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小有&所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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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板车回了云来县，朱珠就一溜烟跑没影了，直到暮色铺满整个街道，朱珠才拎着大包小包的调味料回来。
把剩下的银钱交给朱父，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明日杀猪的时候叫着她。
又立马捣鼓起新买的调味料，很是神秘。
朱好运觉得女儿这投河自尽被救回来之后，人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还是那么风风火火，雷厉风行，却没有那么张口闭口就是陆之魏了，多了几分狡黠。
令人捉摸不透。
大概是长大了吧？
但……长大也不能这么成长吧？！
朱好运看着女儿拿出了木盆、木桶，一脸认真严肃地接着猪血，有些瞠目结舌。
朱珠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几乎魂飞魄散。
“阿爹，等下你把猪肚子里的东西和猪脚、猪头，全都留下来啊，不要扔，我要处理一下。”
朱好运石化了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言语能力，道：“珠儿啊，虽然那姓陆的不是好东西，但、但咱们也不能太冲动，人命关天啊……”
朱珠一愣，明白朱好运的意思后，笑得前仰后合：“阿爹，你误会啦，我没想着做这般天理不容的事儿！”
朱好运又试探着问：“那、那你是想学仵作？——咱大衍国女子当仵作的确实有先例，但这并不是什么好营生……”
朱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阿爹，我真没有这样的打算——我是打算用这些内脏，做吃食去卖呢！”
朱宝捂住鼻子，道：“阿姐，这么腥臭的东西，怎么吃？谁来买啊？”
“你们瞧好吧！”朱珠怕自己的行为太“离经叛道”，引得他们起疑，又补充解释了一句，“前几天我在水里，大概是河神庇佑，不仅保住了小命，还有了新点子。”
在大衍国，搬出神神鬼鬼这些东西来，能唬住一片。
此言一出，朱宝和朱好运父子二人脸上俱是肃穆之色，也默许了朱珠这奇怪的行为。
***
朱好运处理完猪肉，留下了朱珠要的东西，便带着朱宝出摊了。
朱珠一个人在家料理这些。
猪，能在华国人的饮食中占据举重若轻的地位，自然是因为它浑身上下几乎都可以用来制作美食。
但根据朱珠得到的记忆，猪在大衍国还没有得到全部开发。
大衍国的国民们对猪肉的接受度尚可，但却没有对猪的各个部位进行探索。
而朱珠，就要做先驱者。
一头猪看上去很重，但除了百姓们需要的部分，剩下的也颇重。
卖不掉，也是浪费，不如利用起来，做成不同种类的熟食，开拓新的市场。
猪头、猪耳朵、猪大肠、猪肝、猪心、猪蹄这些可以做成卤味。
猪血可以做成血豆腐，炒菜或者做成麻辣味儿的凉菜也是不错；也可以做成猪血丸子，方便保存与食用。
猪小肠可以洗干净收好，等冬天做腊肠。
先从做好次日就能卖的卤味开始做起。
而做卤味第一步，就是要把这些原材料处理干净。
猪肝猪心相对好说一些，认真清洗就可以。
猪大肠就比较恶心了。除了清洁外部，更要注意内部的清洁卫生。朱珠先做了大概的清洁，又取了一节竹筒，套在猪大肠的一端，向其中倒入清水，反复灌洗内部。
又取了干净的木盆，加了盐和白酒以及清水，将猪大肠浸入其中，消毒杀菌的同时也消除猪大肠本身突出的异味。
反反复复，保证猪大肠干净。
猪小肠如法炮制，洗干净，晾晒，等脱了水，收起来就行。
而猪头、猪脚这类不为人知的美味的处理方式则有所不同。
猪头和猪蹄除了要洗净之外，还要处理皮肤表面的猪毛。
猪毛的存在不仅给人以不好的观感，更会影响卤味的口感。
