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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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动作太过熟稔，话语也太亲密了，许如澈仿佛有点不好意思，特意凑近周也无耳朵边说的话。
在许如澈伸手捏住他耳朵时候周也无就停下来了，许如澈感觉他似乎抖了下身子，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语气里有点恶狠狠的威胁：“再碰我耳朵你就下去！”
“我是不是很重啊。”许如澈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了这么一句，以为周也无是在嫌弃他重。
但又能明显听出来周也无毫不含糊的咬牙切齿，许如澈也不敢胡闹了，又“噢”了一声就再没吱声了。
他确实有意想打破他和周也无之间的僵局，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老是这么一直下去许如澈也憋不住，索性就自己先开口求和，最直接的方式不往往是最有效的吗？怎么到了周也无这儿全都没用了。
许如澈不敢再随便招惹低气压的周也无，只好自己慢慢消化这个难题。蔫头耷脑的，看着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重什么重，统共都没几两肉，轻飘飘的。”周也无为了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还故意把他往背上颠了颠。
“没赌气，没绝交。哪来的和好。”周也无拿他没法儿，叹了口气给了个准话。
“蹭”得一下，许如澈就抬起头来，语调都是上扬的：“那可就说定了，别再说什么离你远点儿让我滚的话了，一次两次就算了，我大度不和你计较，多了真的很伤人好不好！单方面绝交冷战很幼稚。”虽然周也无没说实话，不承认是他单方面和许如澈冷战，但许如澈也不和他多计较了，只是和他摆正事实讲道理。
周也无鼻音“嗯”了一声，心想着：可不幼稚吗？看着许如澈刚才耐心哄他那劲儿，不就是把他当耍脾气的小孩了吗？
到了医务室校医让把人放到床上，周也无这才注意到许如澈一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呼吸也有点乱，面色更是苍白得不像话。
“同学，你是不是有天生的心肺疾病？”校医用听诊器给他听了一阵儿面色凝重。
“嗯，去了不少次医院，药也吃了不少。”许如澈看着实在太虚弱，周也无去给他接了杯水塞到手里。
“看你大汗淋漓的，该不会参加运动会了吧？”校医见他面色讪讪没吱声就得到了答案，“哎呀，你这同学真的是，不要命了啊！这么大的太阳，你这样的情况还去剧烈运动，真的是一点儿分寸都没有！”
说着转身去开了点儿药叮嘱站在一边缩着眉头的周也无：“你也别傻站着了，眉头皱得都能打结了，小小年纪看着那么老成，凶神恶煞的站那儿，不知道的你来我这儿打架来了。没有一点少年人应该有的蓬勃朝气，他没什么大事，你不用那么害怕紧张。”
说完就把药塞到周也无手上：“让他吃下去再休息会儿就好了，他就是一下子没调整过来呼吸，再加上有点中暑晕过去了。”
许如澈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没想到这么差劲，这一次还直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晕过去了，一个大男生被别人背来医务室，说出去脸上都挂不住。
“谢谢您。”周也无道了谢，眉头舒展开，肩膀被拍了两下校医就出去了，把这一方小天地留给他们两个。
周也无对照着说明给他拿药，许如澈没出声打断他的动作，只是捧着杯子喝了两口水，吞咽的声音在寂静一室内都听得格外清楚。
周也无：“手。”
许如澈就摊开手，他把几粒药放在许如澈手上又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去接了温水递给他：“喝。”
一口气把药吃完，许如澈忍不住苦着脸，刚才有两颗没能一次性咽下去卡在嗓子眼，水往下一冲把药片的苦味全激出来了，他只能强咽下去，可那股苦味还在嘴里久久不散。
“还有冲剂，能喝吗？”周也无看出来他的勉强，一口气吃这么多药确实不好受，还想开口让他要不漱漱口再喝冲剂许如澈就说：
“行。”周也无就去帮他冲好端给他，看着他捏着鼻子一气儿喝完苦得龇牙咧嘴的。
还没等苦味完全弥漫开来，许如澈嘴里就被一股股甜滋滋的浓郁奶香包裹了。是周也无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奶糖剥了糖纸指尖一抵塞进许如澈嘴里。虽然化解了嘴里的苦，但这种浓郁的奶香让他想到每晚例行公事一般的一杯牛奶，顿时有些作呕，可面对着周也无又很快将那股恶心强行平复下去
“你怎么总带着各种糖，这么喜欢吃糖？”许如澈调侃他，只是觉得这个小习惯和他这样一贯冷淡的人设不那么沾边，却还挺有意思的。
其实也算不上喜欢，只是不得不这么做，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所以周也无任由他误解了。
