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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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阿澈！”随着一声疾言厉色的惊呼，许如澈惊得脸上的笑都僵住。
这声音听了许如澈有生以来到现在十几年的时间，他是再清楚不过的。是孟晚香。
她几乎是惊呼着疾跑过来的，一下子扑过来握住了许如澈的胳膊。那一晃神的时候，许如澈有种错觉，仿佛她不是孟晚香，没有冠着自己母亲的名头，身形逐渐扭曲起来，变成了一个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扑过来的魔鬼。
许如澈心里开始没来由的后怕。
“许如澈。”周也无低沉有力的唤了他一声，伸手在他后脖颈上捏了捏。无形之中像是安慰又像鼓舞，不置可否的是的确给了许如澈力量。
“嗯。”许如澈咽了口口水稳定下来。但他转身时候动作太大，一下子把放在一边台阶上的汽水碰倒了，“嗙”得一声，玻璃瓶倒在台阶上，里面的金黄的汽水咕嘟嘟从里面流了出来。
顺着台阶流下去，把台阶都要染成金黄色了，润湿了干燥热烈的台阶，解了它的渴。
许如澈的胳膊被孟晚香握着，然后转为掐着，掐得他胳膊生疼，他轻蹙了一下眉头叫了声“妈”。
“阿澈，你是不是又打球了！”
“我没有，我就是......”许如澈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擅长说谎，每到这种时候舌头都像打了结一样。因为他失去了这样一项必备的生活技能，导致他失去了许多特权。
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还要诚实，在他的嘴泄露撒谎的意图之前，他的身体就会先一步用行动回答堵住他的嘴。
在充斥着谎言的世界，他也像一个特立独行格格不入的怪物。
“我说过多少遍了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记不住！为什么就一定要打球！你做别的妈从来不会多说什么，也从来都不会阻止你，可为什么是打球！为什么偏偏就是打球啊！”
这句话很奇怪，分明应当都是疑问，从孟晚香的嘴里都变成了感叹句。一字一句犹如千斤的秤砣，沉沉的绕着许如澈的心，每多一句话，都带着他的心沉沉的往下坠一分。
可偏偏他的心很空很空也很黑，像个深渊巨口，永远看不到底。如果不是到了尽头，可能许如澈自己也不知道最底下是什么样的。
他只是打了一次球，做了一回最喜欢的事，但他不懂为什么就变成了罪无可恕的罪人。
孟晚香说除了打球，做什么都不阻止不干涉，可是除了打球，他这么多年唯一规行矩步的就是学着怎么当一个让所人满意的懂事的孩子，除了所有人认可的读书，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不能做。
可能是对着许如澈发泄就像一圈陷入了柔软的棉花里，孟晚香视线落在地上的篮球，几乎用了一身的力气去踢开那颗球。球是载体，承载着她所有的烦扰和愁苦憋闷，她踢走了球，也像她自欺欺人的把烦恼抛开了。
班上的其他家长纷纷走出来，不明就里的看着这一幕。
“你跟我回去！”孟晚香的话就是指令，许如澈是军队里最忠诚的士兵，唯命是从，从来不会轻易忤逆她的指挥和命令。
跟着孟晚香往回走，许如澈还做着小动作，指了指一边的篮球，用口型说了个“对不起”，又在过他身边时笑了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的打过球了，谢谢你。”
应该说点儿什么。周也无直觉自己是应该说点什么的，但那时候他的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想说你别笑了我看着怪难受的。
还想说你别谢我。
也想说你没对不起我。
更想说还有很久，还有很多机会，如果你喜欢你开心，我可以带你打好多次篮球。如果你不能打，我打给你看也可以。
可他站在那儿，看着许如澈一步步走远，那股子意气风发和神采飞扬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
怎么会有一个人的神气和恣意消失得这么快，过眼云烟一般。许如澈面前有一个无形的巨大的黑洞，把许如澈一步步往前往里吸进去，许如澈迈开的步子走的路好像都不是自愿的，而是被胁迫着卷进那个黑洞的旋涡中，越陷越深，终于被黑洞吞吐进去了，再看不见。
周也无难得的自己主动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像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的局促不安的小孩，觉得自己确实是做错了。
不该带着许如澈打球带着他发疯，不该害得他被指责，在明知道他身体状况不好的情况下，还要让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人都走了，家长会也散了场。
梁安在往周也无的方向来，周也无先一步去把球捡回来，很郑重又很仔细的用手轻轻拍了拍表面，也顾不上它还脏不脏就一只胳膊抱在怀里。
“别再有下次，周也无。你已经高二了，没有多少可以随便挥霍放纵胡闹的时光了，你也能看明白许如澈家长的意思，他妈妈的想法是把你们俩座位调开，让你别影响了许如澈。我知道你是个好苗子，可你现在这样让我也没办法跟别的家长打包票，许如澈家里对他期望很高，我现在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别影响他。”
