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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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等了一早上，最后许如澈匆匆赶去学校时候都是掐着点儿进的校门。
惹得老梁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我是叫你带着周也无让他学学好，怎么你反而被他带偏了？要再有下回，我看你们俩还是别坐同桌了。”
“不会有下次了。”许如澈垂着头认错，估计是老梁最近也看到他们走得近了些，眼下看着他这样子不太放心。
“哎，你等下，”老梁见许如澈要进教室又叫住他，“要是，你真觉得和周也无难以相处或是不大习惯就来找我，老师给你换个位子。”
可能他心里也掂量着这话该怎么说才足够隐晦委婉，最后出口还是多少泄露了一点怀疑和担忧。
清楚其中缘由的许如澈张了张嘴还是把心里话吞了下去，开口变成了当初换座位时如出一辙的话：“不换，这样很好。”
也不知道哪里好？好的是座位还是人？
“行，赶紧进去早读吧。”
看着老梁走远许如澈才温温吞吞走到座位上收拾课本早读，看着旁边还空着的位置，总疑心下一刻就会有人出现然后泰然自若打着哈欠吊儿郎当的坐下。
一开始还能分心想东想西，最后读着读着心思一大半被分走，也没注意到周也无什么时候来的。
“你来了？”许如澈看见人来，声音都明亮了些，带着点欣喜和激动，还有一点轻轻的试探和小心的讨好，分明是个事实，硬生生让他在唇齿间造成了问句。
连带着昨天应该有的怨怼不解和委屈等诸如此类的小情绪都在昨晚和今早没见到周也无的时间里和等待见到他的时间里灰飞烟灭了。
他好像好了伤疤忘了疼，只要给一点甜头或者自寻快乐就能既往不咎了。
许如澈总是这样很擅长给自己找理由和借口，让自己不开心不舒服也能很快好起来的理由和借口。
回答他的是周也无站起身来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却停下来，转过身站在那儿就那么懒懒的倚着门边看着许如澈，什么话也不说，脑袋后露出小揪的发尖，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显得多了点儿憔悴。
他还是没有听话去剪掉头发，只是没有那么意气风发了，许如澈看着觉得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他的心。
就不由自主地被周也无蛊惑了一样，他好像看到周也无站在那里沉默着但眼神里和他说的话：“过来”。
然后他就那样没问缘由毫不犹豫的朝着他走过去了。
说起来有点可笑，周也无和他现在痴痴的样子，让他不合时宜且荒诞的想到了古时候去吃花酒的浪荡登徒子，只消门口美艳非常的姑娘轻轻对他招一招手暗送秋波，或是仅仅一笑对他扬了扬手绢摆了摆团扇，他就鬼迷心窍的痴了，只顾着朝她去，别的什么也顾不了了。
可周也无不是个美艳非常的姑娘，他是个男生，虽然也十分好看。
在许如澈那样古怪又短暂的想象里，周也无有着和美艳姑娘相比也毫不逊色的吸引力和美貌。
看着他跟上来周也无才慢慢走着，许如澈反应过来周也无或许当真是站在原地等自己，而自己要跟着他走，好像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在这时候形成了一个“如果我此时不跟着他走我可能就再不能见到他了”这样荒诞的想法。
他没法拒绝，也没法遏制。
依旧是熟悉的天台，周也无没招呼他，自己坐到天台边的台子上，两条腿垂在边上荡啊荡啊的，看得许如澈心惊肉跳的，怕他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你不是很想知道答案吗？”周也无看着远处问他。
从他这个视野可以看见整个校园，错落有致的教学楼、红绿相间的塑胶跑道和每栋教学楼下一排排绿意盎然的香樟树，跑道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圆坑花坛，长着一棵参天的松柏。老师们总说那松柏很有灵气，快有一百年。
这话说得很云里雾里，有点玄妙的意思在，可许如澈偏就对上了他说的是哪个问题。
“我知道那是你的隐私，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你说不说都是你的自由。”许如澈朝着周也无走过去，把话语的选择权又全数交回到了他手上。
“可是他们说得都是对的，是真的啊。你是不是习惯了这么虚伪啊许如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善解人意特别体贴特别热心？你什么都同意，什么都害怕，对着所有人都是一副卑躬屈膝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样子，别人对你再不好你也要以德报怨，你以为你是圣人吗？别了吧，你可真够白莲花的你没觉得吗？”
“你可怜、我恶心，是不是就因为这样你生出了什么所谓的和我惺惺相惜的情感，想要拉我一把，用自己的善良感动我温暖我？”周也无笑了一下，搜肠刮肚的想足够恶毒伤人的话。
他被这么对待了无数次，却还是没学会怎么这样对待别人。大概这种事也要有天赋，有的人在伤害别人这方面生来就无师自通。