想到周也无背着他来医务室又忙前忙后，许如澈不免为自己之前所谓的照顾上吐下泻的周也无感到汗颜。现在看来，周也无确实已经对他很包容了。
药效上来了，再加上医务室的风扇被周也无搬到许如澈身边吹着，只有很轻的呼呼啦啦的风扇声，让医务室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扇叶有规律的转动频率使许如澈变得昏昏欲睡，眼皮也不住往下耷拉。
“睡会儿吧。”周也无弯下身子看着歪倒在床上的许如澈低声道。
这么一通折腾，许如澈确实累得不行，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连应周也无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两下头就躺倒下去。
周也无就任劳任怨的给他把被子拉上来盖着，自己从窗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坐着。
一下子许如澈的呼吸就变得舒缓匀长起来，像是睡熟了。最后睡着睡着还翻了个身，半边脸陷入枕头里，像是把自己整个埋起来藏着一样。
一直对着吹也不好，周也无起身去把风扇调成了摇头。风扇就把窗边的窗帘吹起来，再缓缓落下，窗外不时经过的人眼中，周也无的身影就变得朦胧模糊了，缥缈又很遥远的样子。
这个人总在这样的时刻显得很不真实，隐隐绰绰的像是随时就会消失不见一样，没有一点真实感。
许如澈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周也无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头枕在上面侧身靠着椅背睡着了。这个姿势看着不太舒服，身子完全舒展不开，颈椎和腰应该都很难受。
许如澈自顾自想着就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到周也无身边，可周也无像有所感应一样就在这时候睁开眼睛，许如澈就说：“要不去床上睡会儿，我好多了，也不困了。”
“没事，我醒了。”周也无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他一直都没怎么睡熟，他向来睡眠很浅，所以许如澈甫一下床他就差不多醒了。
“我去洗把脸。”周也无说着就往外走，没一会儿脸上带着湿漉漉的水渍回来了，但他估计没注意，创可贴被汗水浸湿再加上他洗了脸一下子就掉了，眼下一下就被眼尖的许如澈看见了，伸手撩开他额边碎发：“你这儿怎么了？”
周也无不想把他家里那堆不怎么光彩的破事儿拿出来说，随口到：“打架了。”
许如澈以为他又和别人在学校打架，恶狠狠地：“疼死你活该。”
嘴上这么说，又在医务室放常用药品的地方左右转着找东西，校医这会儿不在，他只好自己左翻右找。最后还真被他找出来碘伏和棉签。
拿着这些东西过去，许如澈就开始指挥周也无：“自己把头发撩起来。”
周也无照他的话做，许如澈用棉签在碘伏里蘸了蘸一点点涂在周也无额角的伤口上，一开始没注意手劲儿，周也无很轻的蹙了下眉他就立刻把动作放得很轻。
涂着碘伏，他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周也无今天突然戴着帽子来学校，心里也清楚他戴帽子的意图了。
周也无额角的伤口不大，但有点儿深，估计是没被好好处理，里面鲜红的血肉外翻着，看着有点害怕。
“以后别打架了。”许如澈叹了口气，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他也知道周也无肯定不会听，还是想啰嗦一句。
可没想到周也无乖乖应了声“嗯”。
许如澈的手一停，自己也又“嗯”了一声：“或者你少打几次，你和他们讲道理。”
和不讲道理的人，完全就没有道理可讲，但许如澈没懂。周也无也不解释。
反而开始逗他：“那要是挨打了呢？”
“那就打回去！”许如澈毫不犹豫。
“打不过呢？”周也无又问。
“你傻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就不会想办法吗！”许如澈白他一眼，看着周也无坐在那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要不，你叫上我也行。”许如澈别别扭扭的说，但他没干过这种事，说话底气也不太足。
指望许如澈和他一起，估计两个人都得光荣负伤。周也无想着又是一阵笑，惹得许如澈手下用力一按：“我看你是还没疼够！”
“嘶，”周也无终于没忍住疼出了声，“轻点儿。”他调子懒洋洋的，让许如澈听了觉得他莫名欠打。
“好了。”
许如澈消完毒补上一句：“伤口尽量别碰水，也别总密不透风的捂着，不然容易发炎。帽子......就别戴了。”
周也无知道他看出来了，就没反驳他的安排。
“不过还挺好看的，不笑的时候挺像个拽哥？”许如澈安慰了一句，但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
他们俩人在医务室耽误了半天，俩人走的时候上午的项目都比完了，许如澈又开始愁眉苦脸：“下午还有个接力......”
