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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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周也无僵了一下，视线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又欲盖弥彰的抬眼很快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做仰卧起坐压根没有分心注意到他的目光的许如澈。
匆匆别开了视线。
看一下别班在操场上活动的班级还有在跑道上三三两两散步谈天的女生、插科打诨打球踢球的男生，就是不再去看面前的许如澈。
在天台上那种很轻很凉的风又吹过来了，在这时候格外舒服。
许如澈可能也感觉到了，一手下意识去扯了扯随着动作卷上去的衣服，重新将那片遍布伤痕的皮肤遮盖住。
周也无心里那种和之前在天台上望进许如澈眼睛里的奇怪感觉又开始细细密密丝丝缕缕密不透风的缠绕起来了，像一根藤蔓，种子播在他心里，他的心脏是土壤，缠绕着裹挟着他的整颗心密密匝匝的肆意生长，隐隐有冲破那一方胸腔破土而出的疯狂。
这风总让周也无疑心是那天的同一阵，一直留存在这一方暂时藏匿起来，不然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诡异的重合起来，就连他心上的奇异感也是同一股。那风很狡猾，只在这时又轻轻地吹到他心上，拂动心上的藤蔓，带得整颗心都不明缘由的跟着颤动。
于是他开始心慌起来，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强烈的后怕。
他咬牙，腮帮子的线条变得坚毅锋利，狠狠较劲一般闭了闭眼，睁眼对上坐起来停下的许如澈那双眼懵懵的问：“够了吗？”
“够了。”周也无很快地起身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其实他的心思早不知去了哪里，根本顾不上去数数。
那和他心上那株不知名的藤蔓比起来，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许如澈眸中忽然一黯，审视般的目光一一扫过身上每一处，又用手攥着用力干搓了好几下，直到确认自己身上确实没有沾染上任何一点莫须有的灰尘。
宋朝元拍了两下掌，示意大家集合，手上依旧拿着那个记录本。
“刚才我绕着四处看了些，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啊，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自由活动吧。想回教室学习的也可以自行回去了，下课班长统计人数报给我。”成浩轩应了一声，宋朝元就让大家就地解散了。
高二是家长老师眼里仅次于高三的紧要关头，可能是被灌输了太多这样的观点，让大家在这阶段个个都犹如惊弓之鸟，面对着这个重要关卡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分明还没到高三，就已经把自己逼成了时刻紧绷着丝毫不敢放松的一根弦。
再加上周也无他们班本来就是仅次于重点班的存在，里头有好多学校寄予希望的好苗子，所以大家也都很有自觉的在解散后没有在操场多停留就回教室做题看书去了。
还有一些极少数的则在操场上商量着放松一下打打球。
周也无不属于这两方的任何一员，朝着某个许如澈也不清楚的方向走了。
这班上没有许如澈交好的人，他也隐约感觉到自己和班上人的格格不入和明显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所以并不自讨没趣触别人的霉头，安安稳稳待在自己圈起来的一角活动当个透明人就很好。
这么想来，他可悲的发现，整个班里竟然只有周也无和他算得上非传统意义上的朋友，一时心下戚戚，有些同情自己。
“许如澈，你好可怜。”他在这里伤春悲秋顾影自怜，说完吸了吸鼻子，又被自己逗笑了似的不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回教室的路上，又被一把用力的勾到别人身边，许如澈都见怪不怪了。
“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赵焱倒是和他截然相反的神采奕奕，见他兴致不高有些担心。
