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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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理暗示和偏离轨道的错觉越来越强烈，他的视线几乎已经是黏着在周也无的唇舌齿之间了，如果他能看到，也许也会被自己此时莫名的贪婪和无从追根溯源的渴望吓到。
是一种格外热烈、赤裸、直白和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着迷一般的。
坐在这里的他突然开始觉得自己变得多余且突兀了，有些坐立不安。
“我们和医院什么的好像结下了不解之缘一样。”动不动就和许如澈轮回进医院和来医务室的经历让周也无没忍住调侃，甜味让他的心情变得格外好，懒散的往后倚靠着。
许如澈掀了掀眼皮，强行把缥缈的思绪和视线从周也无的唇舌齿之间生拉硬拽回来。猝不及防又撞进周也无眼里。
糖果在他嘴里所剩无几，但牵连出透明的水丝来，许如澈喉咙莫名吞咽了一下，他似乎能透过那根细细的牵连而出的水丝想象出糖的酸甜，无一不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撩拨。以至于他心上的弦被轻轻拨动，许如澈也确实得以听到美妙婉转的弦音，音量波动像浪，时大时小，或轻或重。
这一颗糖，在周也无的唇舌间辗转，却在许如澈的视线中来回缠绕，使得他无端的口舌生津了。
记忆回溯，从脑海中各个犄角旮旯好一通找，发现也是一年夏，曹操军队出征讨伐，路途无以解渴，口渴难耐。曹操计上心来，指着前方树林道前方有生长繁茂的梅林，梅子大且汁多酸甜，士兵闻言士气大增精神大振。
那一片树林深处，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应当也很轻易地幻化作了一片梅林，枝头缀满了紫红硕大酸甜多汁的梅子，光是想一想便口舌生津了。
那颗糖于许如澈而言，大抵亦如是。
其实是再普通平常不过的糖，但他自己尝一颗必定没法生出这种奇特的感觉，自然也更不会觉得这颗糖有多么稀奇好吃。
没有回应，周也无自讨没趣，稍稍闭上嘴，唇瓣相合抿在一处，糖果落在舌面上，只静静含着。这下许如澈即使是想从唇缝中窥见一丝一毫唇舌与糖的追逐嬉戏也难如登天。
视线也成了无形的丝线，在周也无唇齿间流连忘返恋恋不舍，黏着拉扯，牵连出千万条。
眼睛这时才得了空暇让许如澈去注意周也无的脸，垂着的睫毛遮下来，那双眼转瞬间变成了黑色的深不见底的黑洞，把许如澈整个吸了进去，只能栖居在他眼睛里。
“有的话，那也是孽缘。”隔了许久，许如澈回他这么一句。
周也无不可否认许如澈进步挺大的，从一开始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到后来耍脾气斗嘴，现在甚至变得毒舌。
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躺在病床上并不觉，看到周也无和他对调躺在这里，心里忽然就不是滋味儿了。
周也无倒下来的时候他真的是毫无准备，他力气不够大身体不够强壮，但除却他，大家都对周也无视而不见，最后还是他强撑着半拖半抱把人带到医务室来。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更多的倒变成惊异了，毕竟谁也没想到看起来瘦弱单薄的许如澈竟然真的凭一己之力把周也无带去了医务室。
可凭空他又生出一股自豪和骄傲来，好像他凭借自己完成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是啊是啊。”周也无两手交叠背在脑后枕着，闭上眼吹风扇不做声了。
“阿有。”
“嗯？”
“你最近陪我来学校吧，放学也和我一起成吗？”许如澈无意识的抠着运动裤，垂着眼征求同意。
“行啊。”周也无没问为什么，开口散漫又随意，仿佛是很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最近来回学校的时候总感觉不太对劲，好像有人跟着。再加上之前......”许如澈斟酌着，最后还是直白的说出来了。
“害怕？”周也无抬眼，睨着他，眼底有细碎的笑意。
“是啊，怕死了。需要阿有保护才能好。”许如澈装得不太像，演技有点过于拙劣了，意图也十分明显。周也无一下子就看穿了。
但周也无没拆穿他，反而很乐意看他这样示弱。同样地，他自然也会保守自己其实早就给他做了这样私人保镖的活计的秘密。
根本就没有什么跟踪尾随他的心怀不轨不怀好意的人，也不是先前那些敲诈勒索他的混混，而是周也无，从那之后一直都是周也无。
默默跟在他身后，一直看到他上楼，透过窗户亮起了灯，才一个人走回去。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一旦走过了这一趟，他的心里也和许如澈卧室里亮起的灯光一样被点亮了一盏小小的、温暖的，足以照亮前路的灯。
他不知道许如澈为什么心血来潮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心里确实十分乐意。同时他也并不反感在这里多欣赏一下他绞尽脑汁编造各种借口的拙劣演技，这让许如澈难得的生动有趣起来。
一张白纸一样的许如澈，可贵又幼稚，单纯得让人害怕。
“行啊。那我不就成你私人保镖了吗？”周也无摸了下下巴，装得十分专注认真一本正经，“可你这么厉害，哪儿用得着我保护啊。”
“阿有......”许如澈这一声唤，里头掺杂的太多。无奈、妥协、央求、纵容，甚至还有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撒娇。
尽管周也无知道他不是，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心思和想法，他还是难以抑制的一意孤行的把他这一声归为撒娇。并很没出息的因为他这一声，整颗心都变得酥麻柔软。