“好。”周也无手在篮球上胡乱地抠着，难得的附和梁安。
惊奇于他一时的醒悟和好说话，梁安觉得很欣慰。
蝉声越来越聒噪，夏天太热了，临近日暮，周也无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是这么热。蝉鸣让他的心一阵阵烦躁，，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包围过来，形成一个很大的圈，把他围在其中，他很想逃。
暑气被地面蒸腾着漂浮起来，和蝉鸣一起携手，无孔不入的把他包裹住了。
他抬头的时候，太阳好像还像正午时候一样高悬在天上，没有任何一刻比这时候的太阳光更刺眼夺目，周也无觉得眼睛都被光亮照得刺痛起来，只能半眯着眼去看，一双眼再对上光亮的时候就觉得头脑一阵眩晕了。
球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似乎他用这颗球在提醒自己稳住身形，等到暑热缓慢的开始消退他才漫无目的往回走，打算翘了晚自习。
周也无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自愈能力几乎可以媲美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顽强强大，所以只给自己留了一晚上的时间第二天还能强撑着去集会。
他没赶上集会开始，去迟了。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也没穿校服，在整个整齐划一统一着装的班级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很突兀。也因此成了最好辨认的那一个。
哈欠打了一半困意就被逼退了，停顿在半空生生消失。许如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挪着位置到了他身边，肩膀碰了碰他肩膀，小声：“昨天没尽兴，下次再约。”
周也无唇抿得很紧，唇线崩得成一条笔直的线，整个人没什么温度。夏天的热也没能融化他的冷，给他沾染上一点温度，让他更贴近人间烟火的温热。
“周也无，”许如澈的声线变得有些突兀的慌，“你的脸色很不对劲，你......”
力气被从身体里抽丝剥茧一样剥离，他整个人变得软绵绵的有点使不上力气。周也无感受到了一阵强烈涌来的难受，但他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阵强过一阵的眩晕感，脸色就越来越白。
“许如澈，我......”话还没说完，他眼皮慢慢地耷拉下来，疲惫到极点一般支撑不住倒下去。
“醒了？”许如澈把水放到床旁边，把周也无扶着坐起来水递到他手上。周也无转手就把水放下了。
“铁人三项要是有个忍耐力，你不去都吃亏，非拿冠军不可。”许如澈似笑非笑的，说着这话显得有点瘆人。
“你是真把自己当铁人了是吧！厉害死你！”许如澈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是真没想过有人跟自己赌气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吃饭不规律就算了，直接不吃饭了，身体一点儿糖分都没补充进去，低血糖不晕都奇怪。
“周也无。”许如澈叫他，坐在那儿上半身前倾凑近。
“你学我。”许如澈指着自己张大的嘴巴。
“啊。”周也无莫名其妙的张嘴，一下子就被塞进去一块糖，在舌尖化开，一丝一丝的甜要透进身体里化到心尖上一样，他的舌头卷着糖细细的舔了舔，甜味一下子就充斥了整个口腔中，浅淡的甜变得浓郁了，头脑发晕的状况都因为这颗糖缓解了不少。
许如澈背过那只给周也无喂糖的手，把它藏在身后，指尖轻轻捻了捻，看着周也无专心的吃糖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刚才喂糖的时候，那只手拇指和食指抵着周也无的唇喂的，他的唇不像他这个人那样冷硬，反而很温软，收回手时周也无舌尖卷着糖舔舐，不小心碰到他食指，湿湿的热热的。虽然只是一小下，可那种潮热的感觉好像黏着在许如澈的指尖上一样，久久没有消散。
周也无好受了点儿，甜食让他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些，根本没有注意到许如澈内心的波涛云涌。
脑海里全都是周也无的红而软的舌卷动翻搅着糖果，拉扯出细长的水丝，还有舌尖舔到自己指尖的湿热，以及他温软的唇，在唇舌间若隐若现的白的齿。只是单调的红白色调的交织而已，一下子就在他脑海里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的心里发生了一场海啸，巨大的浪涛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世界。
许如澈的耳朵尖有点红，指尖有点抖，他意识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奇怪的反应，他好像一点也不反感，哪怕这些行为有些超出了寻常同学好友的交往范畴，而是进入到私人领域的亲密距离。
心跳声振聋发聩，许如澈被吓了一大跳。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