以火折子点燃一根木棍，举着燃火的木棍，以火苗将猪头和猪脚上的猪毛灼烧了一遍。
这样，再以鬃毛刷刷几次，这表面就干净了。
将这些食材加入葱姜蒜芫荽，酒，汆水断生。
处理完食材，大半天已经过去了。
朱珠抹了一把汗，又取出了昨日做好的卤水。
考虑到大众的接受程度，朱珠做的是原味的卤水，以八角、花椒、葱、姜、桂皮、丁香、肉蔻、白糖、盐、酱油、白酒、白醋、甘草、香茅等调料打底，只加了一点点茱萸提味儿。
把断生的食材，放入卤水锅里，慢慢熬煮。
就可以着手准备新鲜猪血做的失误了。
新鲜猪血则要做成血豆腐和猪血丸子。
血豆腐做起来不难，但也不知道市场反馈如何，而猪血这种腥气十足的材料，也不好保存。
所以，朱珠打算做一部分猪血，剩下的就做猪血丸子，也好保存。
做血豆腐要比做豆腐要省事儿些。
取干净的大小合适的盆，放入清水和适量的盐。
等到猪血凝固后，将它切成小块。
在院子里的土灶上支起一口锅，倒入清水，将水烧到温热的程度，转小火，焖上一炷香左右的时间，从锅中捞出这些血块，浸在干净的井水中。
这主要是为了猪血能凝固，并不意味着这样做出来的猪血可以食用。
待猪血彻底凝固之后，还需要煮沸，切块，放上葱姜蒜、茱萸、酱油、白糖。
再取一块儿猪油，放入锅中加热融化，以勺子舀出热油，淋在上面在，这才算成。
热油一上，这香气瞬间弥漫开。
卤味儿独有的带着草木的酱香味儿也飘远了。
不少邻里都探头探脑，十分好奇这朱屠户家在捣鼓什么。
就连野猫野狗也都围着朱家附近的门、墙打转，想要寻出破绽，进去一探究竟。
一鼓作气，朱珠今日还打算先做一点猪血丸子试试。
猪血丸子是以豆腐、猪血、猪肉做成的可以较长时间保存的食品。
早晨，朱珠已经央求父亲朱好运留下了一些五花肉并帮忙剁碎，自己则出了门，去临街买了一块豆腐。
将豆腐碾成糊状，加入切好的猪肉碎和猪血、盐、糖、酒、酱油，搅拌均匀。
将这糊状产物分成若干等份，揉成丸子状，将每一个丸子的外面均匀地沾上一层新鲜的猪血，平放在干净的木板上，置于院子之中。
云来县正是秋日，天气已然转凉。
靠太阳晒干自然风味更佳，带着阳光独有的香气，可眼下尚有野生动物出没，朱珠思忖了片刻，选了个竹罩子，罩在上面，不让野生动物靠近。
与血豆腐不同，猪血丸子更容易储存，而且做法简单，蒸煮皆可，比较下饭。
不过，以目前的状态看，这一批做好也要两三日，明日上街卖，还是只能卖血豆腐和卤味。
忙活了一天，总算在暮色四合之前拾掇好一切。
朱好运和朱宝父子二人回到家的时候，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从来没有体会过的香气。
两人深吸一口，更觉得腹中饥肠辘辘。
朱珠将各种卤味都切了一点，摆了一盘，又炒了个韭菜猪血，焖了一锅米饭，荤素结合。
朱宝擦了擦不争气流出来的口水，问道：“阿姐，这些深色的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没有见过？”
朱珠挨个给他们介绍了一番。
肉眼可见地，父子两人的神色迅速灰败下来。
朱好运尴尬地笑了笑，放下筷子，道：“那啥，珠儿，阿爹不饿。而且今日还剩下些猪骨没卖出去，要先放置好，免得被野猫野狗刁了去……”
刚说完不饿二字，就听见朱好运的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
朱珠挑眉，一把将便宜老爹按在座位上，道：“猪骨一会儿我帮阿爹整理，先尝尝我的手艺！好吃才能卖得银钱给弟弟攒束脩呢！”
朱好运哭丧着脸，顶着巨大的压力，夹起一块子看上去比较正常的猪脸肉，放在嘴里——
软糯却不油腻，夹杂着各种各样调料的香气却不突兀，味道出乎意料地可口！
朱好运又夹起一筷子猪肝。
猪肝软硬适中，没有一丝腥气，口感十分独特，却不令人讨厌。
都不用朱珠再招呼，朱好运自觉地尝遍了猪心、猪脚和猪耳朵，甚至还一脸复杂地夹起了一块猪大肠，细细品味。
朱宝见爹爹筷子都不停，也赶紧尝了几口。
“这也太好吃了吧！尤其是这个猪脚，绝了！”朱好运连连说了几遍。
朱宝则更偏爱猪头肉和猪血，小孩子懒得咀嚼，这种比较好咀嚼的食物更受青睐。
