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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折 雁声远向萧关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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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逸衡盘膝坐于榻上,我与瑾瑜分坐于他两侧。三人相视点头,各自心领神会地闭上眼。
凝神运气,以内力催动真元。我只觉丹田一动,浑身热意难当。七经八脉皆充盈着真气。我知此刻方是最佳时辰,一边意守丹田,一边将真气纳向越逸衡,而与此同时,瑾瑜亦将真气推入他体内。一时间,我与瑾瑜的真气在越逸衡身体里相融相汇,达到平衡。我与瑾瑜心灵相通,由她护住越逸衡肺腑,而我则将气源源不断地渡给他,意欲将毒逼出体内。
屋子里热气升腾,越逸衡唇角不断有乌黑之血溢出,我心知即将大功告成,便催动所有真气,一同涌向越逸衡。他猛的将最后一口毒血喷吐出来。我大喜,向瑾瑜微一颔首,缓缓将气收入丹田。
却没料到,越逸衡体内忽然窜出一股纯阳内力,直直逼向我们。我惊得猛然抬头,瑾瑜也慌张的大睁着眼看着我,我暗叫不好,此刻我与瑾瑜耗费了大量元气,无法抵挡这股强劲的内力。但如若强行再催真元,只怕会血脉逆行,危及性命。
可我只有一个念头,不得让瑾瑜受伤。电光火石间,我心中拿定主意,释放守住丹田的真气,再勉强与那还未归入体内的汇入一道,硬生生纳向瑾瑜体内。瑾瑜一惊,惶恐地望向我。我额上沁出颗颗冷汗,皱眉朝她摇摇头。她自然不依,一咬唇,也拼力将气渡与我。
一瞬间,我和她的两股气息在越逸衡体内碰撞在一起,都不相让。我心中焦灼,趁这不相上下的片刻,暗自积蓄最后一点真元。
“愚蠢!”
我低吼一声,使出全力将气渡向她,瑾瑜也是再无抵挡之力,终于被我的气撞开,一下子倒在榻上。
而与此同时,我被越逸衡的内力反噬,震得全身一疼,一口鲜血喷在他衣襟,尔后脑中空白一片,软软倒了下去。
无休止的黑暗。
寂静无声。
却有一缕幽香,淡淡飘来。
眼皮十分的重,我睁得很是吃力。
一个袅袅的白色身影在我眼前,轻轻唤我。
“瑾洛。”
我心中一动。娘,是你来接我了吗?
那身影扬手轻轻拨开我额前的乱发,冰冰凉凉,舒服极了。
我想要握住她,却只是手指动了动,无力抬起。
我日夜思念的娘,我一生凄苦的娘!
娘,娘,我也来了,别再离开了,可好?
“怎么哭了,是哪里疼吗?”一个焦躁的声音传来,然后另一个人影落在床头。
眼前模糊一片,我艰难地眨了眨,去寻找声音的主人。
瑾瑜?你怎么也在这?
傻啊!你干嘛也要追来呢?可是怪我丢下你独自一人?
还是,你亦想在天上一家团聚?
也罢,从此,我们三人便不再分开。。
“姐姐。可是醒了,应我一句啊,别让我担心呢。”
别,别摇。头晕得厉害。。我。。还有点困。。
于是,又是漫长的黑暗。
与铺天盖地的孤独感。。
再次醒来,依然是在夜里。一盏灯在风中晃晃悠悠,忽明忽暗。瑾瑜趴在床边睡着了,桌上是大半碗未喝完的粥。
我头疼的厉害。支起身子靠在墙边,徐徐扫了一遍屋子。一切都还是熟悉的原样。一桌一椅,一杯一盏,还有我的琴,亦静放在窗前。而窗外是孤凉的月,隐隐绰绰的缕缕浮云在月上缭绕。有风吹进屋来,偕着柔软的青草香。
这还是宁虚山,还是那个终日乏味凄清之地。
我回想了下上次醒转来的印象,却分不出是幻是真。遂看向床前的人,疑惑的轻唤:“瑾瑜?”她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腾腾地抬起头来。看到我时,两眼顿时放出光,扑上来,惊喜地问我:“你醒了?真的醒了?”说完也没待我回答,转过头朝门外喊,“柳姨,姐姐醒了!你快来。。”我被她闹得不行,头昏脑涨,低低埋怨道:“聒噪。”她却不恼,笑嘻嘻的看着我,看得我怪别扭。
门外姗姗进来一女子,正是柳姨。白衣素裙,温和淡然地笑着走来。我迷茫的望着他们俩,然后低头兀自思量。良久,才缓缓仰起头来,犹疑地问:“。。我没死?”
