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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家长 ...

  •   看到孟知晓伸过来的手,陆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避开也就罢了,可还用左手拨开了她。孟知晓因此摔了个敦实,因为实在没想到,脑子也有点嗡嗡的。陆渊有些讪讪,想要解释,嗫嚅了一会,到底只吐出个单薄的“抱歉”两字,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

      宫人急急忙忙地想要过来扶孟知晓。她理亏了一下午,说话硬气不起来,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喝止,把手举起,对着陆渊说道:“知道抱歉,不该你亲自扶起来吗?”

      皓腕凝霜雪。陆渊情不自禁想起下午与他肌肤相亲的那双手,还有白桥,红衣,若隐若现的腊梅香,忍不住红了耳朵,望向远山。

      “地上很凉的。”君王的声音有些委屈。

      “抱歉。”他回过神,把孟知晓扶了起来。受了冻,孟知晓的手冷得像雪。陆渊忍不住再次懊恼自己的失态,可是很快就被伸进脖子里的那双手驱散了愧疚。

      “你做什么?”

      “你又把我关在门外,又把我摔在地上,帮我暖手不是应该的吗?”

      他浑身不自在,脖颈与女子相接的地方冰凉,可上方的耳朵却在发烫,僵硬了好一会只觉得越来越难受,推开孟知晓,有些恼怒地看着她。

      可这人实在长得柔和,自以为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其实在孟知晓眼里倒有些娇嗔,通红的双耳映衬着雪肤,让人生出歉疚的同时,也控制不住想要继续欺负他:“你害羞了。”

      陆渊闻言更加羞恼:“骂你登徒子不冤。”

      像一只炸毛的猫,还想接着摸,孟知晓含笑受用。

      到了慈宁宫,陆渊在门外便听见笑声,走近了便听到一句很亲昵的:“你还不笨?”带了些苍音,当是孟知晓的母亲——夏太后夏敏。孟知晓一进去,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沉默了一会,夏敏问她:“陆渊没同你一块?”很温和,若是没听到方才的笑声,倒也算得上和蔼,可想到方才那句话,总觉得带些疏离。

      陆渊走了进去,下意识先看了看孟知晓,她噙着笑,嘴角的弧度与夏太后的笑很是一致,一看便是出不了笑声的那种。屋内还有一人,与夏敏对坐,应当就是被说“笨”的那人。这人锦衣华服身姿窈窕,偏偏带了个猪头面具遮了全脸,见陆渊见她,也不遮掩,郎朗笑道:“我没料到你们来这么早,这模样让你见笑了。这就走,不耽搁你们了。”

      夏敏挽留她:“再待会儿呗。”

      “您可真是,我又不能同您一块用膳,待这儿不就怠慢了他们吗?”这话说得主人范十足。

      “母亲难得高兴,阿姊便留下吧,我和陆渊改日再来。”

      “有的是谈天的机会,不急这一时。可这是母亲同你们夫妻的第一顿饭。”

      这就不难猜出是谁,孟知晓的义姐——孟秋。这番话原没有错处,只是同夏敏过于亲昵了,比孟知晓更像亲生母女。

      孟知晓还是挂着那样的笑,说:“那我不留你了。”

      陆渊心里有些许疑惑,即使这样亲昵,可即使是夏敏也没想过让孟秋一同入席,这又是为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孟秋脸上,是因为那个面具么——她不能露出脸来。

      陆渊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与孟知晓话不投机,与夏敏初次见面,更是说不出话来,可偏偏孟知晓和夏敏说得也很客套。孟知晓像面对夫子一样,陈列近日所为,夏敏也像太傅一般,逐一点评,末了还要加上一句:“你其实做得很好,我只是随口说说。”

      一顿饭吃得很是无趣。他有些出神地想,他觉得陆元帅在饭桌上笑话他课业做得差已经很可怕了,现在却发现,还是敷衍的夸赞更让人难熬。

      或许没有自己这个外人他们能自在些。陆渊主动请退,为母女二人留出畅谈的机会。可见陆渊站起来,夏敏也站起来,催促孟知晓:“我可不敢叨扰了你们新婚夫妇,你一块去吧。”

      孟知晓脸僵了一瞬,没搭理已经走了出去的陆渊,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说:“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我同母亲一块。”

      “怎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好歹也二十八了……”

      即使留下来,夏敏也是三句话不离陆渊,提点她:“陆渊到底是庐州陆家,十三城换来的人物,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大婚之日,你确实有些过分,记得安抚些,怎么又把人落下了……是家宴,可这是国事也是家事呀……”

      “你同孟秋说的也都是这些吗?”

