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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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到晚自习上完放学的时候，许如澈收拾好东西出去就跟着在教室外等他的赵焱一起走了。
周也无站在原地看了下两个人的背影，继而把书包带子勾着挂在右肩上，咂了咂舌也走了。好在东西顺利给出去了，不用许如澈受宠若惊，也不用他费工夫想说辞。
本来想着打车回去，因为太晚了没有公交，但是一摸口袋没有零钱最后笑了一下打算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回去也行。
上次他雇佣家长的事情败露后周尧就扣掉了他一大部分钱，那次打过他之后给的也不知道得撑到什么时候。
毕竟周尧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他还得不时拿自己的钱去救济谢宛娟。
街上的车流渐少，疾驰而过的一辆辆车擦身而过，风的急速流动经过摩擦传出一阵阵“呼呼”声。
路灯昏黄，还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片昏暗下的绚烂。
许多飞蛾和小虫绕着路灯不知疲倦一般一圈又一圈的飞，周也无从路灯下走过，昏黄的灯光让他周身都像带上了一层暖意，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影子先是变短了一瞬，待到走过路灯，影子又慢慢被拉长。
他走影子就跟着走，他停影子就跟着停。
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自己有人陪在身边并没有那么孤独的错觉来。
走了一段路后抬头，忽然看到红绿灯那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步子顿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谢宛娟的步子不稳，走路的身形摇摇晃晃的，东倒西歪，让人害怕她下一刻就会倒下去。显然又是一副醉酒的模样。
他没出声，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好歹意识还算清醒，走的方向都是对的。一颗心刚放下来，就见她一个不稳要倒下来，还好扶住了一旁的杆子结果站在那里吐个不停。
半晌随意的用衣袖一抹，摸索着往家走了，周也无犹豫了下还是跟着她一直看着她走到巷子口才准备转身离开。
“你们干什么？”
周也无忽然听到巷子口附近传来这么一声问句，音量似乎是故意拔高的，应该是为了引起旁人的注意。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是这声音听着莫名有些熟悉，这么想着周也无也没敢轻易离开，挣扎了一下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最后还是转身朝着声音来源去了。
循着声音到了地方，竟然真的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许如澈背着书包不断往后退，那两三个混混模样的人却不断朝着他逼近。
恰好周也无在往许如澈那儿走，一个向前，一个背着后退。一声闷响，许如澈的后背就撞上了周也无面前。
但奇怪的是分明路不窄，周也无完全可以避开，偏偏要朝着许如澈后退的方向和位置往前走。
背后突然撞到什么，许如澈一下子回头看到周也无熟悉的面孔，一时间心安定了许多，有了底气一般并不觉得害怕。
“你怎么在这儿？”
周也无没回答他，看着那两三个人因为自己的到来互相传递眼神，上前的动作有了些明显的犹豫和顾忌。
面前的人看得出来还惊魂未定，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他好笑。
至于么？
然后他看着那三两人，微微侧着低头，说话时恰好就在许如澈耳朵边上。像是故意的一样，吐字时气息都洒在他耳边。
“啧，这么可怜啊。”像揶揄又像嘲讽，许如澈没吭声。周也无再捉摸不透，也总比面前的这些人看起来和蔼可亲，此时的他俨然已经把周也无当成了一根至关重要的救命稻草。
本来看到许如澈被人围堵周也无下意识是不想动手，他觉得麻烦。再加上许如澈手无缚鸡之力，明白的说，他有点嫌弃，难免想帮他也施展不开拳脚。
他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好心人，只是碍于他毕竟看见了，再当做没事人一样走了确实不太像话。
他说话靠得许如澈太近，微微热的气息随着他说话似有若无的喷洒在许如澈的耳廓，闹得他有些痒，忍不住缩着躲了躲。
许如澈偏偏对着周也无就这点儿落了下风：身高恰好比他低了那么半个头，在周也无面前靠着就显得矮。
可是周也无在此时还不忘故意拿他被人围堵勒索的事调侃他，让他微微气恼，腮帮子也跟着鼓了鼓，轻易让人想到河豚。
“我听到声音来的时候就报了警，趁着警察还没来，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周也无看着倒是丝毫不惧，看着似乎真像那么回事儿。
几个人迟疑着不敢上前，末了还是大着胆子：“别怕，他们就俩人。那其中一个身上还有伤。”
他说的是许如澈。
