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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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放屁！”许如澈毫不犹豫地强硬否定了他的话。
“你又不是春天，也没问过春天，你怎么就知道秋天是它的悲剧呢？”
顿了顿，他一手撑着身子一侧支起上半身侧着倾身去看身边的周也无：“也许是意外之喜呢。”
头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说法，周也无有点忍俊不禁，明明没抽烟，嗓子里发出的笑声也像被烟气儿熏过变得低哑。
“你别笑，咱俩的事还没完呢，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别跟我这儿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转移注意力。”
许如澈一手挥着拳头晃，恶狠狠的。又指了指自己脸上被打的地方：“我这一拳说什么也不能白挨。”
周也无没吱声，闭上眼假寐，直觉许如澈还有后文。然后许如澈就毫不客气的把他晃醒了，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偏要等出一个解决方案不可。
“你来吧。”周也无坐起来，脸凑到许如澈面前，“你也打我一拳行吧。”
话音才落，脸上就挨了重重一下，许如澈下手也毫不留情，别看他看着瘦弱，眼下对着周也无出手时力道可毫不含糊。
“真打啊？”周也无大吃一惊，舌头顶了顶平日里习惯了许如澈安静沉默循规蹈矩的样子，几乎快要习惯了，乍一见他还有这一面，觉出几分新鲜。
“现在两清了。”
直到将这一拳利利索索结结实实打出去，许如澈才真的如释重负。
早该有这么一些话，也早该有这么一场硬仗的。只是他们一直闭口不提粉饰太平，就真的以为都过去了。但缺少一个契机，等到这股气像火山一样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又恰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那些怒意不平就顺理成章的爆发了。真的爆发后，才算是过去了翻篇了。
许如澈说周也无委屈，不是临时起意可怜他安慰他，更不是随口一说。是因为任何人站在周也无的位置上都不一定会比他更理智更坚强，那是出自真心实意的心疼。
周也无面对那些的时候总习惯处变不惊，好像从来都不会被影响到。但许如澈觉得如果换作他自己，也不会比周也无好到哪儿去。
他没怨什么，也没怪周也无不分青红皂白对他撒气大打出手。从那一句“你离我远点儿”开始，许如澈就觉得周也无是蓄谋已久。
铺垫了这么久，他的不满和委屈终于悉数倾泻出来。没有什么压着他，周也无看起来真正显得轻松了不少。
“现在，我们就两清了。”周也无听到这话觉得有点熟悉，才想起来他也对许如澈说过。
等许如澈看过去的时候，周也无又闭上眼了，呼吸放得匀长缓慢，像是真的幕天席地睡着了，睫毛却不时轻颤两下，许如澈自我的认为他这是默认了，伸手去碰了碰他的睫毛，就很快缩回来。
睫毛像含羞草一样，触碰一下就颤动一下。周也无偏不是含羞草，是一株仙人掌，浑身长满了尖利的刺，不小心戳上去就要受伤刺痛，剥去外头的皮，内里又是柔软的。
矛盾又奇怪的人。
今天学校里停电了，没有了聒噪的铃声，只能有人掐着时间去手动敲打系在那棵老古柏上的铃铛。叮铃叮铃的，清脆极了。
是夏天风声里，除却蝉鸣和头顶嘎吱作响的另一种声音，在夏天里短暂又美好得摇摇欲坠。
时间步履蹒跚又不容置喙的一往无前，来到了运动会这天。
许如澈在十二班划分的那块地方坐着，等着喇叭叫到他的项目，百无聊赖四处张望也没看见周也无。上次天台上两个人吵了一架大打出手之后，许如澈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可周也无好像压根不这么想，在他俩之间划了一道无形的线一样，把两个人明明白白的分隔开来。
不越界，也用这条线提醒许如澈不要逾矩越界。
许如澈每每找个话头要和他说上两句，周也无就起身离开要么装出一副哈欠连天睡眠不足的样子去补觉，根本不给许如澈开口的机会。许如澈也没辙，两个人就这么别扭又僵硬的不尴不尬的相处着。
可许如澈心里并不舒服，也很不自在。他以为说开就好了，却没想到周也无过不了自己心上那道坎。
所以他得主动，去拽他一把。周也无所惧怕的洪水猛兽，其实不过是一个小水坑，只要抬抬脚轻轻一跳就过去了，可是周也无不敢也不愿意。
连跳过水坑的水他都怕溅到别人身上。这么样一个人，怎么能让许如澈相信有多么恶毒顽劣呢？
他的死性不改全都用在自我惩罚上了。许如澈觉得他得努努力把他这个想法给掰正了，跟掰正一根歪了的骨头一样，不然时间一久就可能伤筋动骨。