      夏敏怔怔地看着她,好半晌,回道:“你这话说的,她也不是秦王啊。”

      不,我是储君,是戍边将军,是宫中稚子时,你待我也不如孟秋那样。

      孟知晓心里是知道原因的,王室的亲情,与权力紧紧绑缚在一起,被礼法限制,与寻常人家是不可能一样的。疏离,猜忌,争斗,如影随形,身处其中的人,早就不懂情,不知爱。

      直到七年前,孟秋踏剑而来,将数十年前的秘密揭开,带来一场宫闱剧变,成为了秦王义女,也改变了孟知晓和孟知钰的命运。

      也正是因为孟秋的出现,她才知道,夏敏也是能做一个真正的慈母,她也不是只有一种端庄的笑法,可以捧腹大笑,也可以掩嘴偷笑,她生气起来也会气得跺脚。她才知道,她其实也渴盼过夏敏温暖的怀抱 。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孟秋这个晚来的孩子,远离权力斗争,所以夏敏才待她不同,是因为夏敏对她没有成龙的期待,才可以纯粹地以母女相处。

      但到底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对我呢?

      月上枝头,孟知晓披上披风,从烛火中走入寒夜。宫人跟在身后,她眼前只有空旷的夜色,走出慈宁宫,却看见行路旁有微弱的光亮,是陆渊。

      他提着灯笼,一个人在那看枯树的纹理,听见声响转过头来,脸庞随着晃动的灯火明明暗暗。大约还是看不惯她,皱了皱眉。

      “你在等我!”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

      “那你原本是打算等更久的。”

      “你要是待得久我也就不等了。”那样你也不需要了。

      幼时与元帅争吵,元帅说过一句“那我便不多管闲事”,便连着三日只问正事,不问寒暖,只说好话,不再批评,凡事点到即止。失了束缚,他反而惶惶不安,觉得自己与元帅帐中将士并无不同,总怕元帅不要自己,从此再不嫌元帅管得太多。

      天下子女一般心,他在屋内便想,秦王,怕是难过的吧。到底摔了孟知晓一次,他心有愧疚,便想着等她一等。

      可紧接着孟知晓就扑了过来,狠狠揉了揉他的脸。

      她这样孟浪的人,就给不得好脸!陆渊受惊把她推开,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觉得此举太过忸怩,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皱着眉头不满地扫了她一眼眉头,甩了甩衣袖,大步走开了。

      孟知晓站在原地,看着陆渊的背影,微微湿了眼。

      “从来有我等你,你不是孤单一人。”她阖上眼,把回忆一起关住。

      孟知晓追上去,试探地拉起陆渊的手,果然被甩开,她就再去牵陆渊的衣袖,又被甩来,她锲而不舍,屡败屡战,终于牵得稳稳当当,就这样并行一路。

      “秦王怕是走错了,往右是正阳殿。”

      “夜色深了,你一个人多有不便,我送你一送。”

      “正阳殿已至,多谢秦王好意。”

      “这,夜色深了,我一个人回去多有不便……”

      陆渊站在门前,像个门神拦住她前进的脚步,眼神越过孟知晓的肩膀,落在她身后乌泱泱的宫人,无声地揭开此人的谎言。

      “那个,夜色很深,你一个人休息也不是很方便。”

      陆渊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两个人才不方便。”

      秦王始终拉着他的袖子,见耍赖无用,就开始示弱:“就今天,我真的不想一个人,我就这么一丁点宽,不占你多少地的。”一双明眸专注地看着他,带着一些委屈。她实在长得好看,陆渊短暂地心软了一会,但很快又清醒过来:“我与你是夫妻不假,可并无情谊,这同我有什么相干。”

      又拿下午的话揶揄她,这事过不去了是吧!她也不装柔弱了,放下狠话:“今天你非要赶我走,一定会后悔的。”

      好歹一国之君秦王,怎么浑身痞气。陆渊懒得再陪她耗,直接走进正阳殿,把门落了锁,表达了自己坚定的拒绝。

      门外安静了一会,脚步声密集地响了起来,混杂着衣物窸窣、砂石摩擦的声音,在寂夜里格外喧闹,又渐渐越来越远,最终安静下来。陆渊打开门,只看见宫人的身影逐渐模糊在黑暗里。

      他回想起孟知晓拉着袖子看他的表情,到底短暂地产生了一些迷惑。那样的眼神,带着千丝万缕,是他从没见过的缠绵,如果不是下午闹了那样一出,很难不被迷惑,认为自己是她深爱的人。是天生擅长做戏,是天生一双含情脉脉桃花眼,还是?

      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他心如擂鼓,猛地甩开:“你做什么?”

      姜忍右手举着剪刀,左手作掌状在他面前挥了挥,瞪圆双眼,一脸莫名:“你在发什么呆?”

      他深吸了口气,仍是心跳不止,没好气:“动手动脚,早晚成个登徒子。”

      “哈?”姜忍被训得一顿,更茫然了,“不拍你,让你杵那?门开着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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