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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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如果说从前是单纯的以为周也无喜欢打篮球才这么频繁的去打球，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可经过这么长时间，许如澈就已经摸准了周也无每次去打球时候的心思。
烦躁、愁闷、难过。不外乎这么几个。
就跟眼下他坐在操场边上看着周也无打球，从那不虞的面色和毫无技巧的投篮拍打他就知道周也无只是单纯的在发泄。
很难不叫他佩服，才躺着从医务室出来没多久就发了疯一样打球。
他的心思很难猜，人家说女儿心海底针。许如澈觉得周也无更甚。心思很深，又偏偏如新荷一般显露一个小小的尖角，不显山不露水，又明明白白的老实让你知道它的确存在着。
许如澈怎么也能猜出来大概是和自己扯不开关系，没拦着，只在一边安安静静看他打球让他好好发泄一下。
周也无的心思，想藏、会藏、但又藏不住。许如澈坐在场边看着，一只手胳膊肘撑在腿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兜里摸索着。
一掏就掏出来一大把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糖果。他随便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皱了下眉，并不觉得多好吃。可周也无吃的时候就仿佛很有一种错觉，让他觉得这糖很好吃并由他一举一动无意识勾着他也想尝尝。
身边惯例放着一瓶橘子汽水，只是这次变成了常温。
剩下的糖被许如澈塞回口袋站起身往球场走去，一下子接住周也无没投进篮筐的球。
许如澈知道周也无站在那儿不动是让他把球扔回去给他，可他扬了下眉：“歇歇？”
“许妹妹，我可没那么娇弱。”周也无面色不虞，口气也很呛人，话并不好听。
“是，周哥哥不娇弱，周哥哥可厉害。我一个人无聊，非得让你陪我成吗？”许如澈算是服软妥协，拉下面子难得真心实意不需任何威逼利诱叫了声哥。
这一下子就把周也无干蒙了，他向来不知道怎么应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发展走向，喉咙动了动。
“你要不想歇，我陪你打两局？一个人多没劲。”许如澈把篮球一手举着指尖转了转，一下子就占住了周也无的眼光。
尽管只是一瞬间，许如澈还是看到周也无眼睛很明显的亮了一下，他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跟个小孩炫耀一般，张扬的继续转球，周也无故意就不去看。
“别扭个什么劲呢？有什么直接说不行吗？不然你和我打一架。你要是还因为昨天医务室里那事心里不痛快，大不了你就也把我摸回来呗，有什么忌讳。”许如澈收了球，凑到他身边，微微低下头，那模样当真是要把头伸过去露出一只耳朵给他捏捏。
周也无眸光一动，却伸手大力毫不犹豫推开了他的脑袋。他头发很规矩的理得短短的，上面的短茬冒出来，毛剌剌的，有点刺手，又有点说不清楚的茸茸感。
许如澈撇了下嘴怪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周也无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单纯觉得许如澈是心大得过了头，所以自己从来也不敢多想，也正因为他情况特殊，所以两个人相处一直都是他在主动注意拿捏分寸和尺度，生怕让他觉得不舒服或者太过疏离。
可许如澈仿佛每次都一点一点小心试探，不断突破他的底线，又带着点好奇和胆怯往更深处进军。
那一道防线，周也无很怕自己守不住。
他不迷茫也不迟钝，可以说他早过了那个时候了，但许如澈不一样，他没经历过这种事，周也无就很怕自己无意间给他什么错误暗示和指引，把人给带歪了，那他罪过也就大了。
但许如澈就有点不识趣，甚至是迟钝，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劝，周也无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了。
可现在的小心克制是周也无废了很大的心力去维持保护的，就像一种无端的平衡，周也无不敢去打破，因为那背后带来的可能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许如澈，我和别人都不一样。”周也无叹气，只能老生常谈一般把那些话搬出来尝试和他好好讲道理，用尽量委婉的话语配上尽量温和的语气，斟酌着怎么不会伤害到他。
虽然许如澈脆弱，但周也无高估了他的脆弱，因为他远比周也无想象的更勇敢。
“有什么不一样？”许如澈笑嘻嘻的，没个正形。
周也无却没那个心思和他插科打诨在这时候又把这个话题打哈哈一般混过去。
