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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   第19章
      唯有这一句话,确实实打实的将许如澈原本想好的所有应答都悉数堵在了喉咙里。

      他强忍着莫名漫上心头的委屈,嗫嚅了两下,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果然忘得一干二净了。”周也无想着。

      本来再怎么费心克制的莫名其妙的委屈和怒意,分明都说服了自己自以为压制下去了,可真又到了这种时候又口不择言的互相伤害了。

      那预定会发作得没完没了的脾气,也在此时瞧见许如澈将书包带子抓得越来越紧的手而戛然而止。

      周也无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了,有些疼。虽然许如澈什么也没做错,可他沾上许如澈的事就时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出乎意料的反应。便在无法保证继续迁怒于许如澈的时候将篮球一只手臂夹着,另一手拿着汽水走了,唯独经过垃圾桶时听见“砰”得一声。

      许如澈抬眼看的时候,只从周也无的背影瞧见那个篮球,却不见那一瓶汽水了。

      夏夜是这样,原本闷热潮湿了一天的暑气总算收敛了几分肆虐的炽热,带着风都变得清凉干爽了许多,莫名的也就让人觉得可爱了。

      因此比起夏日白天的风,好像总是喜欢夏夜的风多些。

      在自己偏爱的事物上,大家都格外宽容。又不容许任何自己偏爱的事物,沾染上除自己以外的旁的印记,着实矛盾。

      眼下操场的人散了个差不多,操场本应该重新陷入寂寥空旷之中的,又因为这寂静,方才被忽略的蝉鸣声此时忽然被成倍的放大,循声应是在操场旁的树上和草丛里四散躲着藏着,闹得人的耳朵格外觉得聒噪。

      许如澈不想听,两手捂着耳朵,逃也似的很快离开了。

      捂住耳朵逃避,就像是所有人都会在面临束手无策的境遇时最上乘的选择了。当做自己听不到,那些伤人的话就像从没有说出口一样。

      ......

      成浩轩和同桌觉得周也无和许如澈更不对劲了,往常好得什么似的,这两日却几乎一句话也不怎么说,许如澈恢复了那么个沉静的性子,周也无也仍旧像之前一样冷冷淡淡的,漠然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他二人只管等着瞧热闹,眼下二人交集也无,更别说有什么热闹好看。

      二人有些兴致缺缺,只当是许如澈知晓了周也无那点儿隐于深处的特殊癖好这才同他疏远了。

      “许如澈这人倒不傻,知道好赖。”

      同桌一下子明白他意思,跟着接话:“主要是,谁遇到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儿不害怕啊,别说当朋友当兄弟了,万一被他这个变态看上了,指不定怎么样呢?”

      拿自己的标准和想法评判别人,这作为实在是算不得高明。偏偏我们都喜欢这般为之。

      偶尔周也无会从埋着的假意睡觉的臂弯中抬起头来看看身侧那人认真做笔记认真听课而挺得笔直的脊背,无数遍想到昨晚,心里自然早已服软,伸手指尖将触到那人脊背时又默默攥着收回了,重新将脸埋进臂弯里。

      几乎是同一时刻的,身侧的人转过身来了,看着他还是埋头睡觉,默然着又转回去了。

      周也无其实一直没睡,和许如澈的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一直就像压在他心上哽在他喉间,寝食难安坐立不安。

      这会儿看见许如澈被人叫出去,抬头看了下发现是赵焱心里又是酸涩,他有时候较劲,好像总暗暗比较自己和赵焱对于许如澈来说的重要。

      私心里只觉得是因为朋友间的占有欲,没有也不敢往别的方面想。

      大家都觉得他错过一次罪无可恕,在许如澈身上,总不能一错再错重蹈覆辙。

      但恐怕老人间的那句话总是格外容易应验:“越是不想什么,偏偏要来什么。”

      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心事重重的,更容易体现在另一种令他讳莫如深的情感上。

      也就是在此时,瞧着许如澈同赵焱一道出去,心里那些烦躁和隐忧又莫名开始作祟。

      忍不住频频抬头去瞧,直到瞧见赵焱被许如澈甩开,心里又难免松了一口气。

      这想法和作为过于卑劣,但他却总是忍不住对于他二人的关系有许多不好的希冀和猜想。

      他摸了下自己的脸笑了,有些受不了自己:或许因为自己是这样的,就忍不住将别人也往那个方向揣测去了。别人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他说他,或许他本质也是这样的人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这大概就是他们时常在暗中所说的“识破了周也无的真实面目”吧。

      眼下既然坐不住,周也无假装拿了水杯出教室计划去接水,走到许如澈身边时口吻又故意变得十分别扭和冷漠了:“借过。”

