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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会 多情总是无 ...

  •   所有人都走了过后,姜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发了脾气,叉着腿气冲冲地坐在椅子上,连声质问:“就这么算了?”

      “拿人手短,那么厚的聘礼都收了,算就算了呗。”

      “江北十三城又不是给的我们。”

      “是呀,所以退都退不了,更没理了。”

      姜忍是个嘴笨的,从来就没有说赢过他,直觉陆渊在糊弄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觉得不服气:“反正我接受不了,把你当成什么了?而且,你今天这样轻轻放下,总让人觉得我们好欺负,尤其那个小蝴蝶,不管管的话,这些野男人只会越来越过分。”

      陆渊听到“野男人”几个字,猛地拍了拍桌子,寒着脸斥责他:“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他仍是习惯性使用右手,这么一用力觉得手臂有些发麻,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姜忍见自己惹他犯了旧伤,一下子失了气势,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揉捏,面带愧疚地向他道歉。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过也是我没跟你讲清楚。”他见状也缓和了语气:“姜忍,我没说过我不生气,我说的是算了,因为这里不是庐州,不是国公府,甚至不是晋国,而是秦王的后宫,说了算的只有孟知晓罢了。其实你也是知道的,不然怎么不叫我去找孟知晓算账,而是让我去找她的男人们?你敢说自己不是迁怒吗?你觉得小蝴蝶讨厌,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并没有做错,而他无理取闹。可你若报复回去,不就同他一样了吗?”

      姜忍仔细想了想,点头承认,反思了一会又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所以你当时说的是找几个女伴,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教训了孟知晓。”又冷哼一声,“最好是在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

      陆渊被他的孩子气触动,轻轻地笑了笑:“可是我没有啊。罢了。你还得练练心气,自己去练会字,我去给你折几只腊梅回来。”

      正阳殿倒是有两株梅花,可惜一株是红梅,另一株也是红梅,都没到盛开的季节。他估摸着大概位置,循着香气找到腊梅。冬日高悬,昨日的雪已化了大半,但在石缝、树梢、墙角还能窥得几分痕迹,腊梅在寒风中挺立,枯枝无叶,显出几分萧索,黄色的花朵紧贴枝干,倒似春日的粉蝶。陆渊并不赏色,赏香。化雪后,腊梅的香气受冻反而愈加馥郁,放在屋里,经久不散。

      他没带剪子,挑了几枝,随意撇了下来,拢了拢,捧在手里,嗅了嗅,转过头突然发现,一个女子,站在石桥边,专注地看着他。北方的冬天,河水太浅,早早失了声音,树叶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反显得天地亮堂堂,那女子穿着红披风,格外显眼,仿佛连腊梅的香气都往她那处流。

      从面料花纹并不难判断这是谁。陆渊早听说过孟知晓的美貌,但见到真人还是有些吃惊。芙蓉如面柳如眉,玉唇如珠腕似月,百褶微动,红霞随之轻移,绣鞋若隐若现,最后归于沉静,彻底被红裙遮住再也不露出。她站定在陆渊面前,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拿一枝吗?”

      陆渊答:“可以。”

      听到这话,她忽地睁大了眼睛,充满诧异地看着他,半点没有动作。陆渊想到今天上午孙沫沫的反应,有点怀疑自己的长相,我现在看起来这么不近人情吗?

      孟知晓忽然伸过手,却没有拿梅花,而是迟疑地往他脸上凑。陆渊迅速躲开,不悦地看着她。

      “抱歉,我失态了。”孟知晓几乎疑心是自己幻觉。五年来,她几乎以为自己忘了秦源长什么样子了,可看到他的时候,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太像了,不论是眉眼,还是轮廓,都同秦源一般模样,是超越性别不辨雌雄的美貌,甚至连声音都一样。她思绪纷乱,没有心思去想这到底是谁,只是固执地看着他,但面前这人很明显因为她的注视而不适。

      “你是宫里的吗?”