赵焱还来找过他几次，话题若有若无往周也无身上引他就赶紧岔开话题。他不想在两个朋友之间做这种幼稚又毫无意义的选择题，一不小心就容易两败俱伤，所以他尽量躲着避着。
周旋于两方之间又难免让他觉得有点累，时不时力不从心。
等到扩音喇叭中传来项目和运动员就位准备他才慢吞吞往跑道上走，他心里也没什么底，哪怕之前周也无带着他练习，这几天他自己也在有意锻炼，但底子这个东西靠临时抱佛脚作用到底还是不太大。
再加上最近他回家晚，写完作业都很晚睡了，休息也不太充足。说起来奇怪，他最近回家常常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可一回头又没什么异样，弄得他心里毛毛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神经衰弱了。
站在跑道上他活动了下手腕脚踝，觉得头隐隐作痛，指尖就在太阳穴上用力按了按，还是徒劳。
再抬头时就看到有个熟悉不过的身影姗姗来迟，穿了一身黑还戴了个黑色的鸭舌帽，显得又冷又酷，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拽劲儿，正在往看台上走，接着随便寻了个空处坐下来。
但他坐得高，视野很好，底下的操场活动项目大半基本都能一览无余。
目光在操场上巡视一同后定在许如澈身上，两个人有了点儿隔着银河对望的牛郎织女的意思。周也无没坐多会儿就站起来往下走，许如澈有点分神，只顾着看他慢慢走，猜测着他可能是看到自己坏了看运动会放松一下的兴致想离开，所以就没听见裁判喊他的号码。
白底红字的号码布还被他攥在手里，赵焱不在跟前，周也无最近不怎么理他，弄得他眼下别个号码布都孤立无援，开口准备询问裁判老师能不能帮他别一下，就看到周也无走到他面前。
没多问什么，就从他手里头把号码布抽出来。
许如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别针，可周也无已经自如的从衣兜里摸出来了几个别针，眼神落在他手上。许如澈就乖乖把手张开摊在周也无面前。
他们俩之间说来很有意思，每次周也无没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许如澈就能明了他的意思根本就不需要他过多解释，这种默契和配合就像是浑然天成的一样。让人惊奇不已。
周也无就抖开那个被许如澈蹂躏得可怜到皱皱巴巴的号码布，再一手把摸出来的别针都放在许如澈手心，手上留了一个。
“转过去。”许如澈就听话的转过身，手还举着，摊开掌心方便让周也无取别针。
就是简单别个号码布，周也无左右摆弄调整了好几次，偏要固定的板板正正再一手把号码布按在许如澈背后一手拿着别针往上别，又熟稔的从许如澈手上拿了一枚接着别上去。
别人都别两个角，只有周也无偏要把四个角都别上。即便这样浪费，许如澈手心还有几枚别针。
“行吗？”周也无斟酌着让口气别显得那么冷硬，但许久没和许如澈自如相处，还是让他的口吻不太自然。
“没事。”许如澈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行不行，可眼下他想的只是让周也无放心。周也无什么都不说，也不承认就是因为担心人才来的，不然照他的性子早该逃课了。
窥到周也无的小心思后，许如澈也不戳穿，抿着嘴小幅度笑了一下。
周也无朝着跑道扬了扬下巴，又看看他的鞋。许如澈今天特意做了些准备，换了身轻薄的运动衣，穿了一双还算正经的运动鞋。
许如澈不自然的把脚往回收了收，听到周也无问他：“用不用换换？”
换鞋？
许如澈回想到自己在体育课上被人踩开胶的鞋，有些羞愧：“不用。”
周也无也没勉强，退到一边去看，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在他脸上投下更大的阴影。帽子扣在头上，一点儿也不透气，闷得慌，脑门上已经捂出了一头汗，潮热的感觉黏答答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脑门上。
他想抬手拨拉一下，又想到还戴着帽子，只能作罢。可能是汗水流到了某处，天气太热了，他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接着变成一阵阵剧烈的火辣辣的疼。
周尧昨天带了个女人回来，两个人在家里腻歪丝毫不顾及形象，弄得周也无心烦忍不住呛声，两个人莫名其妙又大吵一架。周尧好面子，为了维护那所谓的父亲威严就和他动手了，这次周也无也没乖乖受着，周尧动手他也打回去，两个人都不甘示弱，最后都或多或少挂了彩。
气急败坏的时候，周尧揪着他从旁边摸来一个玻璃的烟灰缸朝着他额角就是一下子，正巧是个凸起来的尖角，一下子就破开皮肉流了血，看到血那女人慌了神，着急忙慌就跑了，周尧急着去把人追回来也走了，他就草草擦了两下贴了个创可贴完事。
估计是创可贴沾了汗水，带着底下的伤口也不舒服。
身体上不舒服的时候，面色自然就算不得好看。他不想这副样子来学校，对运动会也没多大兴趣，可许如澈今天有项目，他只好强撑着来看看。就只能用帽子遮掩一下。