      可路不宽不窄,赵焱当他是个隐形人没动,他又偏偏挤着许如澈过。

      许如澈侧了下身子给他让了地方过去,周也无的步子却一直和缓,没有丝毫急迫。许如澈和赵焱说着说着目光就黏连在周也无背后了,赵焱见他这这副样子,也不知哪里来得一股无名火,心头窝着火气,说话都有点冲:“我走了。”

      没有应声,许如澈目光下移到了周也无手中握着的杯子,有点想笑:欲盖弥彰。

      周也无也只是转了个角,见赵焱走了就回去了。他特意放慢的脚步也并没让他听到两人说了什么,不知是该说的都说完了,还是意识到他的用意不再说了,剩下唯一的微乎其微的可能,就是他们根本没说什么。

      回了教室里,成浩轩却忽然来问他:“许如澈,你的长跑准备的怎么样了,马上就要开运动会了,可不能给我们班拖后腿啊。”

      不提倒好,一提起来许如澈就想起来周也无之前信誓旦旦答应得极好要带他锻炼一事,越想心里越是不解和委屈,忍不住吸了下鼻子,声音闷闷:“应,应该差不多吧。”

      成浩轩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了一趟,点了下头。

      许如澈看向周也无:周也无根本就没有带水杯的习惯,刚才拿出去的水杯是他的,只是晃了一圈说要接水,最后还是只把空杯子放在他桌上。

      这样的周也无,让许如澈觉得可爱别扭到束手无策。

      午休结束的时候成浩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才宣布:“下午大家放学时留一留,自行听号码去找体委领取号码牌。”

      “对了,在操场。”

      许如澈恰好就听到身侧的女生跟着道:“正巧去练一练项目,领了牌子就回来。”

      也就是这一句话,许如澈醍醐灌顶一般明白了什么:昨天周也无难道是在操场一直等他?结果瞧见自己和赵焱一起,所以才心里别扭生气。

      想通了这一点,许如澈心里的那点儿不对劲和不痛快的阴霾很快就一扫而尽了,转身去扯了扯周也无戴在头上的卫衣帽子。

      身边的人这才缓缓抬头,看着真是睡眼惺忪的模样了,下意识的皱着眉揉了揉眼睛。

      人睡着时候的状态是最放松最自然的,许如澈也是头一次看见周也无将脆弱和柔软这么直白的展现在他眼前,觉得新奇又难得,忍不住多看了两下。

      “什么事?”周也无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声音里带着刚醒的一点含糊不清,倒显得没那么冷漠了。

      这下子许如澈反而说不出口了,像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一样,对他招了招手,周也无就将身子前倾了一些。

      许如澈飞快地凑到他耳边说了句:“对不起。”

      一开始周也无以为自己听错了,在那儿就着姿势回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许如澈偏了下头小声又别扭道:“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有意的,赵焱来找我说......”

      他神情有些不自然,斟酌了一下再开口:“找我说了些事情,就忘记了。”

      说着有些羞怯的揉了下耳垂,着实是觉得为着此事忘记约定过意不去。

      周也无“噢”了一声,两只胳膊曲起随意往后一靠:“没生气。”

      说完对着许如澈招了下手,许如澈懵懵的靠过去离得近了,周也无用力将他头发揉乱:“嗯,这才听话。”

      一下子许如澈就反应过来,周也无跟个爱计较的小孩子一样,昨天缺了什么,今天又要用同样的方式补回来。别扭又较真,又莫名有些难得的孩子气所致的执著和可爱。

      “那下午还去操场吗?”周也无为了表示他丝毫不介意的大度以及关切,故作轻松道。

      “去!”许如澈这才如释重负,笑开来,露出上排齐整洁白的一点牙齿,眼里的明媚清澈可见。

      “好。”周也无随意的应着,指尖开始夹上一支笔转着,转两下停一下。心里又开始为昨天而懊丧,想到那瓶橘子汽水,想到昨天他甫一招手欢呼雀跃朝他跑来的许如澈,额头上冒出来微微的薄汗,脸上带着红扑扑的潮红,因为跑得太快太急萦绕呼吸间的轻微喘息。

      “你喜不喜欢橘子?”周也无随口问了一句。

      “啊?”他话题转得太快,许如澈冷不防听到这个问题,懵懵的,一时并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回答在脑海里心尖上唇齿边辗转了几个来回,看着周也无的眼睛,终究是把那一句勉勉强强的“还好吧”咽了下去换成了“喜欢”。

      “嗯”。周也无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似乎也并没多在意他的回答,随口一问似的。笔被他倒过来拿着。盖着笔帽的那一端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知是他什么时候随手从许如澈那里抓过来的笔。

      今天天很热,少年的心思在夏日里辗转徘徊,听不见心声,只有头顶上呼呼啦啦的风扇转动的声音。

      其实周也无别扭惯了,性子使然,他不喜欢也不知道怎么去道歉服软,但如果别人愿意把态度放和缓,给他一个台阶,他就能很快顺着台阶而下。

      像极了一只小刺猬,面上看着全扎满了坚硬的利刺,实际上你对他好一些他又忍不住自己翻过身来露出洁白柔软的小肚皮撒娇耍赖好像要说“你看我的肚皮多软呀,你要不要摸摸它?”

