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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半個小時過去了,會議室的門依然虛掩著,總有兩三個同事乘著倒茶的機會悄悄接近會議室,試圖探聽到裡面談話的內容。然後捧著杯茶悠遊自在的回到座位上,然後漸漸圍起一群人,說著一些有的沒的小道消息。
蔣曉艾也不時的拿眼瞟向會議室的大門。手裡却依然噼里啪啦的打著鍵盤。
大約摸又二十分鐘過去了,會議室的門咯吱一聲開了,先出來的是臉色愈發蒼白的陳一茜,臉上的妝絲毫掩飾不了她的內心,此刻的她脆弱的不堪一擊。緊隨其後的是兩位警察。
JASON在她們剛跨出大門的時候就已經迎了上去,堆滿了一臉的笑容,可是那只是一堆臉部肌肉在抽搐,在他的眼裡絲毫看不到一絲笑意。
他殷勤的送走了兩位警察,還不忘瞥了陳一茜一眼,只是這一眼陳一茜并沒有看見。
現在閃現在陳一茜眼前的只有胡麗娜扭曲變形的臉,還有警察嚴厲的眼神,她的胃不由的搗騰起來,腳步也變得虛浮,好似變得在月球上一般。
她搖搖晃晃的一小步一小步走著,仿佛每邁出一步都要消耗自己巨大的體力,只要稍一加快速度,就會使她頹然倒地。
她木然的走著,兩眼無神,也不在乎員工們的目光,帶著猜忌,好奇,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JASON出去了,陳一茜又是一副失魂落魄樣,私底下早已如爆炒芝麻般炸開了鍋。
蔣曉艾猶豫了一下,起了身,走進陳一茜,用手扶了扶她。
看著她這般憔悴,蔣曉艾心裡咯噔了下,油然升起了幾分憐憫之心,依稀間宛若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陳主管。”她叫了一聲,沒有反映。
“JESSICA。”依然沒有反映,仿佛現在的她是個失去了靈魂的玩偶,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是依著本能和慣性走向自己空曠、寂靜,堆滿文件的辦公室。
“一茜。”蔣曉艾加重了語調,直呼其名。
她終於回過了神,給予一個無助的回望。
“你沒事吧?臉色很不好。”
陳一茜也不回答,只是木訥的搖了搖頭,卻猛地回了神,朝門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蔣曉艾不解,只是跟著她出去了,她不放心。
在廁所裡,陳一茜吐了個天昏地暗。蔣曉艾一下子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不斷的拍著她的背。
沉默了半餉,陳一茜呆呆的回過頭,眼裡沒有了昔日的自信和沉穩,連神采也一并被奪了去。
“小艾,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么?”她拉起蔣曉艾的手。
蔣曉艾認真的點了點頭。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最信任的人會是我呢?”
蔣曉艾思忖了下,又點了點頭。
“他們都懷疑是我干的。”她的聲音很干很澀,好似所有的水分都已從她的體內抽走。
“她們?”蔣曉艾反問。
“警察。JASON,還有那些同事,難道哦你沒看到她們的眼神麼?寫明了厭惡和鄙夷。”原來她一切都看到了,只是刻意的裝著雲淡風輕。
“真的不是我幹的,我沒有殺她,更不會摘走她的眼睛。”她的聲音里帶有一絲顫抖,“你相信我的對不對?”
她的視線直直的注視著蔣曉艾,似乎想從她的身上找到某種肯定,一種支柱,支撐她不倒下。
蔣曉艾沒有回答,只是回視著她的目光。
“連你也不相信我?哈哈哈哈!”突然她歇斯底裡的笑了起來,恐怖而又猙獰。不像是以往的陳一茜,即使在痛苦,再難受的時候也竭力維持著自己的形象。
一陣狂笑之後,她搖晃著站起了身,又回到了以前的陳一茜,冷靜、理性而又嚴厲。
她挺直了身體,朝門口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哐噹哐噹的脆響,證明著自己的堅不可摧,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錯覺。
在她身後,蔣曉艾也站起了身,對著她的背影,一字一句的蹦出了一句話。
“我相信你!”