这一下周也无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也不知这句话哪里惹得他不快，他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那些人刚要冲上来，周也无就转身拉着许如澈腕子夺命狂奔。
两个人七弯八拐不知道绕了多少路跑了多远，直到听不到身后的骂声和脚步声确定人不会再跟上来才停下来靠在一边大口喘着气。
“这么弱？跑两步就喘成这样，怪不得被人盯上，不知道的以为你初中生。”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周也无甚至怕他呼吸困难到喘不上气。
上次是他这样一口气从老旧居民楼跑出来，被许如澈撞见，没想到才过去这几天他们俩就成了能够一起相伴逃命的人。
他又想到刚才情急之下拉着许如澈的腕子跑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就转向了许如澈的手腕。
反正周也无是没见过男孩子这么细的腕子，握着都觉得脆弱极了，害怕轻轻一折就要断掉一样。但是又有着好看得恰到好处的尺骨，显得很精致。
即便不想承认，可周也无说得是事实，他张口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但又怕周也无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打算听他仔仔细细说明缘由长篇大论，就撇了下嘴不做声。
“对了，你刚才跑什么？”许如澈想起来问他，刚才看着他胸有成竹气势汹汹的上前，他确实是以为周也无要上去和他们动手的。
“不跑等着被打？”周也无说得理所当然，倒显得许如澈问的这个问题很白.痴很没有水平。
“你不是说报警了？”
“骗人的，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我怎么提前预料到还特意跳出来英雄救帅？吓吓他们而已。”
只是许如澈听了，总觉得“英雄救帅”这个词哪里怪怪的。
“你不会打架？”许如澈脸上几乎可以用‘震惊’这个词来形容了，似乎周也无不会打架是一件多么不合常理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
“有什么问题？”
“那你逞什么英雄，我以为你会打架。”
“我这不是，打不过吗......”他有些心虚，微微垂了下头舔着唇说。声音越到后面变得越小。
许如澈没听清他后面咕咕哝哝那几句，只是觉得周也无死要面子活受罪，但莫名的有点可爱。
许如澈努力憋笑：“其实你也挺善良的。”
听到这话，周也无踢了一脚旁边的易拉罐，易拉罐在地上滚了一小段距离发出铁皮和地上摩擦的声音，他有些懊恼，心里开始埋怨自己早知道就不和他说这些，似乎一时之间也觉得自己不会打架似乎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
就想回嘴呛他一下才舒服：“我没你想得那么善良，就是觉得见死不救不符合我的作风。”
“这下可以放心滚回去了吧。”周也无说。
许如澈收了笑：“那你跟着我走。”
不是问句，也没想过要等他同意与否。
周也无就跟许如澈身边一道走了，半晌又停下步子，笑着低声骂了一句：“得寸进尺。”似乎难得的乐于助人这件事让他的心情变得特别好，他也没强迫自己一定要找一个送许如澈回家的理由。
“你今天不是和别人一起走？”周也无刚才看到他一个人就觉得好奇，可当时的状况又实在不适合问这问题，提到赵焱，他心里又变得奇奇怪怪的。
跟树上挂着的将熟未熟的枣子一样，说不上酸或苦，就是涩涩的。
“他上个路口和我方向相反。”许如澈几乎是问一句答一句，他不是个太会找话题的人，就只是有问必答。也没反应过来周也无怎么知道他和别人一起走这件事。
周也无转过头状似无意问：“受伤了？”
“没有。”许如澈认认真真的回答，还跟着摇了摇头，莫名显得有点儿乖。
那时候许如澈在场，听见了那几个人说的话，隐约猜到了周也无问的用意，紧接着又说：“是刚才他们拽我的时候拉我的袖子，胳膊露出来一截，旧伤被他们看到了。”
其实周也无说不清楚，他只是在听到那一伙人说许如澈身上有伤的时候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就好像许如澈当真被他们怎么着了一样。
潜意识里好像觉得许如澈这样又乖又文弱的人可能就是被保护着的，可能是保护欲作祟，下意识就去帮他了。
这个想法不受控的冒出来的时候周也无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再或者，只是因为许如澈没有像别人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没有厌恶他，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正常人正常对待的人。
可能是因为许如澈帮过他，对他和别人对他的特别之处。
可是有时候，情感总是要大于理智的，身体本能下意识的反应才最代表了真实想法。在你思考前做出的动作，恰好就代表了你的情感。
可是周也无不明白，许如澈也不明白。
就是那么想着，周也无就脑子一热觉得自己应该出头，也没顾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但两人的关系因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眼下的气氛实在太好，周也无忍不住说点儿有的没的：“我书包丢了，怎么写作业。”
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好好的提这么一茬干什么，像他的脑子也在刚才的逃命途中被他减轻负担顺手丢了一样。