      只是他被磨成了这样的性子,或喜或悲都不喜欢轻易表露出来。但他想,他欠许如澈一点什么。

      比如一点示好,一点道歉。

      许如澈这一次到了下午许是经过上次有些怕,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在一边乖乖等着,周也无慢了些他也不催,就站在旁边耐心的等着。

      直到周也无潦草的收拾了一下把书包甩到背上半背不背他这才跟着人一块儿往操场去。

      “我有点事,你先练着,一会儿回来找你。”周也无撂下这句话没多解释什么就把书包往旁边随意一丢离开了。

      许如澈本来想问两句,又不知道到底该问什么,索性沉默着站上跑道准备自己先慢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只是周也无一直也没有再回来找他,仿佛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遗忘了一般。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休息,忽然心底漫上来一片无边无际的委屈,随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环境安静下来,就格外放大了这种委屈。

      “我不就是不小心忘了吗?怎么这么小气!”他一边忿忿不平吐槽,一边又忍不住委屈,甚至埋怨自己的记性起来。

      显然的,他以为周也无是还在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所以故意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顾。

      周也无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许如澈两手撑着下巴,眼神涣散,看似在往操场上看,仔细看却又发现不是。

      “谁?”许如澈转身想找出来那个拍他肩膀的人,转头却没瞧见。

      下一刻音量陡然拔高叫喊了一句“好冰”。

      因为他的脸贴上了一个极冰的物什,刚才跑步脸上浮起的红晕被这冰冻得消退下去一点,连带着身上的燥热和黏腻仿佛也因为脸上气温的骤降而变得凉爽了些,一下子舒服得眯起了眼,两臂撑着背后的地上身子微微向后仰,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好舒服。”

      于是就看到蹲在他方才转头另一侧的周也无。

      周也无长腿一伸跨下一步,直接在许如澈身侧坐下来,状似随意的将手上拿着的东西给他。

      一手接过东西就瞬间感受到冰冰凉凉的清爽,摇晃了下,许如澈看着瓶子里混合着碎小的冰碴的金黄色黄澄澄的液体缓缓流动,歪了下头看着周也无。

      “橘子汽水。本来昨天就想给你的。”周也无双臂搭在两腿上,两手交叉着放在岔开的两腿中间,随意道。

      没有过多和他寒暄道谢,许如澈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碳酸汽水流过他唇齿间,带来的冷热剧烈冲撞让他的牙齿冰的有一瞬间的不适,舌头也跟着像被汽水中的气泡充斥在每个细胞中随着咕噜冒泡在他舌尖不停跃动,滑过喉间时,又带来一阵强烈的凉意和冰爽。

      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踢球的哨声,还有一些女生结伴三三两两的在操场上散步,时不时也有人或缓或急的从跑道上跑过,风吹着他们的衣角和额头的碎发,企图从这闷热躁动的风中汲取到一丝丝的凉爽。

      “我很喜欢橘子。”周也无在二人半晌的沉寂中首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们两人都不是什么多话的人,许如澈只要这样静静和周也无待着也不觉得别扭,反正他也不喜欢闹,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待着,他也并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出格外的惬意自在和舒服。

      许如澈就着他的话“嗯”了一声。

      他没有多说别的什么。可是那些被简简单单“我很喜欢橘子”六个字牵连在其中包裹着的意思和想要传达的东西他又像似懂非懂。

      汽水好像连带着搅混了他的脑子,以至于他脑子里全都是沸腾的小气泡,根本没有仔细思考的空间。

      于是心里不知道怎么,大概后知后觉因为喝下去的橘子汽水所引起了迟钝却强烈的化学反应,带着一颗心浸泡在其中,和汽水一起咕嘟咕嘟不停冒泡。

      操场上又传来了蝉一阵强过一阵的鸣叫声,震耳欲聋一般,风声裹挟着不断增大,暑气渐渐消散,带来了真正的凉意。许如澈却不觉得吵,汽水被他放在地上,玻璃瓶和地碰撞传出一声小小的“嗙当”声,清脆悦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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