“没。”许如澈骤然在此时见到他，心情莫名好了点儿，见到熟悉的人听到熟悉的声音，让他有一种自己回到了一个安全地带的独有的安全感。
但赵焱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他开胶的鞋后帮，扳着他的肩迫使他停下步子：“班上的人欺负你了？”
一下子被戳中事实，许如澈嗫嚅起来，分明不是他的过错，他却有种因为被看穿而生出的窘迫和歉疚。
“不是，是这鞋穿得实在太久了，刚上体育课呢，就不小心开胶了。不碍事，我回去换一双就行了。”许如澈还反过来宽慰他，赵焱的目光里还是狐疑。
“放心吧，有事我就去找你了”，许如澈拍拍他的背，语气轻松指了指教室门口，“我先进教室了”。
赵焱这才不得不放过他，在他身后追了一句：“下午来找你吃饭。”
许如澈比了个手势算应下。
等坐在座位上又开始盯着开胶的鞋发愁，默默想着今天没法随意出去走动了，趿拉着这么一双鞋出去，太惹眼了。
赵焱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是觉得担心，榆安一中哪里都好，升学率也极高，是许多家长眼里的完美学府，但里面不乏许多通过塞钱走关系进来的人，再加上大多都是当地的学生，难免会有排外的情绪。
想着想着，赵焱本来迈向班里的步子停了，下一刻就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去了。
等他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却意外的撞上了周也无。
但周也无并没有注意到他，手上还在把一个瓶子翻来覆去的看，堪堪擦着他身边经过，都没有抬眼看一眼。
他也没多把注意力和心思放在周也无身上，攥着手里的东西就往许如澈班里去了。
“同学，能麻烦你帮忙叫一下你们班的许如澈吗？”赵焱随手招呼了一个人问着。
“许如澈，有人找。”被叫住的人直接站在门口对着教室里大声唤了一句，突然被点到的许如澈像只受惊的兔子，噌的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赵焱也没多说，把他拉到一边走廊拐角人少的地方才停下。
“毕竟还在学校，应急也行，你先粘粘。”赵焱把手里刚才买的502塞给他。
面对他，许如澈才能毫无防备的相信和展露天性，丝毫没有扭捏道了谢就接过来蹲下给鞋上了胶粘好了鞋帮，跟着在地上跺了跺脚。
“小心！”赵焱才说着，被撞到的许如澈就踉跄着往前扑，他赶紧抓着人的袖子拉了一把才让他不至于摔下去。
“不好意思了。”撞到许如澈的人匆匆说了一声就跑了，赵焱还要揪着人好好理论一下，许如澈紧紧拽着他嘴里不住说着“算了算了”。
“你就是这么好脾气！被人欺负了还要道谢承认是你的错是不是啊！”赵焱气恼他这幅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回去吧回去吧。”赵焱摆摆手，知道许如澈向来是这样的性子，听不进去自己的话索性赶他回去上课不和他多说。
“好了，没什么好气的。”许如澈倒是过分大度，反过来哄赵焱消气，弄得赵焱有一种自己是个无理取闹耍脾气的小孩子一样，还要被许如澈哄，一时间有点羞。
许如澈有一点小小的可爱之处就在这里，很会用自己的小性子拿捏人，却并不容易让人厌烦。
“你别急着转移话题，我刚刚看见你手臂上还有伤？”赵焱想到刚才因为拽许如澈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臂，上面还有许多淤青。
许如澈很浅的笑，一手在一只胳膊上上下搓着：“好很多了，我体质是这样，不太容易消。”
“阿姨......”赵焱点到即止，没有说更多，也在许如澈的沉默中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像许如澈这样乖巧向来省心的存在，是让赵焱家里都时常挂在嘴边的“你看看人家许如澈”这样的标准和模范。
能让孟晚香也大发雷霆的，除了近来许如澈因为周也无被牵连卷进作弊风波当着全校检讨这件事以外，他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值得她这样大动干戈的事情。
毕竟孟晚香平日里极为宝贝许如澈，顶多就是责骂，也因为许如澈的身体不好，几乎没怎么挨过打。