周也无知道他为难，再加上接力这种项目又是依靠集体之间的默契，稍稍有什么意外掉了链子就会惹得整个班有怨气。
“你别去了，我替你去。”周也无将帽子浅浅搭在头上，尽量不压着伤口。
“你行吗？”许如澈上下扫视他一眼。倒不是不相信的意思，只是有点担心他会出意外，毕竟他们俩在班里一向不受待见。
“你别告诉我你这副样子还能上？”周也无斜着眼看他，眼里写满了怀疑。
许如澈一下就哑巴了，缩着头塌着肩像只鹌鹑。虽然他也没什么把握，但是自己当时自不量力答应要去参加项目的，现在又把自己的负担推给周也无就总觉得不好。
“我比你有分寸。都是同个班的，换个人不算什么大事，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没欠我什么。”周也无想了想，看着烈日炎炎，太阳光灼眼得似乎要把人的眼睛晃瞎。
盛夏以如此惨烈的酷暑，在少年人的心上烫出了一个大洞。逼着他们不得不深刻记得生命中这个燥热绵长的夏天。
盛夏就这么壮烈的牺牲了。
周也无还是把帽子掀下来又重新扣在许如澈头上，许如澈两手捏着帽檐看他，不解。
“嫌弃我？”周也无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搭了句话，觉得许如澈这样子有点傻。
许如澈头摇得像拨浪鼓，摇得慢一点都怕他重新把帽子收回去一样。虽然眼下他是个病号，看着比周也无更需要照顾，心里又担心周也无晒伤了中暑了怎么办。
“我没那么娇气，戴帽子也不是为了遮太阳。”周也无看他纠结为难，打消了他的顾虑。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没有说你娇气的意思。”
许如澈觉得自己确实娇气，可周也无嘴上平时总毫不留情的各种数落嘲笑，该好好照顾他的地方又一点不含糊，细心极了。
偏周也无心里觉着，不就是身体弱了点儿吗，反正他在，也不算什么事儿。心里已然极为自然熟稔的把人划分到自己的同一范围了。
医务室里喝了足够的水，许如澈也不觉得渴，但眼下水分又被暑热慢慢蒸发，他的嘴唇又变得干燥起来，忍不住不时去舔一舔将它润湿，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那你代我去，我就跟一旁站着，绝对不妨碍你。”
他一只手摸了摸耳后，面色有点不自然：“给你加油。”
周也无没说话但弯了下唇，许如澈鼓着一口气说完才觉得心里松快下来。
到接力赛开始的时候，许如澈怕给周也无节外生枝增添事端就在看台上寻了个高一些视野好的地方坐着准备看比赛了。
他的号码布也被周也无拿去了，还是许如澈给别上去的。所以几乎在周也无一站到跑道上他就一眼挑出来是哪个，等周也无心有灵犀看过来的时候他没忍住招了招手，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傻，赶紧放下了手，悄悄摸摸往下挪，最后又站到了跑道边去。
没和周也无说话，他就只站在那儿看着他拉伸做准备活动，枪响各就位跑的时候许如澈的心反而定了下来，就是对周也无燃起一股没来由的盲目的信心。
周也无是第三棒，倒数第二棒，压力不小。如果前面的人跑得好还能夺得一点优势，可要是截然相反，就意味着前面落下的差距全得他加倍补回来他们班才有机会，环环相扣，任何一个人掉链子就会影响整场比赛。
等到周也无背转身接棒的时候，递棒的人却明显愣了一下才把接力棒给了周也无。这么一耽搁，周也无果然就落到了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用尽全力冲刺，短跑和长跑不同，全靠一股爆发力的冲劲儿。
但是别的班都在高声呼喊加油，周也无他们班此时却安安静静的，尤其看清是周也无接棒大家顿时都觉得十分扫兴。各自说自己的话做自己的事或者看别的比赛去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周也无。
赌气一般，许如澈的呐喊加油声一下子响起来，明明是呐喊加油，听起来又像是带着怒气和鸣不平的意味，一声高过一声：“周也无加油！周也无！加油！”