      “是,刚进宫。”

      孟知晓在心里盘算了会。公里的,没见过她,又能在宫里走动,还恰好是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只能是那个孩子了。大婚时,宛国送来一份贺礼,说是天人之姿,她因为顾虑陆渊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拒绝了,没想到居然真是天人之姿。这孩子是个大胆的,大概不甘心无功而返,居然跑到这里来堵她。

      这便是缘分吧,想到这,她放轻了声音:“你不要怕,我就是秦王。”

      陆渊为这熟练的话术狠狠震惊了一下,以至于孟知晓碰到他手时,都没反应过来甩开。

      “我漂亮吗?”陆渊没说话。

      “不说话我就当作是了。”陆渊还是没说话。

      “那跟着我,你愿意吗?”陆渊这下说话了:“我倒是没得选。”

      “我以为你会高兴呢?”那人还是和秦源一样好听的声音,让孟知晓近日因为忙碌产生的烦躁都一扫而空。她并不计较他态度上的失礼之处,反而更觉得这是区别于孙沫沫等人,更加聪明而又大胆的举动,在某种意义上,倒更显得亲近。如果是他的话,些微逾矩的亲近她是愿意纵容的。是以,她说出这话时,不仅没有恼意,还带着几分调笑。

      “从来君王多薄幸,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我怕跟了陛下,最后也跟他们一个结局。”

      孟知晓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人,还是找出了些许不同。面前的人眉间多了一颗朱砂痣,耳垂比秦源厚些,下唇要薄些,整体肤色要黑些。但除此之外,几乎一模一样。

      她一字一顿,认真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以后也不会有人如你这般。”

      好一句不一样,这就果断厌弃前人了。陆渊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再次表达对孟知晓行为委婉的批评:“王后刚到秦国,知道这件事,怕是很不高兴。”

      “我与他是夫妻不假,可并无情谊。”她看着面前的人,再次强调:“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是认真的。不必担心,有我在,陆渊绝不会为难于你。”

      陆渊点点头:“确实并无情谊。”沉默了一会,又自顾啄了啄脑袋:“但你真的不觉得这也太过分了吗?”因为说这句话,陆渊换成了方言,孟知晓没听明白。她有些好奇他的籍贯:“你哪的人?”

      都山盟海誓完了,可算想起问底细了。陆渊看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说道:“庐州人。”

      孟知晓脸色渐渐变了,手也收了回来。庐州陆家如雷贯耳,联想起方才这人的行为,“陆渊”之名呼之欲出。她越来越忐忑,到底带了些侥幸,不死心地问:“你叫?”

      “你猜?”

      为什么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呢?她为什么不听丁瑜的意见,先看一眼陆渊呢?但凡新婚之夜多留一步,就不会美人王后都没了!孟知晓内心翻江倒海,但又不敢表现出来,让陆渊对她印象更加糟糕。她尽力从记忆里搜寻补救的措施,可惜感情经历过于顺遂,从来都是手到擒来,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于是只好木着脸假装无事发生。偏陆渊还“嗯?”了一声,非要催促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她自暴自弃地说:“陆渊,陆启明,小将军,秦王后。”见鬼!好歹是个当将军的,长得这么弱不禁风,能服众吗?

      “‘旁人欢喜,你我伤情’?秦王陛下真的好伤心。

      “‘你和他们不一样’?我到底是他们,还是那个你?

      “‘不必担心,有我在?’在秦王眼里,陆渊的任何想法都不必被尊重是吗?”孟知晓越听越心慌,可陆渊还在不依不饶,接连数落,甚至连着昨日的帐一并算了,“您老人家昨日到底去了哪,我原也不计较了,可我万万没想到,您一刻也不肯闲着。”他停顿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你听说我刚进宫,你就叫我别怕?敢问秦王以为我是谁?哪家新婚贺礼送的美人啊?您倒是收得顺手啊!”