看眼色算是许如澈这么些年耳濡目染的人生成长经历中做得最好的一件事，看着周也无严肃他就正色起来：“我没觉得你有什么不一样，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介意的那事，在乎的那事，你不说我就也不提。因为你喜欢谁也碍不着我，那都是你的自由你的权力。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从这点看，就更没什么不一样。”
“你要是心里头介意，过不去，我以后注意点。”
那些预料中的剑拔弩张狂风骤雨统统没有出现，天还是晴朗的，阳光还是明媚的，风还是温柔的。许如澈轻轻松松就将一切化解了。
“再者，说白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一开始可能确实带着点儿好奇，但是都一块相处这么久了，我没介意那个，也没那么矫情。你不用避着我怕我别扭，就正常相处就好。”许如澈对着他眨了下眼睛。
周也无笑了下，但那笑里掺了苦涩，又后知后觉他们根本没法做正常朋友。
因为是周也无先有了不足够单纯的心思，早在一次次的接触靠近中不知不觉就转化为喜欢。
“除了好奇，没有别的什么吗？”周也无不信，还在追问。
许如澈挠了下头，又举着双手发誓：“真没了。”
“也不觉得我是怪胎，我变态、我恶心？”在周也无长久以来的认知中，似乎只有多少抱着这样的想法才能让他觉得正常。
“嘿，够了，打住打住。”许如澈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怕他纠结这件事又开始没完没了。自揭伤疤这样的事看起来很勇敢，听起来却刺耳，触手去碰也只能沾染满手新伤旧疤的鲜血淋漓。
一次次撕开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无异于自虐。让身体吃苦，好像是周也无灵魂深处的愿望。他觉得周也无对于这件事好像无比执着，有一种怪异的不被旁人理解的偏执，似乎一定要一遍遍和许如澈强调自己有多么奇怪有多么可恶好让许如澈知难而退远离他。
“不想让我和你做兄弟，倒也不用这样，你是有多不待见我，非要我对你恶语相向冷眼相待才觉得心里舒服？”
“阿有。”许如澈每在这种时候，都喜欢这样沉着声调放缓声音和他说话，有那么点耐心和循循善诱的样子，像规劝又像安抚。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觉得自卑、抱歉、难过，也不要对那些恶意不由分说照单全收。你很好，真的。”这句话确实蛊惑了周也无。
幡然醒悟的他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等着什么，终于等到了。可能就是许如澈的这句话。
“那是别人强制贴给你的标签，我不看别人，我只相信自己。”许如澈两手捏着他的肩膀，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塌下去的肩膀捏着迫使他站直身子。
“站直身子挺起脊背。阿有，这也是你教我的。”是啊，两个人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调换了角色，跟灵魂互换了似的。
和许如澈比起来，周也无向来不是矫情的人，可眼下的他却要许如澈来开导劝哄，好像他变得越来越脆弱越来越小心谨慎患得患失。
而根源，他再清楚不过，每次多看许如澈一眼，他都几欲将某些话呼之欲出，又怕会吓到他。他从来不怕自己被诽谤恶待，只是怕许如澈受牵连。
许如澈每次不经意的触碰撩拨都让他的理智克制濒临崩溃，他在告诫阻止许如澈的同时，心里不断有声音在朝他叫喊“及时止损”。
“别苦哈哈的了，我认识的周哥哥可不是这样啊，以前那个生人勿近冷淡漠然的阿有去哪里了，你快把他还给我。”许如澈边说边转他的身子左瞧右看，当真要从他身上找到另一个周也无一般。
“这事儿我没干过，不怎么有经验，可要是你需要，那我呢，就勉为其难尽力的哄哄你。”许如澈确实是没什么哄人的经验，他被这样对待的经历也是少之又少，细究起来为数不多的那几次好像也都是因为周也无。
“那你打算怎么哄？”周也无来了兴致，也有点儿好奇。
“就......”许如澈反应过来他在这儿套话呢，赶紧跟藏秘密一样煞有介事的，“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告诉你了那就是犯规。”
还挺有原则。
“都给你。”
许如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各式各样的糖放到周也无手里，“给你点儿甜头好了。”
手上一大捧花花绿绿的糖让周也无看傻了眼：“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呢。”
“哎，要真是就好了。三岁的话，该好哄多了。”三岁的周也无，至少应该会比现在快乐。许如澈想。
许如澈感叹一番，戳了下周也无的脸颊某处，“阿有，你笑笑。”
