够了，半个目的差不多达到了。乐得不费一分力气就得到工整又重点明晰的笔记。
两个人去食堂打饭，也都是许如澈掐着时候占好位置让周也无等着他打饭回来。
周也无单用左手吃饭还是不太利索，许如澈一开始给他一把勺子，后来见周也无还是吃得费力，直接自己一气儿吃完再给他喂。
“张嘴，啊。”许如澈饭都喂到周也无嘴边，人还是紧紧闭着嘴巴，面露难色。
拗不过他，周也无只好张嘴，吃下他喂过来的一口又一口饭。
偶有许如澈兼顾不过来，拿错筷子勺子，不小心把自己用过的筷子或者勺子拿来给周也无喂饭，周也无只能无奈提醒他：“这是你的。”
这时许如澈才急急忙忙换了餐具喂他。
两人面对着，心里怀揣的心思又截然相反，许如澈疑心自己是不是当真有几次不注意用自己的餐具喂了周也无，周也无也忧心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目光再碰触到一块，又不约而同地闪避开了。
他只是暂时需要人照顾。周也无这样告诉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波澜的面对许如澈的关心照料，并心安理得。
而许如澈只是想这么做，便自然而然做下去了，丝毫没想过给自己找理由，潜意识里也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情需要给自己找什么理由才能去做，仿佛这样的事做起来本身就是十分自然而熟稔的。他也做得十分怡然自乐，有些享受的意味。
伤筋动骨一百天，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许如澈每一日都这么照顾着周也无，事无巨细。
上学放学也是跟着人一道，赵焱几次拉下面子去找他，都被孟晚香回以“他早就走了”诸如此类的话语，次次扑空。两人也就很久没能碰面。
直到这一日赵焱去许如澈班上找他，看见许如澈和周也无笑闹着离开。周也无脖子上还挂着带子，吊着那只打了石膏的右胳膊。
赵焱蹙眉，只是之后再去找许如澈扑了空时状似不经意提起许如澈和学校里一个男生走得有些近，又隐晦表明那男生不是什么好人。果然就见到孟晚香的面色有异，在他离开时叮嘱他：“你在学校里多照顾小澈，也多帮阿姨盯着点儿他，别让他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赵焱点头应下，礼貌道别。
每到下了晚自习的时候，夜色都已经很浓重了。
周也无和许如澈往往都是披着月光走回去的，月亮洒下来的银辉落在地上，长长的静静地流淌，如水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月亮跳下来，落进了水中。
夜里很安静，他们两人都没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只有蝉鸣的聒噪给一路上添一点儿闹意。
路上如水一样的月光在他们到家时涨至最深，快要把他们淹没其中。月光是凉的，夏夜是燥的，少年人的胸膛里那一颗不停跳动的心，是灼热滚烫的。
他们的面上也被月光罩着一层轻透的薄纱，影影绰绰朦朦胧胧如梦似幻，带着很不真切的神秘和美感。
“我明天给你看个东西。”周也无神神秘秘的，脸上的笑也很神秘。
神秘之余又给他添上了俏皮。
他这样卖关子，明知他有意不会说，许如澈也想搭话：“什么？”
“明天就知道了。”周也无说完就回去了，许如澈再一个人绕一段不长不短的路披上月光走回去。
没有周也无一起的路程就变得格外漫长且缓慢，蝉鸣也更聒噪一些。想到他神神秘秘的样子，许如澈又不免对明天生出来一些期待。
这些小小的、隐秘的欢喜让他粗心的忽略了孟晚香隐而不发的脾气和不虞的面色。
怀揣着期待到学校的许如澈见到的却是和想象中大相径庭的周也无，看着恹恹的，闷闷不乐。
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无力感。
“没有惊喜了。”周也无看到身侧有人坐下来，声音低低的，主动交代。
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他话语里头的失落许如澈听得分明，自然更不忍心就这么一件事责怪他。
\"没事。我已经收到了。\"许如澈说。
\"你说出来的时候，我就收到了。\"
是表象的心意，并不是具象。
可是许如澈不知道，那是周也无唯一珍藏起来的东西。
一个有着著名球星签名的篮球。
周也无本来想把它送给许如澈的，不知道怎么不见了。
许如澈越是这样安慰他，周也无心里就越不好受，不知怎么就把前因后果倾吐出来了。
\"我想给你的。有签名的篮球。不见了。\"周也无开始自责。
他知道许如澈很喜欢打篮球，他想了好久，唯一最适合也最珍贵的礼物可能就是这个了。在送出去之前他甚至无数次想象着许如澈收到它的表情，只是没想到眼下东西都不见了。
\"不见了，我们就把它找回来。\"面对着周也无，许如澈总是很有耐心，声音里有诱哄，又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两个人就在各处仔细找了一通，周也无还是没找到。
