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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折 且自逍遥追云月 ...

  •   天边浮云悠悠。

      云下是时隐时现的山颠。

      山下是参天的林间碧树,以及一条依弯就曲的驿道。

      道上行有两男子。前者一身白衣,银带束发,肤如白雪,眉目如画。唇边一抹浅笑,庸懒又风华绝代。腰间斜插竹笛一支,更是增添了一分清雅秀逸。他信步而走,偶尔转身笑着看身后的人。身后男子双眉微蹙,面有不满之色。却另有一番风姿。一袭蓝衣,穿得洒脱自然;一柄宝剑,称出千古侠气。修眉灵目,神采飞扬,同前面那人比起来,也不曾逊色。

      只是他手中牵着一绳,绳头栓着一马,那马亦步亦趋,慢腾腾地跟在后面。

      少年扯了扯缰绳,催促马儿快些的走。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终于沉不住气,不耐烦地抱怨道:“姐姐!你这样磨磨蹭蹭的,我们几时才能到云南啊!”

      我听了笑而不答,依然兴致昂然地欣赏这宁虚山下的风光。在山上住了五载,所见所感都永远是那么几样。得此机缘下了山,发现原来天地广褒,未曾见过的奇妙美景不知道还有多少。告别了那个平淡无味的地方,我心中又生了许多激情,今日不过是在这山间野外,却有了过去从未有过的感受。

      忽然想起越逸衡口中的碧音湖,心中更有了向往之情。听闻碧音湖位处云南西,地理位置险峻,颇为神秘。但风景卓绝,引人入胜,宛若仙境。而心中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便是生活在那样的仙境。一想到这,心中又有涟漪悄悄漾起,不得平歇。

      “姐姐!”一声清脆的声音将我唤醒,瑾瑜拉着马跟上来,神情烦躁,急道:“这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好看!你别慢悠悠的了。“说罢就来拉我的手,还一边念叨:“走走走。”

      我见她急急噪噪的样子,哭笑不得。停下脚步来,缓缓道:“你以为云南近在眼前呢?咱们得经河南至湖北,再顺水而下入蜀,才能由四川到云南。岂是几日便到的?”我再一笑,继续说:“谁叫你弄丢了马,咱们还得走着去。你算算咱俩的脚程,得需多久?路上这几个月,自然有万千风光等着我们。既然是游历江湖,你便静下心来罢,好好感受下山水精华。”

      瑾瑜听了眼一斜,颇为不屑地轻哼一声,对湖光山色毫不感兴趣。我自然知道她喜欢什么,无奈地笑叹口气,提醒她:“还有,别再叫我姐姐了啊。”

      她一楞,随即反应过来,刚才不满的神情马上不在,换上一副乖顺的样子一揖,却嬉皮笑脸地答到:“知道了,大哥。”

      我摇头一笑,她跟上来,不再闹别扭了。

      毕竟是山中,路不平坦,我们走得很慢。还好清风相伴,美景作陪,我亦乐哉。

      山重水复中,有一村落于漫山翠绿中露出头角。我暗想,可算是走到山脚了。回身仰望,宁虚山已如前尘旧梦般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它千万年的矗立在那儿,永远都那么气势雄浑,永远都那么仙气缭绕。而如今,它终于再与我无关,成为了往事,在我记忆的河流中被冲走。我以后的每一步,都只会往前走,不再为过去而停侯。

      转身对瑾瑜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便在前面村落投宿吧。”

      瑾瑜已微有疲意,听我此言,自是连连点头,跟着我一起往村子里走去。

      刚才看着很近,走到村子时,却知其实隔得颇远。现在,我们站在村口,四处张望。屋舍整齐,阡陌交通。空气中皆是清新与芬芳。村口有三个孩童在骑竹马,手中拿着当作武器的树枝,布衣布鞋,脸上漾着灿烂无邪的笑。我看得心头一暖,含笑走过去,蹲在一个小男孩旁,轻声询问:“小英雄,你们玩的这是什么啊?”