挫败感在看到周也无毫无表情的那张脸时达到了顶峰，下一刻正要感慨自己确实没什么天赋，周也无就很给面子的笑了一下，露出只有许如澈见过的那个酒窝，乖顺又可爱。
差点儿一个没忍住许如澈就要开口说一声“乖”，这音开了个头被他掐断生生压了下去。
好像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许如澈觉得，但他又说不上来。
“呦，打篮球呢，兴致真好。”成浩轩走过来的时候，许如澈就直觉不妙。
“你呢？许同学。陪男朋友呢？”楚合看了看成浩轩，促狭的笑。
“成浩轩。”周也无眼神里像淬了寒冰，看着人的时候很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又很清楚的带着警告的意味。
“心疼上了，”成浩轩撅了下嘴，“许同学，看来周也无很疼你啊。你眼光不错，怪不得不喜欢杨雪琪，原来你也好这口，真没看出来，深藏不露啊。”
“哎，”成浩轩撞了下许如澈肩膀，“你喜欢在上面还是下面，做那事什么感觉啊？”
带着虔诚请教的语气，一本正经的发问，问的却是这种问题。
成浩轩挑衅的目光先看向了周也无，他很好奇也很期待周也无的反应，他一向都是死气沉沉无波无澜的一潭死水，他也很想看看，许如澈有没有这个本事激起他心中一点儿什么波澜。
“他不是。”面对咄咄逼人的成浩轩，周也无突然收敛了锋芒，放低了姿态，直要低到尘埃里，变得如此怯懦。整个人跟泄气的球一样，半晌只丢出这句没什么分量的苍白辩驳。
这时候的周也无和桀骜不驯的他很是分明，许如澈看不懂他。但看不懂他的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他害怕，没有什么着落，也没有周也无这个人就这样真实存在在他身边的清晰的实感。
有点没意思。成浩轩想。虽然他的反应确实在他意料之中，但出奇的让他觉得乏味无趣。看来他高估许如澈了，没有谁会再成为他的例外。
“那你呢？”成浩轩一定要和他争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可，无非就是想让他亲口大庭广众之下承认。
“他不是。我才是。我是同性恋，我龌龊、我下流、我肮脏、我恶心、我卑贱。”周也无一口气从善如流的一一说出来这些话，吐字清晰，语速不疾不徐，就像他是置身事外的人，这些最难以入耳污秽不堪的话通通都不是用来形容他的。
这句话让人很不舒服，许如澈听了觉得太刺耳了，字字句句磨砺得他的耳朵发疼。
他这话接得这样快，有点像上课老师提问时迫不及待回答的学生，递一个话头他就急忙接过去，就算是一种责任他不管好坏也都是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有点像害怕，少说一句或是迟说一刻就会有更可怕的事情造访。所以他用这个转移话题，抢在战火燃起的时候悉数引到自己身上。
“别说了！”许如澈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声把成浩轩和楚合吓了一跳，平日里看着最温和软弱好说话的人在此时难得的爆发一样。
魔怔了一样，周也无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呢喃着这些词汇，没有止境也没有什么感情。面色冷淡，丝毫没有被许如澈影响到。
有一道枷锁，看不见的头箍，宛如孙悟空头上所戴，周也无的口中说的话都变成了紧箍咒，越箍越紧，许如澈头痛欲裂。灵魂被抽离，身体里装上了发条，只知道机械的不停歇的不知疲倦的重复着这些刻薄难听的词句。
“心疼了？护着了？”楚合哈哈笑起来，看到许如澈就像在看什么天大的笑话。
“比一场吧，篮球。输了给他道歉。”
声音戛然而止了，周也无抬起脸，脸上有不解、有迷茫还有懵懂。
他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眼望得到底的迷惑不解。许如澈抬手在他后颈上捏了下，压低声音说了声“不怕”。
声音不大，却低沉入耳，一下子就落到了周也无心上，他的心里，整个胸膛里都成了空空的山谷，一阵阵回荡着悠悠的余音，是坚定有力的：
“不怕。”
周也无闭眼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不怕。是他觉得许如澈应该怕应该逃避。摇头的时候，脑后的小揪就跟着他动作轻轻晃。
“这事跟你没关系。”周也无很清醒，势必要在这种事上和他撇清关系，不牵连无辜的人一直都是他的准则。
“你叫我一声妹妹，我喊你一句哥哥。这事可不就和我有关系了吗？”许如澈说得很轻松，带着无畏和义薄云天的架势。
不应该是这样，这和周也无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的场面一点儿也不一样，许如澈应该对他感到厌恶、感到恼怒、感到疏离，而不是仍旧这样被人百般羞辱还要护着他。
这趟浑水，许如澈没必要趟。
