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何曾叹悲歌》墨青黛

7、第七折 身向榆关那畔行

　　翌日，天气很好。

　　我早早的向李伯辞行，同瑾瑜又上了路。

　　路上碰到马贩，挑了两匹。骑上马，自然快了很多。瑾瑜一改昨日的愁眉苦脸，扬着鞭，嘴里哼着小调。我本来心事重重，有许多思绪在脑子里纠缠不清，她这一瞎哼哼，我反而越来越乱。心中微有不快，便拿眼斜她。她昨儿个连丢了两匹马，自知理亏，见我面有愠色，讪讪一笑，自觉地闭上嘴巴。

　　她闭了嘴，我便不再去理会。坐在马上，慢慢地走着。心中仍思量着那个威名赫赫景王府。越逸衡如何与之有关联的？他究竟是何身份？我始终猜想不出。

　　诸事繁杂。我仰头深吸口气，大自然的气息窜进脑子里，似乎清爽许多。我忽然觉得，我好象渐渐走近了越逸衡，又好象渐行渐远。。

　　停下来，我回头看了看瑾瑜，冷声道：“我们往北走，去一趟河北。”

　　瑾瑜听得一呆，眼中尽是迷茫，皱眉问我：“不是去云南么？怎么改道啦？”

　　我朝她灿烂一笑，神色微妙地轻道：“景王府的独门绝学，你有兴趣吗？”

　　只见瑾瑜突然两眼放光，嘴角扬起奇妙的弧度，语气里是掩也掩不住的兴奋：“求之不得。”

　　一路快马加鞭，急弛的马卷起劲风阵阵。袍袖被风灌得鼓鼓的，束起的发也在风中自在飘扬，这般舒畅洒脱。马踏起细尘，我的白衣染了些许星灰。不过，我心中浅浅一笑，高声呼道：“笑问清风何出去，伴你仗剑江湖行。”

　　瑾瑜本跑在我前头。忽听我高声一喊，回头看我一眼，放慢了速度，和我并行着。我侧身朝她畅快一笑，看见她眼中盈盈闪着光芒。她望了我好一会儿，忽轻轻叹道：“姐姐，我本以为你会一辈子呆在宁虚。我也安了心陪你一辈子的。。”

　　我心中一紧，再一动，眼中微微湿润起来。却赶忙闭了一下，生生避了回去。再睁开时，抛过去一个感激的笑颜。

　　她也眨眨眼，呼出一口气。然后听见她乐声说道：“咱们比试比试，看是我的良驹快还是你的宝马更胜一筹！”话未毕，就一阵风似也往前奔去。我一楞，笑骂：“好啊，你耍赖！”说着也扬鞭疾策追了上去。

　　天边朝阳东升，云霞一片。通往河北的路上，隐隐留下两串疾弛的马蹄印。吹过的风中，犹有淡淡冷香，以及银铃似的笑声。。

　　数日后，我和瑾瑜牵着马，进入了河北城。

　　城内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淳朴的民风。再看行人步履盈盈，面容祥和。临街店铺林立，生意红火。街道两边的小贩也忙得不亦乐乎，时不时高声吆喝，一派太平景象。我心中颇为感慨。想不到景王府也如此重视民生，治理有方。我暗自笑笑，也许是我先入为主，把景王府想得忒过阴险狡诈。

　　瑾瑜最爱凑热闹。在山上住了五年，耐性早就磨光了。现在，面对着这些千奇百怪的玩意儿，眼睛都直了。牵着马，像失了魂儿一样，这里看看，那里瞅瞅。我生怕她再一不小心把马弄丢，赶忙把她叫住，好说歹说总算把她折腾到了客栈。

　　伙计帮忙把马牵去了马房，我带着瑾瑜进了客栈。向掌柜要了间房，便随着小二上了二楼。

　　小二推开一扇门，腾身让开路来，我四处打量着走了进去。不错，干净整洁，位置也不是临街，安静。我满意的点点头，将包袱放在桌上，缓步踱到窗边，向外张望。外面却是一个园子，开满花草，随风传来阵阵香意。我回身对那小二问道：“这园子是你们客栈的？”

　　那小二脸上堆满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掌柜的素来仰慕有才能的贤人，他说那些人都喜欢这些文雅的地儿，依瓢画葫芦，建了这么个园子。”

　　我微笑颔首，一边欣赏窗外一边赞道：“你们掌柜的真是有心。还凿了池塘，修了凉亭。”回身再看他，轻问：“得要不少钱吧？”

　　那小二点点头，又笑着摇摇头，回答说：“二位爷是外地人吧，你们不知道。咱们城里有个景王府，住的是皇帝的弟弟，景王。河北城得以有今天这样平和繁荣的一天，景王爷功不可没。托王爷的福，开店的经商的家家都赚得盆满钵满。这园子是花了不少银子，但掌柜的根本不在乎。”说罢神情颇为得意，眼中也流露出对景王的尊敬。

　　我听了一笑，点头称是，连连夸赞景王心系百姓。肚子里却转了千百个心思。

　　“小二哥，这景王名声如此响亮，这景王府究竟仙处何地啊？”

