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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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自己的目的似乎达到了，周也无收敛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一开始就很好。”
两不相欠互不打扰，也没有过多的接触和交涉。
只是事情好像逐渐有点脱离轨道，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了，逼得他不得不勒紧缰绳悬崖勒马。
因为许如澈比起他，更像是懵懂无知的状态外的人。所以这个决断和这些锥心刺骨的话，注定只能周也无来。
周也无说完，把手心里那张面巾纸搓得又皱又乱，还是没递出去。
“你不用有太大压力，我不会因为这点不同，就对你那什么，特殊对待。”尽管不是第一次领教到许如澈的执拗，周也无还是被他这种几乎可以算得上死缠烂打的执著弄得有些烦躁不安。
紧跟着他的脚在地上跺了两下，忍不住用鞋底在地上一点点磨。
未卜先知一般，许如澈伸手过来，还没碰上他，他就条件反射很快弹开了，眉头皱到一起，眉心挤出来几条杠：“别碰我！”
手心里的纸皱了又被他搓烂了，他咬了咬后牙，腮帮子鼓起一点，像是做出了什么极为重大决定下定了多么大的决心一样，歇斯底里的：“滚啊！许如澈，你能不能滚远点，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啊！好，不死心是吧，非要我明说是吗？那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别人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看不起我，因为我是个恶心的、下流的、上不了台面的死同性恋！我喜欢男的！你知道了吗！你是不是觉得知道了这件事就是掌握了我的把柄，就可以随便拿捏我啊。天真，你太可怜了，竟然沦落到要跟一个恶心得令人作呕的死同性恋做朋友。”
身边流动的空气停滞了一样，那些浮着的灰尘也定格了，氧气一点点被一只巨大的无形的袋子挤压抽走了一样，他觉得有点呼吸不畅喘不过气。
这些字眼许如澈听过无数遍了，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很多很多。
往常别人说的时候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周也无好像也是这样，可这时候听周也无、这个当事人自己泰然自若的说出这些粗俗、污秽、贬低自己的话，他就觉得每个字都变得沉重起来。要把他砸死了。
好奇怪，原来语言是真的可以杀人的。
所以他不太相信这时候周也无还能神态自若的在吼完这些话后咂了咂舌，毫不在意的样子。
堵。
是许如澈唯一剩下的感觉，感觉哪里都不畅通了，有一股气憋在自己身体里。
耳朵被人塞上，鼻子被人堵住，嘴巴被人捂起来。哪里都是不畅通的，堵得慌，让他觉得格外闷，心里也团得满满的，乱七八糟的麻线缠成一团还有许多棉花杂七杂八的塞进去，让他的心觉得很堵又很胀。
一会儿他又觉得自己变成了个气球，周也无本来把他牵住了，但是又放开手了，可这只气球里装的不是氢气，飞不起来，只能一点点往下降落，周也无嘴里的字字句句变成了一柄一柄小刀，看着不致命，但是一点点扎进了这只气球里，气球里的气就从扎破的小口慢慢漏出去，小口越来越多，气也漏光了，气球就变成了千疮百孔的一张塑料皮，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那些沉闷的气在他体内积聚，又让他疑心自己会重新饱胀起来，积攒到一定程度后突然爆炸。
他迫切需要开口说点儿什么，顺势把堵在身体里的那些淤气散出去。
“周也无，我从来没那么觉得。你要是觉得我哪里让你不舒服讨厌了，说出来就好了，既然我们是朋友，我也会改的。你别这样，我从来没介意过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也绝对不会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就觉得你是怪胎。”
许如澈伸手，鼓起勇气去勾周也无的肩膀。
周也无也没说话，但许如澈固执的肯定的觉得周也无需要一个拥抱。
“许如澈，真觉得恶心，完全不用勉强自己。你这到底是图什么呢？”周也无伸长手臂挡住了许如澈的动作，“你刚才下意识在躲我，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勉强......”许如澈声音弱了点，显得底气不足。
周也无以为他是被自己戳穿不愿意承认，可许如澈知道，他只是哽咽了一下，觉得眼睛很酸，眼眶也热热的。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听话的典范，也坚强得不像话，很小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频繁出入医院打针吃药也没怎么哭过闹过，长大了性子还是温温吞吞，尽管是他得理也从来没有不饶人，能过就过去了。