瑾瑜凑上来,打趣我道:“什么死不死,睡了两天,倒是把我担心死了!”柳姨也附和着:“是啊,瑾瑜饭也吃不下,这不喝了几口粥也扔在一边了。”
我看看桌上的碗,无奈地苦笑。
柳姨替我把了把脉,道:“已无大碍。还好你根基深厚,只是伤了元气。但还须多休息才是。”我听罢,乖顺地点头,柳姨继续教训我:“你胆子也是忒大了。那样冒险的事也敢去做。。得亏他立刻输真元给你,吊住你的命。要是时辰过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我自己也暗呼惊险,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再一想回过神来,赶忙问越逸衡情况怎样。
谁知瑾瑜听我一说,脸色马上变了,升起一股怒意。“噌”的一下站起来,盯着我疾声道:“姐姐你莫再提那忘恩负义的臭小子了。你冒死为他驱毒,他却倒好,第二天便没了人影儿!”
我听得糊里糊涂,连忙打断她,向柳姨投去询问的目光。
柳姨淡而一笑,起身走到桌边,不慌不忙地自己沏了杯茶,抿了口,才慢慢的说:“你昏迷不省的时候,那位公子曾收了一封信,看了之后面色忧忡的回房里去了。再之后瑾瑜便寻不到人了。”
这席话像一道闪电生生劈在心上,一时很难接受。但很快这种心情便被茫然若失所替代。这几日朝夕相处,我已习惯每天看见他。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在心中生了根。而如今,他就像风一样消失了,那么彻底,我还未能反应过来。心中的那些温暖情愫被连根拔起,一下子枯萎了。
“。。可曾留下书信?”
柳姨摇摇头,依然那么冷静淡然:“未曾留下。”我听罢一下子委顿了。柳姨见状笑着叹了口气,似是安慰我般继续说着,“我看那公子眉目清丽,仙风傲骨,也非薄幸之人。定是事情紧急,才会不辞而别。”我早已没了心情,却感激柳姨良心好意,朝他轻轻一笑。
柳姨也不再多言,端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粥,朝我微微一颔首,转身出了房门。
我垂下头来,马上变得没精打采。手捏着褥角,心却如一团乱麻。
瑾瑜坐到我旁边来,抓起我的手,缓缓道:“别念着他了,你正值生死关头他跑得干净,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末了还像个长辈一样摸摸我头,追一句:“知道了吗?”
我无力地扬扬嘴角:“不想便是。”
然而我真能不想么?
和煦山风中,翩翩白衣的少年,轻倚在门边。暖浅的微笑,一低眉的淡淡羞涩。于那如云烟似的乌黑长发中,似有星辰熠熠;深邃明澈的双目间,悠悠流光,辗转着清俊与朗然。他高贵绝尘的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带给我的震撼与温暖,足以动摇我所有寂寞的视线。我在薄凉的记忆里一遍遍温习,直至生命开始温暖。
那是初见。刻骨铭心。
遮挡住我现在失落的眉眼。
我一相情愿的喜欢,却不曾消减。
这清寒的夜风中,我确定,它依然在成长着。
带着决绝与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