      那男孩停下动作,抬头来看我,然后小嘴一撅,用稚嫩的声音说:“旁人莫来妨碍我与二秧子将军比武。”说完又回身继续投入到“战争”中去。

      瑾瑜一笑,玩心突起,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笑着说:“我在一旁看了你们的比试了,差强人意啊。。”说着还故意皱皱眉,偷偷拿眼瞟我。

      那小孩儿回过身来,也把小眉一皱,指着瑾瑜道:“好大的口气!好,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将军的厉害。”说罢就摆起架势要过来和瑾瑜“比划比划”。

      我在一旁看的发笑,默不出声,任凭瑾瑜逗小孩玩。瑾瑜也笑呵呵的准备上去“光荣的败北”,却见一小女孩儿从那二秧子身后窜出来,一把拖住正要“迎战”的男孩儿,凑到他耳朵边说:“小非哥哥,他们是外乡人。”那小男孩儿听了一怔,回过神时又轻声一“啊”,然后盯着我们看,眼中是怀疑与忐忑。

      我看得迷惑,那小孩儿却开口了:“你们是哪里来的,又要来打架么?”然后恶狠狠地看着我们。

      我一楞,再一笑,才半欠着身子一礼,道:“我们是从宁虚山下来的,想在贵村投宿一晚。”

      那小孩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过身去看另两个同伴。却见二秧子把小手一举,哦了一声,对那小孩儿说:“我知道!我爹爹说宁虚山上住的都是仙人,可厉害了。”

      然后三个小孩儿一同看向我们,眼中闪着不可思议与惊羡的表情。

      瑾瑜见他们三人小声的嘀嘀咕咕,心里大疑,拉过那个小孩儿问道:“怎么了,比不比啊?”

      他小孩儿古怪的看了瑾瑜一眼,退了几步,乖顺地说:“你们是神仙,我打不过你。”

      瑾瑜听了想了半会儿,朗声一笑,靠过来小声对我说:“姐姐,我们何时成了神仙了?”一边说,一边悄悄笑个不停。

      我也微微扬唇,却不予理会。走上前去,朝那个带头的小孩儿柔声轻问:“小将军,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你们村长啊?”

      那小孩儿仰着小脸看我,然后连忙点头。把树枝扔在地上,起身便带着我们往村子里走。几个小孩儿在前面蹦蹦跳跳,还不忘时不时回头来看我们这两个“神仙”。我和瑾瑜相视一笑,慢慢跟了上去。

      很快,一个低矮的土墙农舍出现在尽头。

      屋前坐了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白发老者,正在眯着眼睛绩麻。叫做小非的男孩儿见到他,跑过去,大声喊道:“村长爷爷!”

      老村长听到自己名字抬起头来看,然后展颜一笑,本来都布满的皱纹更深了。小非跑近了,扑到村长身上,村长宠溺的看看他,见他衣服上尽是灰土,故意皱起眉来,替他拍去,嘴里还责备道:“咦,你这娃,又去淘气,回去谨防你爹娘打得你屁股开花。”

      小非无赖地一笑,回嘴道:“他们没我跑得快,他们打我,我就跑这来。”老村长听了乐不可支,疼爱地摸他的头。

      我看着他们祖孙俩温馨的场面,也觉心头一热,不知不觉浮起笑来,心中似乎温暖起来,又似乎怅然若失。二秧子拉起我的袖角,朝村长喊:“村长爷爷,这两个神仙哥哥找你。”

      村长抬起眼来,寻着声音看向我们。小非也似乎想起来了,从村长怀里钻出来,对村长道:“他们是宁虚山下来的神仙。”

      “神仙?”村长带着疑惑打量。我恭谨地一笑,福了一福,正声答道:“在下温锦骆,这是家弟温锦鱼,从宁虚山下来,去往南方。路途遥远,我们又大意丢了马匹,见天色渐晚,想在贵村留宿一宿。”

      村长站起身,躬着背走近我们,盯着我们看了半晌。又问:“你们真是宁虚山的?”

      我再一微笑,躬身一礼,含笑答:“绝我虚言。”

      他听罢一笑,点头道:“好好好。宁虚山来的都是贵客。我本来还以为你们是外乡人呢。”说着领我们进了屋子,又替我们倒了两杯水。我连声道谢,他坐在桌边,赶忙摇头:“小哥莫这样说。该是我们道谢才是。你们宁虚山都是些大善人啊,经常派人下山来给我们这些贫穷的村子送东西。我们都是粗人,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今天你们俩是我们牛坡村的贵客,你们在这要住多久我们都欢迎啊。”

      我听村长这样说,心中很是感激,忙起身又是一福。村长过来扶,一脸笑意,让我顿觉温暖。瑾瑜也笑着说:“老村长,真得好好谢谢你,一副热心肠啊!”

