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还》立秋霜降

5、第 5 章 姜环睁开眼

　　姜环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只修长清瘦的手拿着一本书，眨巴两下眼，书就挪开了，露出陆长远的脸来。姜环转不过弯来，呆呆地看着他。
　　陆长远静静看着她，慢慢笑了起来：“醒了？饿不饿？”
　　姜环唰地坐起来飞快看了一眼周围，一张简易桌子，一张方凳，一个洗漱架，上面放了一个铜盆，盛了冒着热气的热水，旁边地上还有一个带盖的木桶。除此之外，只有床边有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梳妆匣，梳子和几个精致的小瓷罐齐齐整整摆在里边。他们应该是住了店，她睡在床上，他就斜靠在床外边。
　　怎么下的马车，怎么住的店，甚至她是不是又在他身边睡了一夜，她都不知道！
　　姜环挠了挠头发，咦，她的头发，她的手，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都被动过了，显然被护理过，就是不知道被谁护理的。她认真想了想，难道她睡得像猪吗？被卖了都没有醒，太可怕了！而且她不会又和他同床共枕了吧？
　　姜环窘迫地看着他，伸手把披散开来的头发拢在手里。
　　陆长远轻笑一声，放下书伸手握住她的长发问道：“想挽什么发髻？”
　　姜环更窘，她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发髻。她虽然是文科生，但真的对这个毫无了解，“跟你一样的就好。”说着要抽回头发。陆长远一手握紧她的长发，一手压住她的手，等她老实了才拿了旁边的梳子给她梳头发，然后在头顶结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发冠，用一根簪子固定住。
　　姜环伸手摸了摸，赶紧谢过他，比她挽的要紧实多了。下了床就着旁边早准备好的水洗漱完才回身看他。
　　陆长远抿唇指了指面脂，等她略显粗鲁地敷了面脂才带她下去吃东西。姜环出来看到外面的太阳升得并不高才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吃饭的时候，陆长仪收拾完东西放马车里才过来坐下。姜环好奇地看了他好几眼，高高瘦瘦，单眼皮，嘴唇也很薄，脸型有点长，长得很像现代那个模特明星张亮，很特别的帅气。
　　陆长仪在她的注视下低了头，绷紧身子，耳听得陆长远的呼吸又顿了一下，他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姜环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转头看陆长远。他正垂着眼慢慢吃馒头和粥，面容平静，姿态从容。姜环回忆了一下，她每次见他，他似乎都是平静从容，胜券在握的模样，总是让她想到岁月静好这四个字。
　　陆长远微微翘了嘴角，抬眼看她，“快吃，一会儿出发了。”
　　出来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姜环看到一个女人从旁边走过去，挽着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发髻，非常符合她的审美，发饰也好看。她想起他问她想要挽什么发髻，于是对陆长远说：“那个好看。”
　　陆长远看了一眼，转头对她说：“以后给你挽一样的。”姜环点头，完全没有看到旁边的陆长仪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白痴一样看她，那个不是已婚女子才挽的发髻吗？
　　陆长远淡淡看了他一眼，陆长仪赶紧把脸变回去。
　　姜环进马车前，对赶车的陆长仪说了声：“谢谢，麻烦你了。”陆长仪呆住。

