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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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看见了吗？想去帮他吗？”成浩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搭上了许如澈的一边肩膀，凑近许如澈耳边低声说话，很像鬼魅在他耳边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话虽然这么说，但按着许如澈肩膀的手却一直用了力死死往下压，钳制着许如澈没法上前一步。
酷热的暑天里，许如澈头一次明白原来真的有人仅仅是声音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你怕不怕？”成浩轩没有一点作为班长的自觉，倒是一点不愿意错过许如澈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和他混在一起，别到时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是死同性恋你知不知道啊，很恶心的。”成浩轩故意抖了抖身子，一股恶寒从他的心底涌起。
“连自己的朋友都能下手的人，你以为他有多干净友善。”
“再这样下去，你可能也是这个下场。”成浩轩一下子触电一般松开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该不会你也是吧，你可别传染给我。”
这些话语像一记记闷锤，毫不留情的将许如澈砸得头晕眼花，又给他心上撒下一大把银针，虽不致命，但细细秘密的刺痛很绵长。
疼痛的余味都在他身心回荡，够他一个人品尝很久。除了痛感，许如澈还剩下沉默。
沉默就是最高的轻蔑。
久到他习惯，再久到他麻木可能才会悄无声息的好起来。
“好了，大家小打小闹一下可以了，不要太过分吓着也无同学了。”成浩轩注意到不远处有老师似乎在看他们这边，连忙出来发话打圆场。
既然是他开口，那些人就很给面子的停手了，话里半真半假的夸奖：“是啊，人为班争光呢，多了不起。”
“还是咱们班长大度。”说着又围到成浩轩身边去了。他们簇拥周也无和成浩轩的动作和感情如此不同，以至于许如澈觉得身处于此很不自在。
成浩轩松了手劲儿，许如澈一下子快走了两步到周也无身边，看他除了额角的伤口外还有没有新添别的伤口。
看到没有的时候心上的弦才敢松一松。
看到一贯承受的人奋起反抗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有趣在它的未知性和看着反抗的人挣扎的狼狈姿态。但若是按照既定轨迹的想象来发展，又使得他们施加的压力和胁迫十分无用了。
可能他们还不太懂，真正强大的人是很看不上这样一种通过欺辱比自己弱的人来显示自己的强大的。
等到人潮褪去的时候，寂静和安宁才被重新还给了他们，热闹欢欣都是别人的，独有寂寞孤寂是他们的。
许如澈朝周也无靠近一步周也无就往后退一步，不是很厌恶他的靠近，是他不想在这时候被他看见。
这时候的他，像一张涂抹得乱七八糟的画、像阴暗污秽的下水道、像七零八落的残次品。
低贱卑劣而不完整。
如果要求许如澈来拼起这样一个破碎的他，太为难了也太不齿。
“阿有。以后还是打架好了。”许如澈是个没有诚信的人，出尔反尔了。可是他忽然明白过来，能用拳脚解决的从来都不算大问题。
以前的他没觉得自己有多么脆弱没用，现在又很强烈的感受到了，他从没有一刻这么恨自己的脆弱和无力。
酸楚和自责使他觉得自己不得不开口说点儿什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这么没用，这么懦弱，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被欺辱。
“我会变得更厉害更勇敢的。”周也无的话很单纯，又实实在在是一个举足轻重的承诺，其中分量只有许如澈清楚地掂量到了。
很重又很炽热，让许如澈的心一下子就很踏实很温暖，仿佛这句话是一个保障，就此可以让他们免受一切风霜雨雪了。
力量和勇气成了他们最原始的渴望，他们会对这样的东西保持信念，即使现在没有，也许将来也不一定能得到。
周也无不是想更强大更厉害便于保护自己，他只是不想让许如澈和他一样，在说出这句话时，他也只想了许如澈。
“要是你不想，我就当做我没看到。”许如澈转过身，果然没再看周也无。
许如澈换角度想了一下，觉得如果是自己大概也不会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他知道周也无不会主动说，所以他主动问。
“还记仇呢。”周也无再想起来自己当时第一次凶神恶煞的样子觉得的确有点儿太过，摸了下鼻子和他开玩笑。
“行了，项目也比完了，走吧。”周也无扯着许如澈后衣领把人拽走了，似乎半点儿没受到影响。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习以为常。
比完赛后要去统一还号码布什么的，十二班的几个瞅准了许如澈和周也无就一股脑乱糟糟塞给他们溜了。
看着一堆号码布，许如澈只好去一并把它们还了，周也无反正也没事就和他一起去了。
体育组办公室紧挨着器材室，他们去了办公室才发现老师没在，恰巧有个同学整理完器材出来，看见他们拿着一堆号码布跟着指了指器材室：“老师在里面清点呢，你们把号码布放下和老师说一声就行。”
说完他就出去了，许如澈和周也无把号码布放好进了器材室，两个人前后脚才踏进去，背后器材室的门就被拉上了，接着咔哒一声落了锁。
器材室里一下子变得昏暗下来，许如澈知道有人故意把他们锁在里面了，心里慌了一阵，又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呼吸了好几下。