      她这会脑子再糊涂,也知道这事坚决不能认,断然否定:“没有的事不要赖我头上!刚大婚我不可能做这种事。”面前的陆渊冷哼了一声,她知道这是嘲讽她刚大婚就打算再收一个,连忙解释:“你真的不一样。我是秦王,这种事上,我没必要撒谎去讨好一个人的,哪怕是你陆渊。”

      但显然不管她怎么说,都没有说服力了。想着来日方才,她索性不再解释,而是直接道歉:“是真是假,你以后会知道的。但我还是得向你赔个不是,方才不知道你的身份,言行太过轻慢,确实唐突了你。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还请王后支个妙招,看看能不能消了陆渊的气。”

      陆渊冷眼看着她说完,抽出一支腊梅,挥了挥:“王后说,秦王现在最后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他看着心烦。答应你的,拿着走吧。”

      孟知晓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暮色时分,秦王又一步三踮脚地来了。

      彼时,陆渊正在院子里看着姜忍蹲马步。见着孟知晓过来,姜忍还以为得了救,刷地站起来,张着笑脸要行礼,被陆渊用梅枝抽了几下:“蹲好。不要见谁都往前凑。”

      陆渊见孟知晓脸色变了变,解释道:“我并非含沙射影。这确实是姜忍的坏毛病,他在家里就这样,见谁都极亲昵,分不清相处的尺度,也不管是男是女。如今年龄小倒也算是天真无邪,可大了还不改怕是要被认作登徒子。”

      孟知晓沉默。

      他大约也觉得不妥,又补了句:“我没有说秦王陛下是登徒子的意思。”刚说出口又后悔了:“是我失言,不加这句还好些。”

      其实这句也不是很应该加。但孟知晓理亏在先,故而也不生气,依旧态度和煦:“原是我的错,你就是真说我也没什么。我晓得你今日生了气,本不打算叨扰。只是想起今晚是要去太后那吃饭的,左右是要坐一起的,不如联袂而行?”

      这事陆渊也是清楚的,故而干脆地答应了。进去换衣服时,请孟知晓入屋避避风,还亲自为孟知晓倒上热茶。他斟茶时,微低头颅,高挺的鼻梁格外醒目,睫毛翕动,一泓清水忽隐忽现,发髻虽然梳得利落,鬓角仍有些许不听话的发丝逃出,随着他的动作摇曳,恰似那夹岸垂柳,实在是美不胜收。

      孟知晓见到这样的景象就觉得心旷神怡。若是再想起下午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对比下更是格外楚楚动人,忍不住翘起嘴角,说话也忍不住软下声气:“我看你下午那样的态度,我还以为你更想把我关外面呢?”最后一个字还拖着尾音,听起来倒是颇有些宠溺。

      陆渊慢吞吞地把茶杯放在桌上,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孟知晓嘴角还噙着笑,眉眼弯弯,她大约还以为自己颇为亲切地同他开了个玩笑,缓和了气氛吧。

      算了,都已经打算揭过了,不计较了。

      忍都忍了,再忍她一会也不怎样。

      反正也不熟,同她计较什么。

      可这口气明明是自己主动咽下去的,她这副是寡人纵容你的语气是怎么意思?打野食很了不起吗?

      “不要怕,我就是秦王……不必担心,有我在,陆渊不会难为你……”陆渊使劲说服自己,可下午的情景,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想越气。

      “如你所愿。”陆渊指了指门外,然后把茶杯端端正正送到孟知晓手上,“反正都煮好了,茶杯可以借你暖暖手。”

      孟知晓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不理解自己怎么又惹他生气了。

      去太后那的一路上,她试图缓和气氛,可不管她说什么,陆渊始终神色淡漠,专心致志地走路,极偶尔地敷衍她几句。

      得不到回应,她越来越烦躁,也越来越心不在焉,一个不察,脚下一滑,往一旁跌倒。她下意识地去抓身旁的人。这本是稳妥的行为,一般人也大多会接住摔倒的人。

      陆渊显然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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