太阳太大了，晒得帽子吸满了热气儿一样覆在头顶上。跑道上的人一阵冲刺，扑过来的风都卷着热浪。
“预备……”裁判手上的枪举起来，\"各就位......\"
尾调拖得长长的，随着一声“砰”的枪响预兆着长跑开始。许如澈被猝不及防的枪响吓了一激灵，身边的人都反应迅速的冲了出去。
他也赶紧紧赶慢赶追上去，周也无在一边看得直皱眉，又忍不住抚额，照他这么个跑法，还没过半估计就坚持不下去了。估计是许如澈过分紧张，上了跑道就慌了神，只顾着追上别人缩小差距，忘了长跑主要是看耐力。
许如澈才跑了一圈就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那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犹如潮水一般漫上来，侵占了他的口鼻，呼吸变得越来越慢，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脚步也不由自主的越发缓慢虚浮，最后只好张嘴大口呼吸。
才缓解了一会儿，就感觉到嗓子里刀割一样的剧痛，逐渐在喉头弥漫开一股血腥味，一呼一吸间还有种呛鼻的感觉。
看着他越来越慢体力不支，周也无终于站不住在跑道外跟上去追上了许如澈，保持着几乎和他相同频率的步子跑着，边跑边和他说话：“别用嘴呼吸，注意调整呼吸，就和我们平常跑起来一样，不要紧张。长跑是看耐力，慢慢冲，留着劲儿。前面不用冲得太猛，只要别把差距拉得太大就行。”
许如澈跑步的动作几乎都是随着本能驱使了，只一味机械地迈着步子，想要张嘴说话都费劲。嗓子里热辣辣的，又干又疼。只能听见周也无说的话，却没法照做。
身上出了汗，里面的短袖黏在后背，很热很潮很不舒服。
周也无别的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干着急，陪着他一圈圈跑。尽管许如澈尽力了，还是被别人落下一大截，毫无悬念的成了倒数第一。
\"许如澈，你快啊，快跑啊，别班都超你半截了，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拉啊。亏得我们这么相信你，给你跟这儿呐喊加油半天合着全是白搭。早知道还不如别人上呢，干嘛浪费这名额，这不是给我们班丢人来了么！\"围观的同学说得这样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全然忘了是他们逼许如澈来参加的，许如澈是呼吸不畅天生身体不好的人，连体育课都在这样的情况下从不缺席，却还口口声声指责他不求上进。
嘴长在别人身上，有没有理总是说不清楚。
他还要喋喋不休加以指责，周也无就偏过头冷冷瞥他一眼。
那人被看得不自在，梗着脖子扬声反问了句:\"干嘛！\"最后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我又没说错\"离开了。
许如澈跑得摇摇晃晃的，身子猛然一歪就要往旁边栽倒下去，还好周也无一直陪着他在外面跑，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就怕出什么意外，才能在这时候及时赶在他倒下前一把把人扶住。
裁判老师看情况不对也赶紧过来了，周也无取下自己的帽子不由分说扣在了许如澈头上，蹲下身子:\"我带他先去医务室。\"
老师就帮他把许如澈扶到背上背好：“好，你赶紧去吧，有什么情况回来说一声。”
周也无颠了颠身上的人把他背得更稳些点了点头，两手绕过许如澈大腿把他托起来背着，尽量不碰着他。
还没到医务室许如澈迷迷瞪瞪睁开眼看着熟悉的人笑了，周也无察觉到他醒过来没好声气：“自己什么身体情况不知道啊，还好是晕过去了，要是今天真出了什么意外你哭都没地儿哭去，能不能让人省点儿心！”
他虽然是在厉声指责，可许如澈听得津津有味，附和着“嗯嗯，是，对，骂得好”。
“还笑呢”，周也无被他这敷衍的态度气笑了，“再有下次你就是真死在操场上我也不管了。”
知道他是真的被气到了才会口不择言想让自己长长记性，许如澈无比笃定哪怕下次还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周也无一定也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帮他解决问题，就温顺的应声举起手来发誓：“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你最好是。”周也无的口气很怀疑，但又拿他没办法。
许如澈的手臂本来都从周也无肩上垂下去，现下觉得自己该给周也无这只炸毛的小猫顺顺毛，右手就自然地捏住周也无的耳垂轻轻晃了晃，说话小心翼翼的，还有那么点可怜巴巴：“不气了，我们和好吧，行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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