“想知道就想知道，好奇就是好奇。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要摆出一副普世的救世者姿态，再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证明自己是弱势需要关心需要保护，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直白的表述自己的需求喜恶，让你这么为难吗？”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让人讨厌吗？”
周也无每一段话都没停顿多久，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生怕自己退缩反悔一样，不给自己留退路。
所以许如澈没站多久，但他在周也无身后，确定自己确实讲那些话听得清楚又明白。
可是他的确矫情又娇气的觉得站在这儿一会儿身子都好像僵了一样，手指轻轻动了动都觉得僵硬，动作看起来有些死板和机械。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静默的听着，听周也无宣泄这些不满与怨气，像一个垃圾桶，把他所有不好的不入流的情绪和话语通通毫无怨言的收纳进来，唯一给他的是微不足道的存在感，好让他知道，哪怕这样的时候他也是在的。
可他不知道周也无需不需要他在，他唯一害怕的，是周也无会觉得他多余。那他就真的没法说服自己，只能无处可去。
“说得好听一点，你那叫善良单纯，说白了你就是傻，就是蠢，就是笨。你别这样在我面前装老好人，你累不累啊这一天天的，我都快看吐了，陪你演戏陪你装我也累了。”
周也无把两腿盘起来坐着，语气没什么温度，明明是夏天，他觉得指尖也发凉。
“对不起，让你讨厌了。”许如澈说得这么自然又理所当然，好像不讨人喜欢被别人恶语相向特殊对待全都是他应得的错误了一样。
他太诚恳了，道歉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他的目的也简简单单的摆在明面上：“你原谅我吧。”
周也无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许如澈听了他这些话可能会出现的：震惊、痛苦、难过、心酸、愤怒、委屈......
都一一设想到了，可唯独没想到这些应该出现的全都没有出现，而是转而以一种卑微诚恳又真情实感的歉意所替代。
许如澈没有让周也无改变对他的偏见，让他误解了自己的心思和意图，确实是他太失败了。
所以就打了周也无个措手不及，他忽然卸下全身的力气和防备，显得很无力。
那些惯常用来伤害对付别人的手段都在许如澈这里纷纷失效了。
许如澈软硬不吃，许如澈死不悔改。
面上重新挂起笑来的时候，让许如澈觉得很不容易，他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咧了下嘴角，像是在笑，只觉得用这样蠢笨的方法逗笑周也无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但他同时又为周也无的这一笑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落到了平地踩到了实处。
不像之前飘飘渺渺的，四处乱晃飘荡。
和周也无相处，有点像在在高空走钢丝，很危险很挑战功夫，又有点难以言说的隐秘的刺激。
别人觉得费力和麻烦，许如澈不知不觉就觉得甘之如饴了。
但周也无的笑又没有那么单纯和简单，夹杂了很多苦涩，不像十足的开心的笑，又要哭不哭的，十分诡异：“和你听到见到的一样，我确实喜欢......”
话头止在这里就可以了，周也无还没有勇敢大方到坦然的和别人袒露自己的性取向。但他知道许如澈听得懂。
这句话比起前面的那些直白又恶毒的话显得温情了许多，像是他今天对许如澈唯一的慈悲。
“所以，你是吗？”周也无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他知道，许如澈也不敢回答。
“我不相信别人说的，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别人怎么说你，是别人的事，和你和我都无关。”许如澈这话说得很有分量也很勇敢。
“是吗？”周也无一手撑在地上向他走过来，伸出手往许如澈的方向探过去，指尖触到了许如澈的脸颊。
许如澈的身子很快抖了一下，在他的手要顺着脸颊往上时移开视线退了一步。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确实是不清醒的，也没什么意识。
因为周也无在看着他，他唯一能清晰的感觉到的，是他有点粗糙又有点凉的指尖还有温热的掌心，以及周也无那双戏谑的探视一样的眼睛。
他不战而败，落荒而逃了。
预料之中。周也无不以为然的收回手：“你在害怕。”
“我......”许如澈没想好怎么说，周也无只是用了一只手的触碰就让他缴械投降和盘托出了，这手有很大的魔力。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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