已經快走到門口的陳一茜楞了一下,回過頭來,慘淡的笑著,卻更加添了幾分凄涼。
“謝謝你,我知道你會的。”
這句話,弄得蔣曉艾心底有點酸酸的,鼻子不由抽動了一下,用手擦了擦。
緊跟著陳一茜,一路小碎跑,折回辦公室。
那個辦事果斷、毫不留情的陳一茜陳主管又回來了。只有依舊蒼白的臉色和微微不穩的步伐顯示著剛才確實發生過的事情。
“統統給我幹活去。”陳一茜腳尖剛踏入公司的門欄,員工們還沒看到這位極具威信的主管的身影,其冷冰且具有權威性的腔調已經在公司的半空擴散開來。頓時整個公司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做鳥獸散。
她拿眼冷冷的掃視了一番,反被她的目光所刮擦到的人都立馬低了頭,縮回到自己的位子里。
蔣曉艾很是羨慕她的能力,她剛剛跟陳一茜相反,她軟弱無力,說的話幾乎誰都不會在乎,她一直都很想擁有像陳一茜一樣的水平,也包括她的外貌。
可是到最後,她都只能暗自嘆息,多少次是陳一茜幫助她完成了任務,多少次是陳一茜將她解了圍。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蔣曉艾開始回憶,多久已經記不清了,只是覺得在好久好久之前,她就這樣依賴著陳一茜,似乎漸漸的已經變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成了一種習慣。
“AMY,等會把合同的資料給我。”陳一茜頭也未回的對著跟在她身後的蔣曉艾說。
“已經放到你桌上了,啊,對了,還有一份關於新員工的資料表,等會我整理你給你拿進來。”
陳一茜點了點頭。蔣曉艾有點失望,她希望陳一茜能再多的給她一點肯定。
可是陳一茜從來沒有,在她的眼裡,這些只不過僅僅是助理的職責和義務。蔣曉艾不由的想起了胡麗娜,不能不說,在這點上她更喜歡胡麗娜。
蔣曉艾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又開始對著電腦屏幕,輸入一個個名字,一排排編碼,一行行數據。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
突然,一聲悶響,不重,卻剛剛被蔣曉艾捕捉到了。偷偷的望向陳一茜的辦公室,隔著玻璃窗,她看的不是很真切,陳一茜彎了下腰,似乎在低頭看著什麽。
她拿起做完的幾張表,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有那麼幾秒鐘,裡面靜寂無聲。
“請進。”悠悠的傳來毫無力氣又驚慌的回答,還有抽屜合上的格拉聲。
“主管,這幾張表你看下,然後需要你簽字。還有,晚上,還有同張總的飯局。”
“你先放著吧。”她的聲音毫無起伏,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她的眼神閃爍,臉上陰晴不定,透著一種說不出名的懼怕。
蔣曉艾張了張嘴,卻沒有問出口,只是站在原地。
陳一茜翻看著表,眼神卻早已遊離于這些表之外。
“等會我看完再把表給你,還有,晚上和張總的飯局,你推一推。”
“好的!”
“那你先出去吧!”她下了逐客令。
蔣曉艾輕聲退了出去,合上了辦公室的門。
由此此次案件的發生,使得蔣曉艾所在公司的形象和名譽大打折扣。很多合作夥伴和客戶紛紛迴避,更有的是直接取消了續約,而正在接洽的一些則以各種理由,哪怕支付違約金也中止了合同。
而公司里雖然已經沒有了剛初幾日的議論紛紛,但是低氣壓依然盤旋在公司的每一個角落,每個人講話都是輕輕的,生怕驚擾了什麽。而胡麗娜的座位一直被空著,也沒有人頂上來,甚至連打掃的阿姨都刻意忽略這個辦公室,在桌子上負了厚厚的一層灰。
只有偶爾需要拿點文件,才會有人皺著眉頭,躡手躡腳的踏入這方被視為不祥的領地,待到拿到所需資料后,逃也似的奔出了,深深的呼上幾口氣,把所有的晦氣驅散。
這個地方成了公司的禁地,胡麗娜成了公司的忌諱。好似由於她,讓公司陷入了危機和劫難。
資金周轉不暢,存活擠壓,市場份額急劇下跌。一系列的結果接踵而至,幸虧JASON的人際關係網比較廣,至今還能維持著薄利,而不至於讓這幾百號人喝西北風。
每個人現在都為自己的飯碗擔憂,而無暇顧及更多,胡麗娜的死亡似乎已經過去了幾個世紀,在記憶里悄然淡去,甚至連她的音容笑貌也變得模糊起來,觸手可及卻又遠在天際。畢竟很吃飽飯才是最關鍵的,八卦只够消遣和娛樂。
警察的調查也陷入了瓶頸,這么多日偵查的唯一結果就是很多人的嫌疑被逐一排除,除了陳一茜和JASON,幾乎每一個人都有著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所有的矛頭似乎指向他們中的某一人,可線索到這裡就戛然而止,無法取得更進一步的突破。一方面嫌疑人似乎就在眼前,卻又找不到任何證據來指證,另一方面,這家公司雖然銷售大受影響,卻始終是該市支柱性行業,不能輕易就帶走高層管理人,於是警方介入了進退維谷的尷尬局面。