三人一顿狼吞虎咽，很快碗盘都见了底。
饭饱之后，朱好运但却依然有点担忧：“好吃归好吃，就是不知道如何让其他人接受。”
朱珠微微一笑：“阿爹不用担心，我明天先试试——”
***
次日一早，朱珠就随着父亲朱好运出摊去了。
可以想见，就连朱宝和朱好运两人一开始都对这些卤味心存芥蒂，更何况是其他人。
为此，朱珠特意将各种卤味都切了一点出来，打算来个试吃活动。
朱珠的试吃摊位就在朱好运的猪肉摊位旁。
朱珠用竹罩子盖上这些卤味和一小盆麻辣凉拌猪血，只留下一小部分，切成小丁，留在外面，以供试吃。
蹭着朱屠户的“流量”，倒是有不少乡亲注意到了朱珠的摊位。
不过，大致一问，他们便打了退堂鼓。
“这猪大肠也能吃？有点恶心啊……”
“猪心也能吃？这、这成何体统？！”
“要我说那猪耳朵才恐怖咧，看着怪渗人的……”
虽然闻着香气扑鼻，可毕竟是内脏、下水，吃起来还是有点心理阴影。
一时间，围观的人多，可是愿意尝试的勇士倒是寥寥无几。
朱屠户偶尔吃上两块，露出满足的神色。
不过，在大家眼里，也有几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意味。
局面一时难以打开。
朱珠心中有些着急，可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难啊。
***
“咦？这不是陆之魏家的小娘子吗？今日跟着你爹出来摆摊，没在休沐日去找陆兄啊？”
身着锦衣华服的富家少爷一边对围观的额大爷大妈们说着“借过”，一边凑上前来。
朱珠瞧见这少年郎，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
来的正是这云来县杨财主的独子杨俊。
杨俊风流倜傥，活泼天真，不过书念的一般，如今也在县学里——不过，是花钱进去的附生，而不是像陆之魏那样考进去的廪生。
故此，杨俊跟陆之魏他们那群人不是很玩得来。
陆之魏他们鄙薄朱珠，杨俊倒从来没看不起朱珠，反而时常跟朱珠说上几句话。
两人关系倒有几分萍水相逢的意味。
见着杨俊过来，朱珠忙招呼：“杨兄，我今日出来卖些吃食，要不要来尝尝？”
念在原身和陆之魏退亲的事儿还没彻底办妥，所以朱珠倒也没再大庭广众之下回应杨俊的问题。
杨俊性子单纯，一听说有吃的，两眼放光，立马将八卦抛诸脑后，凑了上来，问道：“是什么？”
朱珠如实介绍了一番。
杨小公子脸上都有些为难之色：“这、这能吃吗？”
杨俊年轻气盛，朱珠一琢磨，便用起了激将法：“这旁人没胆子试也不肯信我，难道杨兄也这样随波逐流吗？想不到杨兄也这般胆小如鼠——”
杨俊当下正了脸色，道：“我自然是不怕的！试试就试试！”
按杨俊这个年纪，并不太喜欢特别口感过于软糯的，所以朱珠优先推荐他尝了猪耳朵。
外嫩里脆的口感立刻征服了杨俊，杨俊连连点头：“滋味甚妙！”
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接下来不用朱珠多费口舌，杨俊便自己将这些东西尝了个遍。
舔了舔泛着油光且被辣的有些发红的嘴唇，杨俊买了猪耳朵、猪头肉、猪蹄和凉拌猪血。
“单份的价格是五十文，开业酬宾，买二赠一，杨兄买了四份，也就是两钱银子，送一份猪肝、一份卤猪心！”利落地包好六样吃食，从杨俊手中接过两钱银子，朱珠眉开眼笑地对小财神爷热情招呼，“杨兄觉得不错下次再来啊！”
有了眼光颇高的杨家小少爷的肯定，围观的人也都跃跃欲试。
纷纷凑上前来，有了持刀站在一旁的朱屠户“保护”，倒也没出现肆意蹭试吃而不买账的。
因为开业酬宾的优惠政策，基本上都是买了花了两份吃食的钱，带走三样。
这么一天下来，收摊的时候，只有大肠和猪血剩了些。
倒也不出所料。
回了家，朱珠又炒了个素菜，熬了点粥，三人美美地吃上了一顿。
饭后，朱珠借着昏黄的油灯以及从破败的窗户里倾泻流淌进来的月华，点了点一天的“战果”，兴冲冲地对朱好运和朱宝道：“今日我赚了整好二两银子——阿弟的束脩有着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