　　那小二也十分善谈，想也不想接下话茬儿：“咱城中心就是王府。你们出门往左拐，沿街打听着去，看到一座最气派的，就是了！”

　　我闻言淡笑点头，低头想了会儿，见那小二还站在那儿没有离去，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扔了过去。那小二也是手脚麻利，熟练的一伸手把钱接住，脸上立刻笑得灿烂无比。赶紧福了福，退出门外，将门合上便离开了。

　　瑾瑜坐到桌边，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凑过来嬉笑着问我：“姐姐你又动了什么小心思？”

　　我但笑不语，夺过她手中的杯子喝了起来。

　　傍晚，我们在楼下挥霍了一顿，帐房把算盘拨得喜笑颜开。

　　吃得过饱，反倒不舒服。于是决定出去随意转转。瑾瑜自然高兴应允。

　　天色将黑，城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店家挂起灯笼，家家宾客满座，唱菜声处处可闻。街上有小孩儿追逐着穿街而过，闹着跑远。我笑着转身，想同瑾瑜摆谈几句，却见她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串糖葫芦，正自己吃得开心。我一楞，望着那糖葫芦，不知该作何反应。反而惊讶之余有点哭笑不得。瑾瑜看我一直望着她，慢慢把嘴里的嚼碎了咽下去，然后耸肩而笑，道：“小时候老看别人吃，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

　　原来，她是想起了年少时。要知道，对于一个小孩儿来说，没吃过糖葫芦，那是莫大的遗憾。

　　我只觉心中一恸，往事翻涌，直往脑子里袭。眼中也逐渐酸涩，悄悄湿润了。然而我还是仰起脸，正正心神，按奈下那些不良情绪，挂上微笑，问她：“那好吃吗？”

　　她匝匝嘴，随口说着：“没什么特别的。”

　　我点点头，轻哦了一声。却趁她不注意撸了一个下来，塞进嘴里。她立时反应过来，嚷嚷着来掰我嘴。我笑着躲开，骂她：“不是没什么特别嘛，我吃一个怎么了。”

　　她不依不饶，恶狠狠地回嘴：“要吃你自己买，怎么来抢我的？还给我。”

　　我赶快迈开步子往人群里挤，还不忘回头朝她挑衅地笑。她目露凶光，张牙舞爪地跟过来，无奈人太多，没办法靠近，奈何不了我。

　　很多人都朝我们看，还悄悄偷笑。他们大概奇怪，这俩男的看起来彬彬有礼，怎么尽做些小孩子的行为。。

　　我却不去在意旁人眼光，此刻，我只要瑾瑜开心的笑，便好了。

　　一路疯疯打打，七拐八弯，人迹渐少。

　　瑾瑜停下来，不再嬉闹，奇怪道：“这里是民居集中的地方，怎么没什么人了？”

　　我笑着睨她一眼，却没回答她，叫住一位路过的大婶，询问了一番。果然。

　　又往前走了一段，依大婶所说，往左一拐，便看见前面气宇不凡的府门，黑底匾额上金灿灿的“冀州景王府”几个字龙飞凤舞，气势自现。门前站着守卫，一个个都英气十足，精神抖擞，看得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再往远处眺望，屋宇重重，雕梁画栋，皇室贵气不知不觉流露而出。好气派！

　　心里暗暗有了主意。只是现在时辰未到，便打算先回客栈。

　　我朝瑾瑜递个眼色，她心领神会一点头。二人悄然转身离开。

　　街上的人依然那么多，吵吵嚷嚷，热闹非凡。我们进了店子，还有许多食客，小二忙得团团转。掌柜的笑着向我打了个招呼，我也礼貌地一笑，转身准备上楼。

　　却忽然觉得周围静了一下，然后又微微有小声议论的声音。心中纳闷，刚才食客满座热闹的场面，怎么一下就没了。忙回头去看，却见众人皆望着门口的方向，眸子里闪动着惊艳之色。而那门口进来一少年，紫色锦绣云纹长袍，长发松松的绑在脑后，面容如玉雕般精致俊美。他眉眼低垂，睫毛遮住眸子，含笑同掌柜吩咐着。掌柜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笑着连连点头。有小二走过去恭恭谨谨地唤一声“无痕公子”，他也只是偏过头来，淡淡一笑。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打量他，他抬起眼来，淡淡看我一眼，一双眼睛，深邃璀璨，宛若天边云雾缭绕的清月。只是气质飘忽遥远，让人捉摸不定。我心中暗自惊叹，却忽然想起他来。若是他在，光华也绝不逊色于这位公子。

　　黯然之时，我朝那人淡淡点头，算是一礼。然后回身，同瑾瑜上了楼。

　　回了房间，关好房门。瑾瑜连忙上前问我：“姐姐，你作何打算？”

　　我坐下，打开包袱，取出我的竹笛来，轻轻抚了抚。

　　“好妹妹，今晚姐姐给你演一折好戏。”我唇角绽出一抹讥诮。

　　“夜闯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