喊得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更怕周也无听不见。这一刻，他内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曲折卑微忽然消失殆尽了，被尽数驱逐出了心间的田野，只余下呐喊的一片赤诚和认真，所以全然忽视了身边同班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
“许如澈发什么疯？”
“哎呀赶紧走赶紧走，别让别班知道我们和他一个班，丢人死了。”两三个女生跺了跺脚赶紧走开了。
男生们也觉得尴尬，虽然是许如澈一人在喊，论丢人或是尴尬，理应都是他一人背负的，可是这种时候他们却又都全部奇怪的将他的丢人和出丑归于整个班了，仿佛只有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时候，许如澈才很明显很突然的被他们接纳，被迫成为了这个班的一份子。
还有几个人听着觉得很吵很躁，伸手掏了掏耳朵接连离开了。成浩轩和楚合倒是一直坐在看台上看着，偶尔看得开心了还会笑着鼓掌叫声好。
一个很正常的加油呐喊，在他们眼里成了极具备观赏性质的耍猴表演，所有人都是戏耍的人，而许如澈和周也无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那只哗众取宠丑态百出的猴。
可是许如澈仿佛被夏日格外明亮的天光注入了足够强大的力量，让他足以勇敢的驱散忽视一切冷眼鄙夷和嘲笑，站在那里旁若无人的为周也无呐喊加油。
到后来，许如澈好像也不全是为了给周也无呐喊助威了，更像是借着高声呐喊给自己壮胆鼓劲，好让他摆脱以前的许如澈，成为新的许如澈。
待到把那些郁气一吐为快后，许如澈已经有点儿声嘶力竭了。
尽管许如澈说到做到给他加油，但他知道，他一个人的加油太微弱了，这不是周也无真正想要的，他一下子又失落起来，周身都是低气压。而且周也无尽管尽了全力最后还是没能力挽狂澜，他们班成了倒数第一。
但除了许如澈，好像并没有人对这个结果感到任何的惊讶，好像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周也无往班上位置走的时候，看台上的人已经走了个差不多，成浩轩和楚合走下看台到许如澈身边，成浩轩更是捏了捏许如澈一边的肩膀：“你真的很勇敢，我很佩服你，也为你鼓掌。”
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许如澈微微低了头，局促得不像话。但成浩轩说话间周也无就走到许如澈身边，成浩轩及时的把手从许如澈肩上撤下来，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望着周也无。
有戏谑、有挑衅，还有意料之中。
十二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又回来了，几个男生一拥而上围住了周也无，伸手在他胸膛上不断推搡着：“行不行啊你，弱鸡，不行就别去丢人啊！垃圾！”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班怎么可能会输，只知道拖后腿！废物，没用的东西！”边骂边对着他吐唾沫，甚至抬腿去踢他。
周也无被他们推得连连后退，目光落在许如澈身上，格外平静，他站在风暴的中间，被风暴包围，只是被天光晃得有点眩晕，但他是风暴中间最温和的中心。
他的冷静淡然和他们的疯狂、咄咄逼人相映成趣，成功地激怒了他们，于是疯狂和凌虐成了他们欢愉的主要来源，在每个人的心里喧嚣肆虐。
周也无没想别的，只能记得许如澈和他说的：“以后别打架了。”
夏日这一场意外事故，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每个人疯魔的影子，又被这一切人和事都推倒了，支离破碎。
这破碎的万千片里，每一片都无一例外清清楚楚的倒映着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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