      村长笑得颇为不好意思:“小兄弟,你们叫我李伯便是了。寒屋陋舍,招待不周啊。”

      我笑着摇摇头,一些往事萦绕在心间,怅然道:“寒屋陋舍,却能包容一切,温暖人心;金楼玉阁,却容不得孤女一双,也是枉然。。”

      李伯听了直摆手,一脸真诚的笑:“我是粗人,听不懂你们这些文绉绉的话。是个啥意思嘛?”

      我淡淡一笑,摇头轻道:“我胡诌的,当个笑料听罢。”

      李伯点头一笑,招呼我们:“你们且休息会儿,我叫扈寡妇给你们弄几个小菜,温几两酒。”说着便起身要出门。

      瑾瑜赶忙唤他莫忙了,清粥两碗即可。李伯连连摇头:“唔,那怎么可以。你看你们俩,瘦得跟个女娃似的。得多吃点!”话未毕就转身出了门,招呼那三个一直趴在门边的小孩儿,一同走远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瑾瑜轻轻移过脸望着我,我转过去,朝她苦涩一笑。她的眼光一下子黯了下去,低下头,陷入了往事。我看得心中一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想给她一点温暖。她慢慢仰起脸,眼中闪着点点波光。我安慰般地扬扬嘴角,她含笑摇头,告诉我她没事。我才放下心来。

      她出了会儿神,慢慢拿起桌上的杯子饮了一口,忽然停住了,表情变得莫名其妙。我皱眉,猜想她又想起了什么?担忧地盯着她。却见她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神色慌张。

      “糟了,马!”

      晚上。

      三人围桌而坐。

      小菜几碟,黄酒一盅。

      我举箸浅尝一口,微笑,开口对李伯称赞道:“清新爽口。李伯,这菜真不错!”

      李伯咧嘴一笑,端起碗来喝了几口酒,一抹嘴,说:“要说弄饭啊,扈寡妇这手艺可真不是吹的。早年她在城里酒楼的厨房打过下手,久了也会那么几招招。后来啊嫁到咱村儿,但凡哪家来客,都让她弄上几个菜。”他一边说,一边剥着花生米,脸上红红的,挂满笑意。

      我抿了口酒,微笑点头:“这位大婶手艺可真好。”

      李伯点点头,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又端起酒灌了口,却突然重重一叹:“可这老天就这么不待见好人。她嫁过来没多久,男人便走了。那时候她还年轻,没孩子,这生活不想也知道多苦了。后来啊,有人看她一个女人,帮她谋了份活,编草鞋。每个月底东家有人来收,赚点碎银子,好歹能勉强度日。”

      我听了心中颇为钦佩这妇人。坚强,自立。这世间女子,少有这样勇敢乐观的,对生活,永远都充满热诚。

      “两个月前,村里来了一群人。那时候是夜里,家家户户都睡了。他们来的时候没个声响,还真没人晓得。后来嘛,就听到外面有声音,我以为是强盗来了,爬起来躲在窗里看,几个人在外面打了起来。我虽没点灯,但是外面很亮,看得清楚。几个大汉追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公子。那几个人块头大得很,地上的影子都是楞大。”李伯说到这,环臂比了下。我听得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些什么。我朝他笑笑,示意李伯继续。

      李伯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道:“那个白衣公子功夫了得,上窜下跳的,几个人楞是抓不着。哎,倒是啊,弄得个乒乒乓乓的。后来房子上又多了个人,好象也很厉害,两个在上面打了好久。不过最后抓没抓到我就不晓得了。第二天,我还看到有血呢,都变黑了。不晓得是不是那位公子的。就是晚上那一闹,扈寡妇那个月编草鞋用的草全遭了殃,哎,造孽哦。”

      李伯还兀自叹息,我心中却悄悄涌起了千层浪。

      越逸衡。

      我知道是他。

      那晚的事就仿佛在昨天,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么,被围追的就是他。他受了伤,被逼到这个村子里,情急之下决定孤注一掷躲进宁虚,却被我发现救下。而那几个人,对宁虚有所顾及,并且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又退了回去。

      这样的解释倒还合理。

      那么,越逸衡背上的伤是拜他们所赐,也就是说,他们身上有七绝散。。他们与景王府有关!

      越逸衡啊越逸衡。原来,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我终究,不了解你。。

      也许你早已经忘记月下背起你的那个女子,也许你从不曾铭记过。但我却不甘心。那个让我心动的少年,纵使你在天涯海角,若不能再与你相逢,我绝不甘心!

      所以,请你等待,等待我追着你的身影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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