但要说孟晚香极为宽容慈爱，赵焱又觉得她和这样的词并不十分相称，每每见到她对待许如澈的感觉，总让他觉得怪异和不自在，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压抑和窒息。
说到底还是许如澈的家事，赵焱插不上手，没多说什么。
下午放学的时候许如澈有事去了一趟办公室，老梁说是有事找他，赵焱就先来了他们班等许如澈，顺手把书包甩在许如澈课桌旁，正好看见许如澈桌上有一个瓶子。
他拿起来看了一圈，好像是瓶药油，看着看着又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
余光触及许如澈的后桌，联想到许如澈的后桌似乎是周也无，就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突然想起来他去小卖部买胶水的时候撞见周也无，那时候他手里似乎就正好拿着与这个瓶子形状样子相仿的一瓶东西。
心里跟着这个名字变得说不出来的古怪，手上拿着的东西也一下子变成了让他无比头痛的棘手难题一样，一边否定着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一边又鬼使神差的忍不住想到自从许如澈转学以来和周也无莫名其妙的诸多联系和牵扯。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的跳出来许多异样大胆又可怕的猜测，逐渐心惊肉跳，手里将药油也攥得愈发的紧。
“赵焱。”许如澈叫赵焱的名字，这才把他从那些越发离奇又偏离轨道的猜想拉了回来。
看着他迷茫的样子，许如澈忍不住笑出声，又看到他手里握着的瓶子，指了指问他：“这什么？”
赵焱还没说，伸展手让他自己拿去看。
可是许如澈接过一看，嘴里念出来：“红花油？”
那面上的疑惑和惊讶似乎确实又昭示着他并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给我的？”许如澈跟着问，因为赵焱今天正好看到了他身上未消退的淤青，担心他给他买了瓶药油也并不稀奇。
“嗯。”赵焱这一声回应似乎是从喉咙深处极为艰难挤出来的一般，在许如澈看来就是明明白白的默认了。
他凑上去轻轻撞了下赵焱的肩膀：“谢了。”
可赵焱却没能心安理得受这一句感谢，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卑劣的错事，但私心里又反驳自己是出于好心，所以并不能算坏事。
只要出于善心做的坏事，也可以是好事。
赵焱这么一番心理建设后，逐渐理直气壮，觉得自己这一番作为实在很好，不仅小小的保护了许如澈，也免得周也无借题发挥对许如澈图谋不轨。
周也无的名声烂成那样，自然人也是烂透了的，他不想许如澈被牵连，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
可是善意的谎言再美好，终究也是谎言。
“坐下。”赵焱按着许如澈肩膀让他坐在自己座位上接着把药油在自己手上倒了一些，不由分说抹起了许如澈胳膊的衣服，袖子从他手臂被撸上去，露出一节细瘦的手臂，手腕也是，细到赵焱一手就能圈住。
他内心此时也不免生出类似“许如澈为什么这么瘦的”诸多疑惑来。
“正好有，就帮你按了，你自己弄也不方便。”许如澈本来想拒绝的话就这样被他堵了回去，沉默的坐在座位上，赵焱站在他身侧把药油涂在自己手心搓热覆盖在许如澈淤青的那些地方小心仔细的按揉。
许如澈一会儿就觉得自己手臂被按揉的地方变得热热的，其实过去好几天早就没那么疼了，只是淤青淤紫盖在皮肤上连成一大片，显得不太好看。
“好了。”许如澈出声打断他，赵焱这才收了手，将药油盖好拧紧瓶子拉开许如澈的背包塞了进去。
窗外传来声声口哨声，是有人捏着两指在嘴边吹口哨，还有篮球撞击到篮板上再砸进篮筐里的哐哐声，在地上摩擦的沙沙声和在地上拍打的砰砰声，一声声、每一下，都像许如澈亲眼所见，也像敲击在他的心上，唤醒了那一颗心，宛如久旱逢甘霖。
那样的场面太过熟悉，深刻到已经让他刻进了骨子里，哪怕他没有亲眼到窗边走廊上去看，仅仅是依靠这些声音就能回忆起一点一滴的细节。
虽然一切止于他母亲当着他的面将篮球扔掉的那一天。
他们谁都没发现窗外一角有个身影站了好久，赶在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前走了。
安静得像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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