可是他这时候竟然觉得眼眶里湿湿的，怕泄露自己无端又轻易的脆弱。
他没想过用这些话和眼泪博取周也无的心软和同情，因为他想和周也无做朋友的心思是真心实意的。
这世界上，很多人都是装在套子里的，世界是罩在罩子里的。每个人都被固定的框架和容器禁锢着框住了，不得自由。
“你会同情不能说话的哑巴，也会同情看不见的瞎子，还会同情听不到的聋子。”
“你知道你的同情从何而来吗？”
“从你的优越感而来。因为你深知，比起他们，你是健全的，是完整的。所以你自作聪明的善解人意，全都是不愿意坦诚承认的高高在上。”
许如澈觉得有点糊涂，他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一大团挤挤挨挨的云，等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它移动了半步。
眼睛虽然还是酸，但被风吹得凉凉的，热度降下去了。
“在这种虚假的所谓廉耻的借口下，你们却吝啬于交出全无保留的纯粹的同情了。”
这是指责，毫无道理的控告，许如澈被他逼得节节败退哑口无言，周也无是对面的辩护，他却无端成了罪人。
太残忍了，给人盖棺定论这种事，可周也无做得很好。
许如澈几乎都要被他说动信以为真了，可他的理智，孤零零的，摇摇欲坠的，把他拉扯回来。
太有必要为自己正名辩解：“周也无，你不了解自己。”
“但你其实太容易被看穿了。”
“嘭”。拳头砸到面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许如澈脸上很快就青了，在苍白的面色下格外显眼：“别憋着，出气了就好了。”
本来是周也无在假意发疯，不知道怎么真的就被逼疯了一样对许如澈动手了。周也无猜测自己可能真的有做疯子的潜质。
“别叫我周也无。我最讨厌别人这么叫我，比那些恶心变态一类的称呼还要让我讨厌。”周也无揪着许如澈的衣领，他太瘦弱单薄了，周也无再用力一些可能就能直接就着这个姿势一把把他拎起来。
理智被愤怒碾成了粉末扬了，周也无觉得许如澈的固执快要将他逼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如果他很识趣的退回到一开始彼此的安全距离中，周也无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目眦欲裂，可能是现在的周也无。眼睛瞪大，快要从眼眶里迸出来一样。
“阿有，委屈你了。”许如澈伸手覆在周也无头顶上抚摸了两下，往下顺他的头发。有点像给炸毛的小猫顺毛一样。
周也无定在哪儿，眼神里写满了复杂和不可思议，再出声的时候有些试探和小心：“你叫我什么？”
应该是春天来了。
不然扑在面上这阵风不会又轻又软让人舍不得离开。
许如澈的手还覆在他发顶揉了揉，眼睛笑得微微眯起来，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一样，极为耐心的用温和的声音又如他所愿唤了一声“阿有”。
这一句话像一剂再管用不过的镇定剂，一下就让崩溃边缘的周也无冷静下来，手上也卸了力气。
“我也不喜欢你这个名字。”
所以叫你阿有。
就是希望你什么都有。想要的都得到。
许如澈大着胆子两手用力把周也无脸颊两边的肉往中间挤作一团，嘴巴都微微嘟起来。
其实周也无很好哄，在许如澈喊他“阿有”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双眼睛里的惊诧和讶异将他暴露了个彻底。
周身的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起来，花香浮动，鸟雀啁啾，有一种独属于春天的勃勃生机被裹挟而来了。
他们逃过了心上那一个炎热到快窒息的夏天，在春天喘了大大一口气。
两个人都平静下来了，周也无没再揪着许如澈叫他阿有的事情没放，他好像压根就没怎么在意过这件事。就是单纯的想听许如澈再这样叫他一声。
两个人径直并排躺下来，呈大字型大喇喇躺着，丝毫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嘶吼缠打终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只能躺在这儿各自疗伤恢复元气。
这一场争执和撕扯终究还是没能分出个所谓的输赢对错，但眼下这点儿难得的平静温和必然带着那么点儿世界末日过后劫后余生的侥幸。许如澈闭着眼睛有点感怀：“我不太喜欢夏天了，永远是春天的话多好。”
可能是夏天美好的幻像像一面镜子，而他和周也无撕扯打斗的狰狞扭曲被幻化成了一只丑陋的手，打碎了镜子，只余下一地支离破碎的狼藉。
周也无把胳膊交叠枕在脑后，一条腿支起来：“可是秋天就快来了。春天在它面前就成为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可能是烟瘾犯了，在浑身上下掏了许久，遗憾的是，并没有找出一支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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