许如澈也跟着快要放弃的时候在教学楼底下一棵香樟树后面树丛掩映中看到了一个瘪得不成样子的篮球，上面的表皮都被划烂了，还扎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洞，气全都漏了。
捧起来的时候就剩下那么一张棕红色的篮球皮了，轻飘飘的、破破烂烂的、皱巴巴的。
说不出缘由，许如澈很小心的左右看了看，又很快把这张篮球皮揣在面前拉上了外套拉链藏起来，避免它突兀掉下来，两手一直按在面前。
\"不能让阿有看见。\"
这是许如澈当时脑子里最清晰最坚定的想法。可是他的并不熟练的行为出卖了他，反而让他变得欲盖弥彰。
看到周也无一言不发坐在位置上许如澈一手按在面前，一手覆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下，竭力让自己保持着一个泰然自若处变不惊的样子。
可他的演技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并比不上周也无的熟练和信手拈来，有些蹩脚，轻易就能被戳破。
周也无一心还在失掉的篮球上，倒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许如澈感觉到他仍旧低落，心下倒舒了一口气。
分明坐在一处，却因为思虑的对象不同，显得心怀鬼胎。
没有说谎天分的许如澈更是煎熬，既想和周也无毫无芥蒂直白告知一切，又很清楚的知道实话可能会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他把破损的篮球皮在身上揣着，牢牢地揣着，像藏着这个秘密一样捂得严严实实牢不可破，生怕泄露一点边角。接着蹑手蹑脚躲躲藏藏的把那一张篮球皮胡乱塞进课桌里。
这只是一种下意识接近于本能的反应，为了趋避周也无的悲伤才选择的不得不做的举动。
可他这样躲藏又小心，反而让这件原本正常的事变得夹杂了别的什么不纯的目的，明明没做坏事，却像他当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而他这一番举动，更坐实了罪行，快要骗得他自己也信以为真了。
周也无的一只手在桌上无意识的抠着，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给他买一个吧。这个想法浮现出来的时候许如澈丝毫也没有感受到意外。只是看不得周也无这副失落伤怀的样子。
比他自己还难受。
空气里很闷、很热、很潮。明明身上没出汗，那一种潮热的感觉久久的萦绕周身消散不去。许如澈一手提着衣摆往上撩了下，赤裸的皮肉和闷热的空气相接触的时候那一股热气扑过来，满满充斥着，丝毫没有达到解热的目的。
“算了......”周也无边出声边转头，本来想和许如澈说算了，找不到就不找了。视线却顺着许如澈上半身往下，落在许如澈掀起衣摆露出来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好白。
周也无窥见的一瞬间就转回去了，耳朵又开始有点难以控制的发烫，他伸手捏着耳朵揉了揉，妄图用冰凉的指尖给自己降温，却是徒劳。
他也觉得身上跟着变得更热了，手鬼使神差的放到衣摆边攥住，竟然下意识也要掀起来。醒过神的时候仿佛当头一棒，清醒了。
闭上眼的时候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还在眼前晃，挥之不去。
那一个画面跟一杯浓醇的酒一样，酒气在空气中散发开来，让他莫名其妙被左右了神智，变得不清醒，逐渐迷醉了。
“呼。”周也无吐出一口气，心绪稍微平定了些。
“天好热。”周也无先开口，没有一定要许如澈搭话的意思，像是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想起来了热到极致了就这么提一句。
又像是他借着这句话在压抑自己的一些什么纷乱芜杂的心绪，掩饰自己的不安和紧张，这一次，他没能很好地演出若无其事。
为了配合这句话，使它显得更具有可信度一些，他的目光越过窗口眺向窗外的香樟树，隐约听到啪嗒啪嗒的细碎声响。
声音很小也很轻，但周也无很清楚的听到了。
天色暗下来，昏昏的。也像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忽有疾风起，一阵一阵，很猛烈。
风里携着泥土的腥气和水汽，很凉很舒服。触到周也无穿着短袖露出来的胳膊上，清凉就从毛孔里钻进去了。
身体上的热，骤然就被这阵凉风解了。
“要下雨了。”许如澈放下手，衣摆落下来，盖住那一块白皙的皮肤。
话音落下的时候，雨也落下来了。啪嗒啪嗒砸下来的声音愈发响，雨的攻势也越发猛烈，窗外的香樟树撑不住接连不断的雨滴，顺着叶尖滑下来，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被融进更大的哗啦啦的雨声里了。
一切过度的异常的闷热潮湿都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里找到了缘由。
“阿有，今天我有点事，就不和你一起了。”许如澈把自己的话也融在雨声里，费尽心力想降低这句话的存在感。
“好。”周也无没什么异议。
但是走的时候许如澈忘记了课桌里那张棕红色的篮球皮。
......