“快点儿啊，磨磨蹭蹭的，别是害怕又反悔吧？”楚合抱着一个球，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朝着人扔了过去，许如澈身子一偏拉了一把周也无，半边身子把球挡下来，闷哼一声。
周也无面色一下子就变了，眼神里面有许如澈从没见过的狠厉，许如澈：“别动手，真动起手了，我们怎么都吃亏。”
要是动手了，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到时候闹得大了，许如澈会更为难。周也无就遏制着自己的怒气，咬紧牙关，下巴绷成一条硬朗的线。
说比就比，楚合的行动力很强，再加上成浩轩班长的身份摆在这里，号召力自然也很强，不一会儿就不费什么力的引来了一大帮看比赛的人，面上是看比赛，实际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等着看热闹。
场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戏谑的神情，还要很给面子的做足表面功夫鼓掌叫好，更有甚者起哄着吹起口哨。
楚合懂得怎么利用场面造势，场边拍着手小跑了一圈算是热身。
这样大张旗鼓，不过是为了一会儿等着看周也无输了之后颜面扫地。其实周也无也就自己偶尔打着玩，小打小闹的根本算不上什么，也没什么专业性，也没有系统练过。
以往他其实也算是把自己藏起来，衣服就像罩住他的一个壳子，把他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他再在这个条件之上又用冷漠寡言伪装自己，骤然把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下，还是头一次这样不习惯。
他不在乎输赢丢人与否，只是不想让许如澈也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再被人恶言恶语侮辱。
“不相信自己，也得信我吧。”许如澈把球扔给他，“敞开了打吧，就当让他们陪我们玩一场，你尽管放心打，不用想别的。”
楚合大概是想要彰显自己和成浩轩的公平，在场边随便拉了个人当裁判，没人吹哨他就吹了声口哨示意比赛开始。
周也无确实不相信自己，可他相信许如澈。就微微躬身，摒弃了脑子里所有的杂念，当他拍打着球的那一刻，他的耳朵里只能听到砰砰的篮球声和鞋底在地上的摩擦声。
“传过来！阿有，这儿！”许如澈往后倒退着跑，伸手在头顶上拍了几下示意周也无把球传给他。私底下许如澈再怎么闹怎么叫周也无都是他们俩的事，眼下放到明面上就显然变得引人遐思起来，周也无的脸微微升起热度。
球被从周也无手中跑出去，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到了许如澈手上。
楚合和成浩轩的配合也不错，两个人左右夹击，挡着许如澈丝毫不给他进球的机会，趁着这时候周也无就到了对面的篮板跟前，许如澈就没有丝毫犹豫的把球重新抛给他。
楚合和成浩轩的配合虽然不赖，可是许如澈和周也无天生的合拍和默契让他们之间即使只是对上一个眼神一言不发也能清楚知道彼此掩藏在底下的意图。
周也无接住球成浩轩就和楚合抢着去截周也无的球，可是周也无没浪费时间和机会，瞅准时机就起跳手腕下压打篮板框进了球。
许如澈很快奔过来和他击了下掌，煞有介事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笑眼弯弯：“阿有，很棒。”
真心实意的用最简单最直白的却又分外真挚的话语和动作毫不吝啬地夸奖他。
那一颗向来苍白无力的心忽然就充满了力量，一点点被填满，暖意横流，让他四肢百骸都变得温暖起来。
这样的许如澈让周也无生出一种错觉，许如澈似乎把他当成了一个小孩，爱撒娇、爱生气、爱耍赖、口不对心的小孩。但他拨来了所有耐心和细致一股脑儿拿来给周也无了。
两个人这方还没注意到楚合凑在成浩轩耳朵边说了什么话，下半场时候楚合和成浩轩打球的速度变得很快，动作也格外狠厉，毫不留情，不像是打球，更像是带入了私人恩怨借比赛发泄。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规比赛，更没什么固定的规则可言，因此楚合把许如澈缠住让他没法分身去管周也无，成浩轩知道楚合这是在给他制造机会，掐着周也无起跳的时机没给他故技重施的机会，看似起跳伸长手臂在空中截球，实际上身子故意歪倒周也无方向直直撞了上去。
这个举动一下子就撞得周也无毫无防备身子一歪从篮筐底下小半空掉了下来。
腿没来得及缓冲找好支撑着力点，脚腕一崴身子侧边栽倒下去，胳膊肘跟着就以一个弯折的姿势先着了地。身子紧跟着压下来，恰好把胳膊就着这个姿势弯折着狠狠压下去，身体上半身全部重量几乎都集中在肘部的位置，周也无一下子就没忍住压抑着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呼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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