“……”
许如澈想到他刚才扔书包有多义无反顾和潇洒，眼下就有多卑微和可怜。
“那就不写了。”许如澈背着书包没再理他也没有丝毫的同情径自朝着家走去，嘴上这么说，心里忍不住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这样的也写作业？
眼看着许如澈走得越来越快，周也无小跑了两步跟上去肩膀撞了一下许如澈骂他：“狼心狗肺。”
两个人接着不知道怎么就这么一路互相推来搡去的走着，连一个直线也再没走过。
卸下所有心防和别人相处的时候势必要比百般防备剑拔弩张要快活许多，也得以让他们在此时变成了无忧无虑互相插科打诨打打闹闹的少年人。
到了许如澈家楼下，许如澈和他道了别，最后还是没忘认认真真道了谢：“今天谢了。”
看着许如澈的眼睛，觉得格外的亮，看着他的时候就像有星星一样，闪闪的，眼底又是流动着的干净清澈的银河。
他下意识就开口：“很衬你的名字。”许如澈，倒过来就是清澈如许。
这句话他是看着许如澈的眼睛说的，表达的意思似乎格外直白真诚和炽热，许如澈都愣在原地。
这下子，周也无又别扭起来，莫名的话语让他觉得不好意思和羞赧，可许如澈的道谢让他像个被表扬的孩子一般，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想要笑开，就隐约露出来右脸那个平日被藏起来的酒窝。但又觉得不太合适，努力的想要憋住笑意，重新插着兜变成那一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样子。
明明平日里是个冷淡的人，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偏偏生了个梨涡，显得莫名有点儿孩子气和反差的可爱。
虽然上次天台上许如澈也看到了，但现在换了一种情况和心境，再看到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见周也无再没什么要说的，许如澈转身准备上楼，周也无挠着额角，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之前的伤是不是他们弄的？他们是不是不止一次堵你了？”
问完，周也无又觉得自己多嘴。这可能也是这么久以来他说过最多话的一天了，没想到还是和许如澈。
许如澈可以清楚看到周也无眉目间隐约的担忧，安慰似的想去拍他的头，到了中途才反应过来不妥，换了个方向大着胆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很强烈的安抚意味。
他想这么敷衍过去，周也无却固执的站在原地，并未对他道别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执拗也是真的执拗。
拗不过他，许如澈叹了口气看着亮着灯的窗口扬了扬下巴。
这一下，不用再过多明了的解释周也无就意会到了他的意思，只叮嘱他：“回去吧。”
声音里都带着难得的温柔和和缓，耐心十足。让许如澈难得的多想是不是因为今晚的事，周也无也会贴心的想到他或许受了惊吓，想用这样的细枝末节安抚一下他？
但也只敢这样大胆的想一下，就上楼去了。
直到看着许如澈走上楼，周也无才向着来时的方向返回去。
可是楼梯转角周也无看不到的暗处，许如澈被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鬼使神差的转身去看，周也无还站在那里看着楼梯，瘦高挺拔的身影被清冷的路灯一照，拉得长长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孤单单的，连天气也跟着凉了几分一样。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孤单的、一个人的周也无，就是突然觉得心里难受了一下。
怕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汹涌过了头以至于他控制不住，他三两步一个台阶，跑得飞快，好像把周也无的身影甩在身后，那一股伤感落寞也就被他抛下了。
甫一到家，孟晚香已经坐在旧沙发上等他了，旧沙发是孟晚香当初为了省钱舍不得买新的，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
她手上在用遥控器不断换着电视台，心思似乎并没有放在电视节目上，有些烦躁和心不在焉。
就连许如澈回来换鞋打招呼她也没理。
可是在许如澈才要往卧室走的时候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和同学一起聊天走回来的，路上走得慢。”
孟晚香把遥控器放到一边，站起身来，拧着眉头：“男孩女孩？”
许如澈有些无奈：“男的。”
这下孟晚香才展颜：“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说一声，害得我在家里等得坐立不安，饭也吃不下，就等着你回来吃，都热了好几趟。”
“对不起。”许如澈习惯性的先服软道歉。
和从前每一个孟晚香责备教导他的时候一样，不论对错，他永远都会顺着她的心意认错赔不是。
因为他深谙，任何的回应和不同意见在孟晚香看来都是他叛逆、忤逆和不孝的表现，只会换来她更为猛烈的控诉委屈和眼泪。
仅仅是想一想，许如澈都觉得疲倦。
所以为了避免有些结束，他拒绝了一切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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