　　上了马车，待陆长仪驱动车走平稳后，陆长远轻轻问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姜环马上就意会到他说的那天是哪天，想了想，从被劫走的前一天遇到的那两个壮汉开始说起，一一细说给他听。至于之后在柴房里听到的打斗声她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陆长远静静听着，又问了她逃出来的个宅子附近的景物后才转头对驾车的陆长仪说了一句：“长仪。”
　　陆长仪应了声是，又悄无声息了。
　　姜环想了想，决定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那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他。从她醒来到李婆婆告诉她是怎么把她捡回家的，她身上有什么等等都说了，然后看着他不动。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利用价值，或者又会有什么会连累人的祸事跟着。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还是怎样，他对她这样好，她至少要坦诚自己不一定能回报他，还有可能会害了他。
　　姜环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身份，但她知道一定是有问题的，不然她不会从现代被扔到这里来。
　　陆长远看着她，眼波流转，无声笑了起来。姜环严肃地回视他，怕自己说得太隐晦他没明白，于是开诚布公地说道：“你想要什么？”说完又朝他摊了摊手，“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知道。”
　　陆长远笑着摇头，“没想要什么。”他要的，已经用行动告诉她了，只是她没意识到，或者不愿意相信罢了。
　　姜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我可能会有点麻烦，你可明白？”她怎样无所谓，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大不了一死说不定就回那个世界去了，但是她不想连累别人，尤其是对她好的人。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人，影响是消除不了的，生活还要继续，没必要因为她这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消失的孤魂脱轨。
　　陆长远又笑，她对他来说永远都不是麻烦。
　　姜环瞪他，笑什么笑，她有可能是个麻烦这件事很好笑吗？
　　陆长远被她瞪得低笑出声，耳边又听到外面陆长仪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明白。你怕不怕？”
　　姜环认真回道：“怕，可是没用。”她一个现代人，生活在和平年代，除了在电视上、网络上看到的天灾人祸新闻外还真的没有见过现实中打打杀杀，死伤一片哇，能不怕吗？而且她不是什么英勇的革命战士，她真的很怕死怕受伤的呀。
　　如果是直接一刀毙命之类的可能挺挺脖子就过去了，可是如果是各种严刑拷打她真的承受不来，而且她什么都不知道想提前从实招来，坦白从宽都做不到，那些皮肉之苦，想想都害怕。
　　陆长远看着她皱着眉陷入“怕”的幻想中，努力忍住笑，不然她又要气得瞪他了。
　　可是姜环回神对上他的笑眼还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怕？”
　　“怕。”陆长远说完就朝她露出了六颗牙齿。姜环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哪有一点怕的样子，知道是逗她玩呢，只得气哼哼地不理他。反正她已经尽了告知的义务，信不信，怎么做由他。
　　陆长仪听着里边的轻笑声，心想原来他也会说笑，还会说怕这个字的。
　　姜环转头去看小几上摆着的几本书，一本打开看了一小半的《脉经》，另外两本是《本经阴符七术》《洛阳珈蓝记》。姜环看他点头才伸手翻了翻《本经阴符七术》和《洛阳珈蓝记》，没动那本《脉经》。
　　《本经阴符七术》也有翻看过的痕迹，只有《洛阳珈蓝记》是新的，看来这本是为了她准备的。她正想拿起《洛阳珈蓝记》问他是否可以看，陆长远先出了声：“等会再看，先把这个用了。”说着从小抽屉中拿出昨天给她涂手用的特制药膏递给她。
　　姜环疑惑地抬头看他：“是什么？”
　　陆长远看着她的手说：“你的手冻伤了，用这个会舒服点。”
　　姜环伸出双手翻着看了一下，红肿消了，之前又痒又疼的冻疮也歇了劲头，裂开的口子都开始软化合拢，忍不住惊叹：“这是什么药膏，这么有效！”
　　她记得现代也有冻疮膏，听说便宜又有效，她没长过那玩意，自然没有用过，不知道是不是和他这个药膏一样。
　　姜环接了药膏，把它当护手霜一样用。陆长远微微笑着看她，她对物价也一无所知。陆长仪如果看到她这样用这药膏，肯定是要倒抽几口冷气的。

　　第二天，他们还在路上，陆长远想要的信息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萧冉萧大将军的原配嫡女萧遥，16岁，7岁丧母，素有聪慧美名在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9岁那年萧冉娶了继室顾氏，次年产女。萧遥从此被冷落，八个月前突然失踪。
　　此处离京城足有千里远，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掳走她的人基本上都死了，中间的过程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她说她叫姜环，而不是萧遥，而且琴棋书画一样不会。书倒是读过很多，但复杂一点的字都认不出来，每次问他后都会恍然大悟，悄悄吐舌头嘟囔：“原来是它啊。”所以她不是不认识那些字，而是不认识这种字体。
　　本朝还有别的字体吗？难道萧府自创字体？陆长远马上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书香世家尚不可能的事，一个武将又怎么可能做到？而且意义何在？
　　姜环下车后看到陆长仪找陆长远，就往河边走了过去，给他们腾空间。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但是从陆长远随身衣物用具就可以看出来他并不是普通人。而且她还注意到这两天有飞鸽停留在他们的马车上，他必定有要处理的事。
　　姜环在河边找了一块干净点的枯草地坐下，捡了根枯枝在地上划字，这两天借着和陆长远一起读书的机会认识了很多字。很多繁体字她没见过，有些能根据上下文猜出来，有些却不行。问了他之后她都会偷偷在看书时用手指比划一下记住那些拦路虎。
　　她想过了，这么冷的天，她再出去帮人写信已经不合适了，可是她得生活就得找个路子赚钱。前前后后想了很多天，她决定去书店或者学院之类的地方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帮人抄书的活。她记得古代是有抄书人这么一个职业的。
　　唉，想不到她堂堂一个985毕业生最后沦落为一个抄书人，还是一个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光顾的准抄书人。