周也无第一眼就注意到许如澈的书包异常的鼓。
虽然平时他的书包也鼓得过分，因为像许如澈这样的总是致力于把勤奋在学习这件事上发挥得淋漓尽致，而满满一书包的习题册和课本是最好的见证者。
目光就能轻易掂量出书包的沉重，周也无嘲笑他：“书呆子，你这样哪天就学傻了。”
许如澈的反应果然愣愣的，慢了两拍才吐出毫无分量的反驳：“不会。”
那个书包在这天里被许如澈寸步不离的看着，书包不是书包，而是变成了什么难得的稀世珍宝。是许如澈的反应勾起了周也无的好奇心。
他手还没伸过去碰到书包的边角，就被许如澈毫不留情的拍掉，义正严词警告：“不准。”
“行吧。”周也无悻悻收回手，心里还盘算着。他不是那么轻易就放弃的人。
周也无急于想看穿那个书包的外皮，重要的是透过这个外皮窥到内里的东西，他直觉内里的东西很贴近许如澈的秘密。
所以，他卑劣的承认，他本质上就是想知道许如澈的秘密。这只源于，他不想和许如澈之间有任何的芥蒂和隐藏。
课间有人打闹，撞到了许如澈的桌子，从里面掉出来个什么东西，许如澈眼疾手快捡起来塞了进去。撞桌子的人想道歉，看到是许如澈就憋了回去。
弄出来这点不大不小的动静让成浩轩分出了一个眼神投过来，又淡淡地收回去。
周也无趴在课桌上睡觉，大概是因为很不舒服睡得极不安稳，眉头一直都没舒展开，胳膊吊着石膏垂着，重量拉扯着他的脖颈。
爬起来的时候许如澈早就恢复如常的面色了，他头发有点乱，许如澈看到他睡着的时候左右翻来覆去好几回，大概是那时候蹭乱的。一边脸压得红红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原来周也无有起床气。他想。
周也无瞥着自己胳膊上的石膏，有些气闷，再加上起床气，活像自己跟自己生起了气。
这一天里周也无都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想把包里的东西送出去，但周也无没给他这个机会。反而是那份气闷，让由周也无自身转移到了他身上。
“今天一起吗？”周也无的起床气持续了很长时间，用一整个下午才堪堪调理好。
许如澈说了“一起”就把书包背上了。
“不好意思。”许如澈被狠狠撞了一下，成浩轩这次却很痛快的道了歉。
上次篮球场过后，梁安都没找过成浩轩，许如澈就明白老师们对于诸如此类事情的态度了，不想和他过多纠结扯到一起，免得招致更多麻烦，所以凡事都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了。
没想到这一回成浩轩竟然愿意就这么一件小事给他道歉，他“没事”还没出口，抬眼只看见周也无变了脸色。
有些苍白、有些害怕、还有些意外。
目光越过许如澈，落在更低的地上，许如澈回身，身后是那一张破烂的、瘪瘪的、皱巴巴的、棕红色的篮球壳子。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