“行吧，谁叫我善解人意乐于助人无私奉献呢，怪我听不得好话，耳根子太软了。是吧，许妹妹？”这就算妥协了，偏偏话里话外还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一口一个许妹妹，周也无叫得上瘾，许如澈也无从反驳，叫得周也无可谓是通体舒畅得意极了。
不反驳，周也无就当他默认了。他这方就在心里大肆嘲笑许如澈闷骚，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周也无就更满足。许如澈垂手站在那儿，乖乖的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是是是。”许如澈拿他没法，顺着人的脾气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俨然成了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样儿。
其实忧心被人跟踪出意外只是借口，这些他靠自己尚且还可应付，实在不行回家的路那么多条大不了换一条走，绕个路也就行了，再不济也还能和赵焱一道回去。
可他实在有点担心周也无再出什么意外，心里一阵七上八下，两个小人在心里来来回回斗嘴打架，挣扎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提了这么个无理的要求。听起来就觉得无厘头和蹩脚，但他想了许久也只想出来这么个还算合理的。
还好周也无看着没怎么怀疑，估计只是笑话他胆小。
阿有耳根子很软。许如澈来来回回咂摸着周也无刚才几句话，心里有点暖。
然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愣住了，视线也不约而同的移到了许如澈手上。周也无的目光变得复杂且诡异。在许如澈心里头得出了个“周也无耳根子很软”的结论后，他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身体全然不由自己控制，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起身右手拇指和食指已经捏住了周也无的右耳垂。
指尖的触感温软传来源源不断的微弱却不可忽视的热源，许如澈甚至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捏了捏，似乎在用这种方式验证自己心中所想：嗯，确实很软。周也无的耳垂不怎么明显的垂坠着，也并不十分圆润，老人常说耳垂长得大且圆润是有福气的象征，可周也无看着截然相反。
可在对上周也无的目光他就回过神了，周也无的目光落在他仍旧捏着不放耳垂的手上，又看了看他。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许如澈本来是心虚的，毕竟他也没法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缘由，还在组织措辞的时候嘴已经先比脑子快了一步，很诚挚的说：“我看看你耳根子是不是真的很软。”
说完才更意识到不对，急忙找补：“确实很软。”相当于无补，便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周也无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和动作弄得摸不着头脑，甚至气得有点儿想笑。
许如澈的手慢慢收回来，他现在倾斜着身子站在周也无面前，这个姿势几乎算是贴在周也无面前，遮挡了一大片光亮，许如澈的手收到一半又被重新握住了，周也无握着他的一只手，先是捏着他的手背，继而上移转为捏住他的手腕：“许如澈，你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所以别做这些容易让人多想的事。”
从前周也无不确定许如澈清楚他身份的时候说话做事尚且有所顾虑，可如今两个人都说开了，周也无觉得许如澈要是再这么模棱两可的做这些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真的是有些过分和逾矩了。
自知自己先做了错事没把握好分寸，许如澈收回手站直身子要应他。喉咙里却像被堵塞住哑了一样，半天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用力挤了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声微哑的“嗯”。他自己也没听出来这一个字多少带着些不情不愿的意味。
周也无的话让他变得有些愁苦憋闷，莫名的想到诸如他和周也无之后该如何相处的问题来。
可他不想思考这种问题，似乎一想到这个问题，所涉及的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变了味。
“回去吧。”周也无下了床自己先走出医务室。
许如澈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周也无的话一般，周也无也没真走远，就走出门口靠在旁边的墙上无力地闭了闭眼，浑身有点脱力，无奈且迷茫。
这时候的他，比天上飘来飘去的浮云还要没有着落。
这种感觉，有点像他今早晕晕乎乎的时候，眩晕的感觉骤然袭来时，周也无觉得自己可能变成了一片无足轻重的云，脚下虚浮没有着落，晃晃悠悠的随处漂浮，风往哪里吹他就跟着往哪边飘去，漫无目的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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