而作為主要嫌疑人之一的陳一茜自然又被警察盤問了幾次,卻總能安然度過,倒是JASON,現在他身上的疑點越來越多。警方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他的身上,雖然雙方在表面上依然表現的客客氣氣,可私底下卻較著勁。
現在公司的狀況牽動著每一個人的神經,陳一茜接手了胡麗娜的工作,一人頂著兩個人的工作量。幾乎每天都要忙到將近凌晨,公司儼然成了她的家。
每每在凌晨的時候,整個空曠偌大的公司里只有她一個人,她辦公室裡透出的燈光隔著玻璃窗黯然無色,像是已經病入膏肓的重症患者,喘著粗氣掙扎著。
蔣曉艾能想象到陳一茜工作時的那種認真嚴肅的表情。
她嘆了口氣,讓慘白的燈光躍出自己的視線。作為她的助理,她幾乎每天都陪她到華燈初上,月華浮現。
可她畢竟只是個助理,能做的也有限。
連日的勞累,為公司的業務奔波,再加上夜夜噩夢,胡麗娜那凄慘的死狀都刺激著陳一茜,她的臉色一日比一日差,連一點血色都沒有。
終於有一天,她被送進了醫院。
可是即使這樣,她依然念念不忘工作,在醫院裡,她對著前來探望她的蔣曉艾說。
“AMY,你等會回去把2000年的那份資料給我找出來,可能會有用。”
如果再呆下去,醫院會成為她的第二辦公室。
“你還是先好好養身體,不要擔心公司里的事了。”
“我怎么能不擔心啊,現在公司可是非常時期。我偏偏在這種時候住院。”她懊惱的說。
胡麗娜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再度浮現出來,她不由的抖了一下。
一陣風吹過,撩動窗簾,微微拂動著,陳一茜不由的拿眼往那邊望去。
窗外是陰沉的天,沒有和煦的陽光,只有雨來臨前的陰暗。
“你怎么了。”蔣曉艾看著陳一茜微微變色的臉,擔心的問。
陳一茜回過了神。
“沒什麽,對了,你記得那份資料在哪裡不?”她轉移了話題。
“嗯,知道。那個舊倉庫裡吧,我去找找。”
陳一茜點了點頭,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你還是早點走吧,等會可能就要下雨了。”
蔣曉艾順著她的目光,雨絲已經飄下來,她點了點頭,站起了身。
回到公司,她依著陳一茜的指示,在舊倉庫裡翻箱倒柜的尋找。
這間被稱為倉庫的地方,也不過就堆放著幾張辦公桌,幾個大立柜。裡面存放著公司過去的一些資料。
倉庫和柜子的鑰匙只有兩個人有,一個是蔣曉艾,而另一個則是陳一茜,其實確切的說是三個人,剩下的一個就是JASON,只不過他從來不踏足這么骯髒、布滿灰塵的地方,一般進進出出的都是陳一茜。
由於這間倉庫朝向不好,又只裝著一盞僅僅25瓦的燈,大部分都被陰影擋住,看不真切,蔣曉艾在柜子里用手摸索著,早已是一手烏黑。
一個格子兩個格子,一個抽屜兩個抽屜,一踏踏的文件,一份份的資料,卻始終沒有需要的。這份資料確實有點歷史了,久的記不起曾經把它放在哪裡了。
蔣曉艾對著面前的辦公桌祈禱著。
這張桌子被上了鎖,是不是裡面存放著比較貴重的資料?
蔣曉艾暗自思忖著。
鑰匙插進了鎖眼里,慢慢轉動,只聽得嘎啦一聲,抽屜開了,揚起了一層的塵埃。
嗆得她咳了幾聲。
避免飛起更多的灰塵,蔣曉艾將抽屜小心拉開。
裡面的東西漸漸的暴露在慘淡的光與影的交界處。
那是什麽?
蔣曉艾將抽屜拉得更開了點。
裡面的物體幽幽的泛著綠光,在燈光的折射下愈發顯得詭異,卻又看得不是很清楚。
這到底是什麽?她的好奇心頓然被激發。
她伸手去碰它。
軟軟的,有點粘,大部分都已經乾涸了。
就好像摸著一條鹹魚,一想到這個,蔣曉艾不由的有點噁心起來。
她刷的把抽屜拉了出來,裡面的物體完完整整的暴露在她的面前。
她的手像觸電似的彈開了,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三步,靠在了墻壁上。
她的手和腿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喉嚨很干,她大口大口的吞咽著口水,可依然覺得很干。
她想要尖叫,可是聲音卻被堵在了嗓子里,無法出聲。
可是眼睛卻像著了魔似的,盯著眼前的物體不肯離開。
下一秒,蔣曉艾用顫抖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癱倒在地上,大腦里一片空白,只有眼前的東西來回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