但周也无的反应很大，才过短短几秒他就明显变得焦躁不安，不断地来回踱步，埋着头来来回回地走，一刻都不让自己停下来，跟着又用力把拳头一下下砸在门上压抑着吼声：“开门！”
“周也无？”许如澈见着他不对劲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可他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继续用拳头砸门，一下比一下重，又用脚去踹门，最后还用额头狠狠撞门。
再这样下去就要出事，许如澈本来就有点慌，看着周也无这样就更害怕，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压抑又低沉的周也无，周身还带着随时都要爆发的焦躁震怒和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力气。
“阿有，阿有，阿有。”许如澈耐心的缓慢的，只一声一声喊周也无，只不过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但全然没有半点厌恶和不耐，始终都是温和而坚毅的，一下子就让暴怒焦躁不安的周也无镇定下来。
许如澈的呼唤，在周也无这里远比任何一种镇定剂来得更为快速和有效。
从进入这里开始周也无就像是被一个密闭的黑暗而狭小的箱子锁了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其中呐喊挣扎，无人理会，除了一片漆黑寂静，别的他什么也没有，所以他开始害怕恐惧，想要反抗挣脱，于是逐渐失去理智，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不管是许如澈的存在还是他歇斯底里砸门踹门撞门的痛感，通通都感觉不到。
身体不像是他自己的，他只能用自己单一的本能的固执的精神来控制那点儿薄弱危险的意志。
名字是这世界上最短的咒语，许如澈是念出周也无咒语的那个最神奇的人，用这一句咒语，就把他从魔咒中唤醒拉了回来：
“阿有。我在呢，我和你在一块呢，别怕。”许如澈走到周也无背后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脖子虚虚搂着，另一只手在他脊背上像给小孩哄睡一样轻轻拍打。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他甚至开始说起了老人们嘴里惯常说的哄小孩的俏皮话。
周也无一下子安静下来，剧烈的心跳变得平稳，呼吸也变得轻浅了。许如澈挨着他的地方给他传递了许多热度，暖暖的，让他忍不住靠近再靠近一点，最后忍不住把头往后仰靠在许如澈肩上。
这短短一通折腾耗尽了他大半力气，许如澈给了他一个温暖安定的支点，让他忍不住卸下力气全身心的倚靠着。
榆安一中管得严，平日里学生严禁带各种电子产品，可架不住有个什么紧急事宜，有的就会带什么老年机，老师们看见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如澈也带了一部，是孟晚香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天色越来越晚，还是没有人来，许如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放学了。
这两天学校运动会，晚自习就等于放假，所以这个时间点学校里的人大概是都回去了。许如澈按亮手电筒照了照周也无，这一点光亮一下子让昏暗的器材室变得明亮起来，也让周也无那种没着没落的不安感如云雾遇阳光被驱散了。
许如澈移动着手机去照周也无额头手上，果然看到周也无额头和手上的骨节处都是一片红，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肿起来。
“对自己可真够狠的。”许如澈还让周也无靠着，稳稳站在那儿。
“你别收，拿着它......”周也无看许如澈要把手机按灭收回去突然有点着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有点央求的意味。
这下许如澈想通了：原来周也无是怕黑。可以他所有陷入黑暗中做出的异常举动和莫名的精神变化许如澈又觉得似乎不仅仅是怕黑这么简单。
“胆小鬼。”许如澈边嘲笑他，一边还是把手机举高照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亮就像从他们毛茸茸的头顶洒落下来的一样，被阴影分割得细碎，又因为黑暗显得格外明亮。
“我刚刚脑子里好像有两个人，在我脑子里打架，一会儿又在我耳朵边说话，叽叽喳喳一刻不停，好吵。”
许如澈安安静静的听他说完。
“他们一个是天使，一个是恶魔。但恶魔好像更厉害一点，因为我更听得进去恶魔的话，所以天使拦不住我，他们的称谓是天使和恶魔，但我不清楚他们谁是好谁是坏，我只知道听到什么就去做了。”
“然后呢？他们谁吵过了谁，谁又打赢了呢？”许如澈听他讲这样的话觉得很好玩，又很可爱，就顺着他的话接想听听故事接下来的发展走向。
可是周也无站直身子，和许如澈面对面站着，看着许如澈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要笑，像被许如澈的笑传染了，看着他笑就也忍不住想笑。
对于这个问题，他的确给出了一个毫不含糊的答案，笑得露出一点虎牙牙尖，有点憨憨的：
“我不知道。”
“然后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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